地下暗室幽深寧靜,只有火燭昏黃的光,一路把守的人估計是東方穎所屬魔教的,人雖不少,卻是死氣沉沉,項天擇跟著到了暗室腹里,果見御林十衛(wèi)、郭筱和一個面容秀麗、中上之姿的陌生女子。
暗室里只他熟悉的這些人,沒見魔教中的其他江湖中人,東方穎把他和傅悅送到這了便算功成,
“你們說,我出去回避?!睎|方穎主動說,錯步就要離開。
項天擇拉住了她,側頭朝她道,“你不是外人,一起吧?!?br/>
“……好。”東方穎甜甜得笑。
“卑職等參見陛下!未能救駕,請陛下降罪!”
沒有危險,在熟悉的人前,項天擇揭下了面具,他面龐在兩邊燭光照下雖不亮徹卻顯清晰。
被東方穎安置在此的御林十衛(wèi)見著項天擇,激動得立即齊齊單膝跪下,右手搭在右膝上,左手成拳叩地,背脊前俯挺直,橫著一排雖只十人卻是氣勢十足。
“平身,朕不怪你們,是朕疏忽了。你們沒事就好。”
項天擇招手,恍再見著這些數(shù)月來一直跟隨他的人,心里小小有些感動。暗室腹地沒其他人,東方穎這些手下只知道他們少主帶回來一男一女,還不知其中男子的身份。其實皇帝這樣隱秘的事,知道的還是越少越好。
“致陛下身臨險地,臣等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請陛下降罪!”
十人堅決不肯起,他們中蕭達年齡最大,處事又穩(wěn)妥,最得項天擇信任賞識,所以威望最高,他一出口其他人意思概莫也是這樣,忠誠卻又倔犟。
項天擇此刻瞧他們這樣忠心不知是該高興好還是生氣好,他如喪家之犬到處躲藏不敢明露身份,受傷比起回朝廷主持大局哪樣重要?但下屬們忠心,他也不能打擊,
項天擇只能無奈道:“有沒有罪非如今關鍵所在,覺得自己有罪就好好打起精神,隨朕回京將功補過?!?br/>
“是,卑職等定不辱使命!”蕭達領著其余九人回得鏗鏘,這才起身。
方此時郭筱走近了些,瞧得出很激動,但壓制著那股激動朝項天擇屈身行了禮,似是努力得不使自己失態(tài):“郭筱參見陛下。”
“嗯,”項天擇揮手,“不用多禮?!?br/>
諸人中只有那陌生女子,旁觀完一切并無什么異樣,項天擇也記得東方穎說女子似是清楚他的真正身份。
他正欲開口問那女子,那女子卻是先拜了上來,兩膝著地同時行揖,
“民女庚辛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平身?!表椞鞊窈皖亹偵肮媚锸钦l,既知道朕的身份,是找朕有什么事嗎?”
“回陛下,”陌生女子起身道,“民女乃天道盟玄女手下,玄女已被盟主等人幽禁,命民女來找皇上告訴皇上朝中有變,請皇上速回?!?br/>
“朕已經(jīng)知道了?!表椞鞊顸c頭,“你來的時候朕怕已中計,你怎么找到這來的?”轉又問。
“玄女特意吩咐說陛下與魔教少主東方穎姑娘交好,說民女若一時找不到陛下,可先找東方穎姑娘?!?br/>
項天擇聞女子所說,偏過頭看東方穎,東方穎朝他淺笑,二人濃情蜜意自在不言中。
“朕知道了,多謝姑娘,也多謝玄女。至于玄女閣下被幽禁,待朕回朝后自會派人救援?!?br/>
“民女多謝陛下!”陌生女子正有這個意思,逢項天擇自己說了,她喜不自勝。
“姑娘無需客氣?!表椞鞊衲罴芭邮切娜?,舉止還算彬彬有禮、紳士有度。
一番表忠誠寒暄就此揭罷,重要的自然是探討如何出城返京的問題。
“朕之前出郊遭遇埋伏,如今桑城守衛(wèi)也越發(fā)嚴密,朕扮裝入城時見守衛(wèi)拿畫像比照,朕想,怕是朕的畫像。想來是早有奸人知道朕的身份預謀造反,朕不能在此處再耽擱下去,爾等怎么看?”
項天擇找了個位置坐下,氣定神閑,他一動其他人跟著變,與他相對站成兩排,東方穎和傅悅自然是隨他后。
“卑職早有想此事,”依舊是蕭達,聽他沉穩(wěn)說,
“卑職與陛下體型相近,可扮作陛下,出城時引開守衛(wèi),陛下就能安然出城?!?br/>
蕭達一說,項天擇尚未表態(tài),只是下意識皺眉,郭筱卻愣了,整個人一怔,垂下頭神情傷懷憂心不已,項天擇瞥到她神色,想到她舉家因之前的他荒唐而死,她又曾錯戀他,如今好不容易喜歡上新的人,二人又都有情誼,項天擇不忍拆散,于是道,
“不準?!闭f起來他何必要手下的侍衛(wèi)替他去死?項天擇有些做不出,
“朕與爾等一路艱辛不易,不愿這等關頭讓爾等因這事替朕,朕要把爾等一個都不納得帶回去。雖不一定就是赴死,朕不愿爾等有事。”
“但皇上……”
“朕說了不準就是不準!”
