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馬蹄鐵

    “莫阿里頭人、布頗黑鈄族長，這些日子族人們可都還適應(yīng)，有什么需要，盡管告知斷事官或者我，一定安排妥當了！”踏著泛黃的枯草，一行人游走在柔黎部落外的草場，赫離對著一旁陪同的莫阿里、布頗黑鈄微笑問道。

    莫阿里一族，除了五十多青壯族人留在卡密爾城附近聽候察烏卡的差遣，七百余人在大半個月前就隨著接應(yīng)隊伍到達了柔黎大營。錫達斷事官迅速在二十里外劃了一片肥沃草場，

    把這老老少少數(shù)百口人安置下來，幫助他們搭起氈帳，打好羊圈，讓他們安心。

    莫阿里微微傾身，恭敬地說道：“感謝首領(lǐng)恩賜的牲畜、糧食、食鹽，使得我們不必在寒冬中忍饑挨餓。也感謝錫達大人，錫達斷事官真乃一位偉大的智者，將我們安排得很好，事事為我們著想，族人們臉上比起往日多了不少歡笑?！笨粗迦丝梢园踩粺o恙地度過寒冬，又獲得如此多的牲畜、糧食，語氣中帶著一絲歡快。

    “我兀邏族上上下下也對首領(lǐng)感恩戴德，哎，若是沒有首領(lǐng)擊敗烏滇部，使我族免收剝削之苦，恐怕今年兀邏部落不知又有多少族人餓死啊！遷徙來此處，劃撥給我族的牧場又是極好的，水清草美，剛遷徙之時，族人們還有些許擔(dān)憂，如今兒郎們可是高興得不得了呢！”布頗黑鈄捋捋發(fā)白胡須笑道。

    兀邏氏族四百一十三帳，一千七百多人隨著赫離大軍返回妥兒川之時，一同跟隨遷徙。赫離沒有像以往對待解救奴隸、歸附俘虜一般，將兀邏氏族拆散成一小塊一小塊，安插到各個百戶去或者將兀邏族人分散。此時的騰格里大草原，特別是一些團結(jié)的部落，氏族血緣是一根線，把整個部落上上下下連成一體，血脈相通，祭祀共同的祖先，松散又不分離地把整個部落聚集起來。任何一個部落除非內(nèi)亂或者對外戰(zhàn)敗，否則沒有人會接受被人活活地將族人分割的。

    作為首領(lǐng)的赫離，目前能夠做的便是削弱氏族頭人的一部分權(quán)力，氏族頭人享有部落貴人待遇，可以管理牧民日常生活或者加入常備軍，但絕不能上馬領(lǐng)軍，下馬治民。此外，要加強柔黎部落在普通牧民中的影響力，例如讓希德丁時不時派遣幾支醫(yī)師隊到各氏族，以首領(lǐng)的名義醫(yī)治牧民，傳播首領(lǐng)的恩德，讓底下各氏族牧民們知道除了自家頭人、族長，上面還有著一個身份更加尊貴的首領(lǐng)。

    給馬掌穿鞋？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一般，尤利可與谷羅可兩位鍛造官對視一眼，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回應(yīng)，首領(lǐng)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腦洞開得太大了吧！

    若說這段時間，部落各個官員最為激動、興奮的，無疑便是鍛造帳的幾位鍛造官了。四萬斤的生鐵，不，再加上從烏滇老營繳獲所得，總共超過了五萬斤的龐大生鐵量，三位鍛造官驚訝、驚喜、驚奇，嘴巴張得都可以塞入幾枚雞蛋了。

    鍛造匠們更是如癡如醉地看著這一大批生鐵，時不時用手摸摸冷冰冰的生鐵，仿佛是觸碰一個小美人剝?nèi)サ皻ぐ愕哪郯准∧w。此外，首領(lǐng)帶回來的戰(zhàn)利品中，有著六百多名各式匠人，無論是野路子出身的草原鐵匠，卡洛斯手藝奴隸匠人，還是烏滇部匠人都有，其中鍛造匠、弓箭匠師等就超過了一半，使得鍛造帳規(guī)模一下子膨脹起來，實力大增??！

    赫離前兩天去牧馬場，檢查戰(zhàn)馬過冬物料之時，無意間聽到牧馬官伯米鹿和鐵恩在那兒嘆氣道，又有近千馬匹要淘汰出去，只能作為普通乘用馬或者馱馬使用了，追問之下，赫離才發(fā)覺自己一直以來遺漏了什么。

