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明秀剛走出西苑,迎春就已追了上來。
她疾步走到跟前又一把跪下,留著淚道“王爺我們家主子見血了王太醫(yī)她可能要早產(chǎn)還請您趕緊給她叫個穩(wěn)婆”
祈明秀頓了下腳步,很快卻又往前走去??嚲o的臉上盡是漠然。
迎春超又哭著喊道“王太醫(yī)這是主子第一次生孩子,又是早產(chǎn),只怕會有危險王爺,還請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可憐可憐她吧”
祈明秀不停走著,手握著拐杖卻仿佛要將它捏碎。
腦中又浮現(xiàn)出她慘死的樣子,心突然就像是被割了一下的疼。
猛地頓住,牙關(guān)咬緊,半晌后終于開口,卻是聲音嘶啞,“把穩(wěn)婆都給她叫過去”完,又徑直走開。
一個“都”字,明了一切。莫青趕緊應(yīng)下,又折身往后院跑去。
早在半個月前王爺就已找了好幾個穩(wěn)婆在府里住著,就等著李主子哪天發(fā)作了。
經(jīng)過迎春身邊時,又一把將她拉起,“迎春姑娘,快起來”
迎春聽王爺已經(jīng)答應(yīng),心中一顆石頭落下。她何嘗不知道王府里早已備好了穩(wěn)婆就等著永和苑差遣,她過來也就是故意要這幾句話
王爺最后的那句“把這里封起來”讓她一下明白了許多事,可是她依然不相信自家主子會害王爺,這里一定有什么誤會。所以不管怎么樣她也要賭一賭,以主子腹中的孩子賭一下他的惻隱之心,看事情是不是還有回旋的余地?,F(xiàn)在她雖然沒有贏,可是卻也沒有輸
迎春起身,飛快的抹去臉上的淚,又拉過莫青就往后院走,“快快走別耽誤了”
雖然王爺還沒對主子徹底絕情,可是主子也一定要好好的撐下去
不但是主子還有主子
合豐院內(nèi),開始熬起了藥。永和苑內(nèi),人來人往,一盆盆血水也被端出。
寶盈躺在床上,痛得臉色發(fā)白,額頭上卻是層層的汗不停滋出。
三個穩(wěn)婆在腳后不停指揮著,神色皆是凝重。
迎夏在寶盈身旁,緊握著她的手,不敢哭,只忍著淚道“主子您再堅持一會再堅持一會很快就會好的您一定要堅持住”
“嗯”寶盈咬著牙大聲應(yīng)著,痛得整個人都哆嗦起來。
太痛了從來沒有這么痛過
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眼淚也不停劃下,頭發(fā)身上早已濕透,牙齒也要幾乎咬斷。
劇痛源源不斷襲來,卻不敢放松,只能死死抓著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
“雍王爺”無助又害怕,一聲止不住就出。
“主子再用力再用力”穩(wěn)婆還在使勁。
“雍王爺啊”眼淚滑落,她用力抓著,喊得更加大聲。
一個時辰后,合豐院里,藥終于煎好。
葉平遞上,祁明秀接過,一口喝下。苦甚黃連,卻絲毫不覺。他躺在榻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神色只是萎靡。
這時莫青急沖沖走了進來,“王爺李側(cè)妃生了”
祁明秀一下睜開眼睛。
莫青又道“是個男孩,雖早產(chǎn)了一個月,卻依然有六斤八兩,很健康,哭聲也很響亮,屬下在外面都能聽到”他雖是壓制著,可心中的激動還是難以遮掩。
他剛才一直候在永和苑前,就等著里面?zhèn)鱽硐?。王爺看似離開,可是心只怕還是惦記著的,他得時刻關(guān)注著,一旦有什么事,也得立即稟報他。
祁明秀聽完后,卻是半天無動于衷。到最后,閉上雙眼,置若罔聞。
“”莫青有些怔愣,半晌后,低下頭默然退下。
永和苑里,迎春抱著襁褓里的嬰兒,頭埋著,眼淚不停溢出。
察覺到寶盈緩過氣來,又趕緊抱過去,笑道“主子,是個男孩,長得可像您,漂亮極了。”
襁褓里的嬰兒頭發(fā)烏黑,濕漉漉的貼著,臉有些紅,也有些皺,可是明顯的五官和輪廓卻似是一個幼兒版的寶盈。此時正睡著,安靜極了,嘴角微微彎著,像個笑的模樣。
迎夏湊過來看著,心都要化了。
寶盈看著,臉色也露出了笑意。
這是她的孩子,她的第一個孩子。
就是如果是個女孩就好了。
雍王爺應(yīng)該更喜歡女兒吧。
想著那個人,寶盈雙眸抬起,有些期盼,可是張望了下,很快又黯淡下來。
迎春見著忙道“王爺還在休息,知道了應(yīng)該很快就會過來的。我先給您換身衣裳,這衣裳都濕透了,可不能再穿著。廚房里也煨了雞湯,很快就端過來了?!?br/>
