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順著聲音扭頭看去,就看到了一個挎著籃子的小姑娘朝她跑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小姐,看我摘了什么東西好東西回來?!?br/>
說著,她獻(xiàn)寶般把手上的籃子捧到她跟前。
云清低頭一看,是蘑菇。
她抬眸看向小姑娘,是她的小侍女。
她以為她都快忘記她了,此時她出現(xiàn)在這里,她才意識到,她記得很清楚。
就連她眼角下有一顆小痣都記得很清楚。
“阿暖?!彼_口喚道,聲音極輕,帶著些懷念的味道。
阿暖眨了眨眼,“我在的呀小姐,一會兒我給你做菌湯好不好?可香啦,小姐要不要嘗嘗?”
“好?!痹魄妩c(diǎn)了下頭。
見狀,阿暖立刻笑了起來,她長得小家碧玉,不算驚艷,但看起來很舒服,因為小時候家里窮,沒多少吃的,個子有些小。
所以師兄們和她告狀,說她私底下其實(shí)很兇的時候,這話她一點(diǎn)兒也不信。
小丫頭一個,再兇能兇到哪兒去。
阿暖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喜滋滋牽著她往廚房走去。
云清垂眸看了眼她的手,心底輕嘆了口氣。
她之所以給阿暖起名叫阿暖,就是因為小丫頭手常常是暖乎乎的,就算是冬天,也是這樣。
可是現(xiàn)在的這雙手,很涼。
果然,是夢啊。
阿暖她……早就走了。
云清眼睫輕顫,沒說什么,跟著走了上去。
她倒是想看看,這是誰造的局。
到了門口,阿暖就不讓她進(jìn)去了,說:“小姐在外面歇會兒,廚房里煙熏火燎的,不好玩,一會兒我做好了給您?!?br/>
“好。”云清點(diǎn)了下頭,看她瘦弱的臉上一下子就笑開了花,也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她也沒離開,而是倚在門邊靜靜看著她,指尖輕輕捻動著銅板,暗自思索。
阿暖手藝很好,做的飯很好吃,花樣太多,她都有些忘了這頓菌湯是什么時候做的了。
她記得,她把阿暖帶回來的那年,她才十三,看她現(xiàn)在的模樣,應(yīng)該有十五六歲了。
這一年……
“小姐。”阿暖叫了她一聲,火光映照在她臉上,看著多了幾分熱烈。
她笑瞇瞇問道:“小姐,你還有別的想吃的嗎?”
云清想了下,搖頭,轉(zhuǎn)而問她,“你呢?想吃什么?”
聞言,阿暖怔了下,“我嗎?”
她從小就吃不飽穿不暖,還真沒想過想吃什么,反正能填飽肚子就行了。
想著,她臉上揚(yáng)起一抹笑容,說:“我想吃饅頭,我最喜歡吃饅頭了。”
以前她跟著爹娘逃荒,到處討飯,看到蒸出來的大饅頭就走不動路了。
她那時候就總想著,要是能吃到剛出鍋的饅頭就好了。
說著,她一臉天真無邪地仰頭看著云清。
云清看著她,越過廚房門檻朝她走了過來,微涼的指尖戳了戳他她的額頭,“怎么這么沒出息?!?br/>
阿暖仰著頭,傻呵呵地沖她笑。
她咽了口口水,說:“要是能吃上包子就更好了?!?br/>
包子里面有肉。
這出息也沒大到哪里去。
云清笑看著她,視線掃過周圍,很快就找到了面粉。
她走上前,拿出來一些。
似乎看出來她想做什么,阿暖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一把搶走她手上的盆,連連搖頭,“不行不行,小姐你不能動這個,我來?!?br/>
云清看著她說:“我就試試,也不一定能做成?!?br/>
畢竟她也不會做飯。
阿暖聽到這話,一下子就笑了,“所以更不能讓小姐碰這個了呀,不能浪費(fèi)糧食。”
她說得一本正經(jīng),讓云清也再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了。
阿暖看著她,有些奇怪,她以前可不是喜歡進(jìn)廚房的人,今天這是怎么了?
看出她的打量,云清也沒解釋什么,見她堅持不讓她動,便道:“那我來看火?!?br/>
好吧。
見她今天非要做點(diǎn)兒什么,阿暖也只好點(diǎn)頭同意了。
火她都已經(jīng)生起來了,云清只要往里面添柴就好。
就連什么時候添柴也都是阿暖告訴她的。
對比之下,她好像有些廢物了。
想著,她仰頭看向阿暖。
阿暖做事很麻利,剛剛還干巴巴的面粉,沒多久就在她手下成了一個面團(tuán)。
和好面后,她把面放在旁邊醒發(fā)。
云清繼續(xù)添著柴,漫不經(jīng)心地掃了眼門口的方向。
沒多久,門外就有腳步聲傳了過來。
進(jìn)來的是青云觀的手門弟子,跑進(jìn)來對阿暖說:“阿暖,外面來了個人,說是你弟弟?!?br/>
她弟弟?
阿暖的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不見。”
當(dāng)初就是為了給弟弟買肉,她娘把她給賣了。
她偷跑出來,卻遇到了無賴,要不是小姐救了她,她現(xiàn)在早就沒命了。
手門弟子卻有些為難道:“他說,你母親病入膏肓了,想見見你?!?br/>
什么?
阿暖神色一怔,有些茫然地愣在原地。
待反應(yīng)過來后,她快步往外跑去。
想到了什么,她猛地停了下來,扭頭看向云清,慌亂道:“小,小姐,我去看看?!?br/>
不成想,云清卻站了起來,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
說著,她帶著她往山下而去。
阿暖呆呆跟著她走著,覺得她今天有些奇怪。
以前的小姐雖然也對她很好,但沒有這么溫柔過。
但她很開心她這樣。
兩人很快就在道館門口看到了阿暖弟弟。
兩年過去,他也長大了一些。
阿暖還記著仇,不想理她,她弟弟也有些尷尬,姐弟倆沉默地下著山。
到了家里,云清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阿暖母親死期已至,大限就在今日。
果然,沒多久,屋子里就想起了哭聲,阿暖也紅著眼眶走了出來。
到底是至親,心底還是有些觸動的。
她看著云清,有些傷感地問道:“小姐,你有一天會不會也離開我?”
說完,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趕忙改口道:“我是說,有一天我要是死了,你會不會為我流淚?”
她忘了,小姐是修道之人,壽命很長,像是面前的小姐,看著只有十七八歲,其實(shí)已經(jīng)兩百多歲了。
聽到這個問題,云清忽然想起來了她以前的回答, 那時候,她說,不會。
她還記得當(dāng)時阿暖一下子黯淡下去的眼神。
她沒說什么,只說她知道了,很快,她就又恢復(fù)成了以前的模樣,但又不一樣,她沒有以前開朗了,總是悶悶不樂的。
看著她期待的目光,云清眼神微微有些恍惚,她以為已經(jīng)過去的記憶再次浮上心頭。
她聽到,她啟唇輕聲回答道:“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