    “馬掌，馬蹄鐵？”伯米鹿、鐵恩聽到首領(lǐng)所描述的用具后，也是瞬間愣住，整個騰格里大草原都沒有馬掌這個概念啊，前所未聞！好在，兩人也是專業(yè)人士，腦子稍微一轉(zhuǎn)，便思考起來馬掌的可行性了。若是真有首領(lǐng)所說的那個效果，馬蹄無疑就是一個騎兵利器啊！

    無論是在騰格里大草原，還是在卡洛斯大陸，馬匹是一種極其重要的物資，生活方面，可以馱貨、載人、農(nóng)耕。軍事方面，馬匹更是一種國家級別的戰(zhàn)略性物資，每年卡洛斯諸國以各種手段，無論是正常貿(mào)易還是走私，盜竊，搶奪，從騰格里大草原各個部落獲得馬匹數(shù)量恐怕要以十萬計。

    馬蹄，可以說是戰(zhàn)馬的致命所在。無論是長途奔襲、沖擊敵營、雙騎交戰(zhàn)，乃至馬匹行走時無意間踩到了一顆尖銳石子，都會造成戰(zhàn)馬性能的大幅度下降。

    赫離上次領(lǐng)軍出征，加上兩個隨行百人隊，不足兩千兒郎，戰(zhàn)馬配置超過了四千匹。甚至不算在月牙湖之戰(zhàn)時戰(zhàn)損的戰(zhàn)馬，不算走失戰(zhàn)馬，一次出征，不過兩月左右的光陰，光是馬蹄受到傷殘，導(dǎo)致不能成為戰(zhàn)馬的，就有著將近千匹好馬，若不是擊敗烏滇部，獲得大量戰(zhàn)利品，這個損失都能夠讓兩位牧馬官心疼一個冬天了！

    尤利可等幾人看了首領(lǐng)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來的馬掌模樣后，又聽了伯米鹿牧馬官的一件，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幾個鐵匠隨即抄起家伙什，叮叮當當?shù)穆曇繇懫饋怼?br/>
    尤利可、谷羅可、多奇幾位鍛造官都在想，反正如今部落儲存的生鐵多得是，首領(lǐng)一時興起，要給馬兒穿個鞋子，反正也用不了多少生鐵！

    簡單的一個小物件，又是幾名鐵匠共同打造的，一袋子馬奶酒左右的功夫，馬蹄鐵便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

    一時間，眾人紛紛湊上前去，想要看看這馬鐵跌到底什么模樣，值得首領(lǐng)那么重視！伯米鹿眼捷手快，刷的一下，搶得先機，托在手掌，目不轉(zhuǎn)睛地細細打量著。

    伯米鹿掂量了一番，這塊東西并不重，連半斤都不到。形狀呈馬蹄形，圍三缺一，中間大部凹槽，兩邊凸起，分布有幾個孔洞。

    “谷卑希，把馬牽過來，順便拿幾根長木，搭起一個簡易架子，等一下讓侍衛(wèi)留意著馬匹，防止馬匹沖撞了！”赫離剛開口吩咐幾句，伯米鹿急急起身，接話道：“我去牽馬吧！”，轉(zhuǎn)身，不一會兒，牽來一匹溫順的馬匹。

    隨后，將戰(zhàn)馬固定在架子處，赫離彎腰下蹲，輕輕地抱起一只黝黑、沾滿污跡馬蹄。馬蹄有兩層，和地面接觸的一層，大約2—3厘米厚，為堅硬的角質(zhì)，上面一層是活體角質(zhì)。馬蹄長年累月地和地面接觸，再兼之馬匹行走奔跑，受地面的摩擦，積水的腐蝕，堅硬角質(zhì)層也會慢慢地脫落。

    擺正馬蹄后，赫離從谷卑希手中接過匕首，輕輕地將馬蹄上破損、壞死的一層角質(zhì)刮掉，過程中，小心翼翼地，擔(dān)心刮傷馬蹄子。

    赫離揮動匕首，將破損角質(zhì)清理干凈后，露出新的一層角質(zhì)，拇指打磨了了一圈，十分平滑，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將匕首放落一番，赫離拿著馬蹄鐵，對著馬蹄對了一下尺寸，向伯米鹿示意一下，讓他來幫忙。