寶盈點點頭,又由著丫鬟托起解了衣裳。
身體還是一陣虛弱,孩子生下后,好像力氣也跟著一起沒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雍王府門前一陣異動。
一個身著絳色暗紋祥云錦袍的中年男子一從馬車上下來,就直奔門內(nèi)。王府侍衛(wèi)剛要跪下行禮,人已經(jīng)走遠。
合豐院內(nèi),葉平匆匆走進,“王爺皇上來了”
祁明秀抬起頭,人已要起。葉平上前想要扶起,卻被祁明秀撣開。
燕帝已經(jīng)走了進來,神色凝重,看到他臉色如此難看之時,上前就扶住他,“七弟,你怎么樣”
王太醫(yī)一回來就向他稟報了雍王中毒的消息,他問清楚后放下公務(wù)就跑了過來。
祁明秀松開他的手,面色淡淡,“多謝皇兄關(guān)心,臣弟已經(jīng)沒事了?!?br/>
燕帝趕緊扶著他坐下,又屏退了眾人。
門被關(guān)上,他目光卻突然冷了下來。祈明秀見著,微微蹙起了眉。
燕帝望著他,沉聲問道“七弟,你可知道是誰下的毒”
祁明秀側(cè)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還待查?!?br/>
燕帝卻是眼睛瞇起,過了半晌,又問道“是還在查,還是早已查明了卻不”
祁明秀目光一震。
燕帝嘆然一聲,“封了永和苑,孩子出世了都不去看,還不夠嗎”
祈明秀垂眸,依然不語。
燕帝看了他一會,又道“朕只是想知道她為什么要這么做?!?br/>
“此事還沒證實?!逼砻餍慊氐?。
燕帝目光便深邃起來,“七弟,李寶盈的身份不一般吧”
祈明秀終于變色。
燕帝目光灼灼,“你不用瞞朕。其實關(guān)于她的身份朕早已暗中派人去查”
他不信無緣無故的兩個人會那么相象,那天在文華殿里與其是感到震驚之后的詢問,倒不如是試探或者提醒。
他這三弟一向敏銳,他想知道他是否已有察覺,若不然,他之前那么重視她,現(xiàn)在她又懷了身孕,他為什么遲遲沒有請他下封妃的那道詔書。以前只是奇怪,現(xiàn)在卻盡是懷疑。
就算他暫時還不知道,他也只當(dāng)是提醒一下他。不然的話真要查出她的身份有問題,到時候就難以收場了。他那么寵愛她,他是皇帝,卻也是他的大哥,他不能在他之前先行做出決定。
十七年前父皇深宮遇刺之事他是一直記得的,也始終對那個不知所蹤的刺客耿耿于懷。那時候所有的人都懷疑她是前朝余孽潛伏在宮中,而前朝余孽早已被誅殺干凈,就只剩下那么一個傳中的六公主。
燕帝并不知道李裕的事,可是疑心一旦種下,正著不能查,逆推也同樣可以。
如果李寶盈真的跟周末帝有牽連,那么必然是那位六公主的后人。而她為什么又會成為李裕的女兒,再去一查也就知道了。
只是很可惜,這半個月來他并沒能查出關(guān)于李寶盈并非李裕親生女兒之事的蛛絲馬跡,不過他卻另外注意到了一件事十七年前,李裕乃是護衛(wèi)府的一位錄事。
那個職位在那個時間太過敏感了,再將逆推的結(jié)論放在一起,于是這件事就更加可疑。
如今他雖然面上不露,暗地里卻早已派更多的人去查。他相信,只要花下心血,哪怕塵封了幾十年的秘密也早晚能挖出來。
不過現(xiàn)在,他似乎都已經(jīng)不用再挖了。
七弟在永和苑中毒,嫌疑人看似很多,對他來卻只有一個。
朱氏一族皆是狡詐殘忍之輩,那個李寶盈入王府,只怕也是她們暗中的謀劃之一
燕帝恨不得將這等余孽全部鏟除,所以口氣也愈發(fā)的冷起來,“朕知道你待那李寶盈不同,可是她終究是朱氏余孽她這次殺你,沒成,你放過了她,她下次還會殺你你是體恤她腹中胎兒么可是如今孩子已經(jīng)生下,她也理當(dāng)盡快除之不但是她,就是李裕等人也要全部抓起來十七年了,那位幕后兇手終于有了下落,難道你要放過她嘛七弟,朕之所以沒有立即行動,是想讓你全權(quán)處理這件事,畢竟事關(guān)你雍王府,事關(guān)你的血脈可是七弟,你萬不能”
“皇兄”祈明秀卻突然打斷他的話。
燕帝驟然停下。
祁明秀掩唇咳了一聲,淡淡道“既然皇兄全權(quán)交由臣弟處理,那就不要再過問了吧。”
“七弟”燕帝聽他這么,急道。
祈明秀垂下眸,眼神中閃過疲憊,“該怎么做,臣弟自有分寸。”快來看 ”hongcha8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