“卑職愿往,”蕭達和項天擇爭論時,十衛(wèi)中一默默無聞之人突然站了出來,
“比起蕭侍衛(wèi),卑職與陛下身型更為接近。卑職愿替陛下引開守城官兵,而蕭侍衛(wèi),蕭侍衛(wèi)武功比卑職高,處事比卑職周到,蕭侍衛(wèi)應留在陛下身邊保護陛下安全。”
“朕說了朕要把你們都帶回去!”項天擇槍口轉對向了那請纓之人。
“陛下!”那人“撲通”跪了下來,話音增高了幾分,
“陛下一人身系江山社稷,陛下之安危賽過卑職等千倍萬倍。卑職知陛下體恤,與陛下出行數(shù)月,陛下對卑職等多有照顧,卑職感念。
眼下奸人狡計,陛下要做的是趕快回京主持大局,時間緊迫、每刻必爭,陛下不該再耽于這些小事。卑職等總有一死,死國可乎?但為陛下,為大齊,卑職求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那人說得鏗鏘有力,項天擇卻悲哀得發(fā)現(xiàn)自己對他沒什么印象,只知道其名為馬明國,除外,卻是再不清楚了。
眼下城門看守越發(fā)嚴密,背后的人還不知道潛藏在哪,又是不是項天佑,項天擇承認蕭達的提議不錯,調(diào)虎離山,吸引了城防注意趁亂他更容易走,但這一去差不多就是有去無回,真叫手下人替他去死,相處了這么久,項天擇說不出口,也不甘心,
他只能暗暗握緊拳頭,卻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一個勁的不準?呵,眼下情形,他不能出城很不利啊。
項天擇清楚,但就是無法真的開口答應。馬明國請纓后,其他御林衛(wèi)也紛紛站出來自薦,
“陛下,卑職愿往。”
“皇上,讓卑職去吧!”
……
項天擇只是悶悶得不說話。
…………………………………
二日后,終是再不能耽擱,為保更能出城,項天擇最不愿意的終還是發(fā)生,馬明國扮作他伺機制造混亂,他則和其他人趁亂快出城。
桑城東城門口,守衛(wèi)較項天擇和傅悅從西門口進城那日森嚴了數(shù)倍。
不僅檢查通行的甲兵有十人之多,更有兩隊衛(wèi)兵泱泱四五十人把守在東城門口。
項天擇從東方穎處得來的消息,四城門中獨東城門防控最為嚴密——這也難怪,他要回京最好是從東城門南下,倘他是對方,他也會格外加強東城門的布控。
所以項天擇一行十余人分為謹慎,出城的百姓見守城甲兵像貓見了老鼠,低頭怯懦畏縮,他們也扮作那樣,不與人不同、不惹人懷疑。
蕭達和沈浩遠在最前,而后是馬明國,中間是項天擇等人,隊尾再是其他侍衛(wèi)。一行人都穿著普通衣裳,有易容,不過有人只是簡單的把妝畫得粗了些,有人則貼了假皮非只一層。
“你,過去!”
“你,抬起頭!”
排在項天擇等人前的百姓不少,守城士兵一個個對照,語氣粗魯?shù)暮堋]喌绞掃_和沈浩遠,二人被一陣比對,估計是沒什么發(fā)現(xiàn),被放出了城,守城士兵大手推在他們背上,二人徑直往前走。
再到馬明國,馬明國易了兩層容,第二層容模仿項天擇來,第一層容則是個清秀的書生模樣。
那負責比對的兵命他抬起頭,拿著畫像對著他好一陣比對,突發(fā)疑說:
“你這樣子,不太對啊。”手即伸過去要揭馬明國面上的假皮——其實第一層容,本就故意露了幾分破綻,細心的話,足以發(fā)現(xiàn)。
計劃在這一刻真正開始。
馬明國眸色一厲,推開了守城兵,繞過排隊的百姓往城內(nèi)跑。
“啊——”
“難道是犯人——”
被馬明國一攪,頓時人群一片騷亂,排列的隊形打散,有害怕的往城里跑的,還有繼續(xù)排隊等的,但沒有敢往前沖的。
本守在城門的兩隊侍衛(wèi)此刻紛紛追了上去,
“別跑——!”叫嚷著一個個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離城門不遠的一處酒樓里,酒樓第三層,當空的、陽臺式的,正好能望見東城門處的一舉一動,一執(zhí)扇的翩翩佳公子從高樓處飛身下來,與兩隊甲兵一同追跑了的馬明國。
而東城門處,檢查還在繼續(xù),十多個守城官兵,看著一絲不茍,但經(jīng)過剛才一場騷亂,總歸沒那么多心思再好好對照檢查,胡鬧看了看就通通給放出城,項天擇等順利出城,走上段路后騎上東方穎早命人在城外備好的十二匹良駒,絕塵而去。
而城內(nèi),馬明國則還在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