    “首領(lǐng)，我要怎么做？”伯米鹿屁顛屁顛地蹲下，目光帶著幾分好奇、希冀！

    赫離把馬蹄抬高一些，馬蹄鐵就那么直直地套在蹄子上，讓伯米鹿可以看得清楚，道：“就這樣，扶住了，我來釘！”

    伯米鹿接過馬蹄鐵，按照首領(lǐng)的法子，穩(wěn)穩(wěn)地扶住。

    赫離取出釘子和小錘，對準了馬蹄鐵凹槽里的幾個小孔，依次把幾個釘子敲了進去。

    一會兒，就把一只馬蹄鐵順利地套上去了。接下來，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四塊馬蹄鐵被赫離、伯米鹿給順利地套在了四只馬蹄子之下。

    腳上多了馬掌的馬兒，剛開始還有幾分不適應(yīng)，鼻子哼了幾個不耐煩的響鼻，時不時用蹄子敲敲地面，似乎是想把這蹄子上多出來的奇怪東西蹭掉。來來回回走動了一會，它反而顯得興奮起來，似乎是腳蹄子很舒服，還朝著伯米鹿蹭了蹭，以顯親近之感。

    “首領(lǐng)，我來試試唄！”不知何時來到鍛造帳的庫尼亞斯冒出頭來，眼中仿佛冒著熱切火光，一臉媚笑，搓搓手，迫不及待地想試一試。

    一看庫尼亞斯這副模樣，赫離就知道庫尼亞斯怕是已經(jīng)猜到這馬蹄鐵作用所在，索性直接把韁繩遞到庫尼亞斯手中，讓他感受一番。

    接過韁繩，庫尼亞斯一臉激動之色，環(huán)繞戰(zhàn)馬走了一圈，輕拍幾下馬頭，捋捋鬃毛，隨即一握韁繩，飛身上馬，穩(wěn)穩(wěn)地落在馬背上。

    “駕！”

    庫尼亞斯一踢馬腹，策馬疾馳，幾個眨眼瞬間，沖出了鍛造帳，沿著這片草場狂奔起來。

    “首領(lǐng)，這東西，叫什么……對，馬掌，一定要優(yōu)先裝備我們百騎?。∥覀儼衮T隊那么可憐……”一袋馬奶酒的功夫，庫尼亞斯激動地跳下馬來，一副死皮賴臉地模樣，你不給我我就不走的架勢，又動用感情攻勢，訴說自己百騎隊是多么的不容易啊，沖鋒在前，享受在后，多少兒郎戰(zhàn)死沙場，連功勞都被兀格那個混賬小子搶了！

    還未等首領(lǐng)答話，庫尼亞斯被突然冒出來一個人推了一把，連連倒退幾步，惡狠狠地一瞪，剛想開口教訓(xùn)這個莽撞之徒，看看誰那么大膽，竟敢撞我?guī)炷醽喫拱衮T長。一看，如同一只卸了氣的皮球一般，沒辦法，首領(lǐng)賞賜的三十頭牛、五十匹馬，一百只羊都還存在牧馬官管轄的部落牧場呢，自己哪敢隨便發(fā)脾氣呢！

    伯米鹿牧馬官三步當做兩步走，急忙彎腰蹲下，翻起了馬蹄子，吹走了灰塵，細細端看、撫摸著馬蹄和馬蹄鐵的狀況。

    “感覺如何??？”赫離上前兩步，詢問道。

    “感覺和平時騎馬沒有太大區(qū)別，除了奔跑起來的時候，感覺戰(zhàn)馬更平穩(wěn)一些，若是兩騎揮砍廝殺，絕對是我方有利啊！”庫尼亞斯回憶了一下剛才的策馬之感，還給出自己對于馬蹄鐵在戰(zhàn)場上的妙用。

    “哈哈，等到了冬天，你就發(fā)現(xiàn)馬蹄鐵更多的用處了！”赫離給庫尼亞斯留下了一個小懸念，馬掌不僅保護了馬蹄，減緩了馬蹄的磨損程度，提升了奔跑速度，還增強了抓地力，戰(zhàn)馬能夠更堅實地抓牢地面，特別是在雪地、冰面作戰(zhàn)之中，足足可以提高騎兵三成的戰(zhàn)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