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
她伸手捂了捂嘴，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現(xiàn)在再怎么捂，那話也收不回來啊。
“不好意思啊，我平時不這樣……”張雨薇欲蓋彌彰地解釋著，雖說曾經(jīng)和姜左巖有過那么點情分，但現(xiàn)在，再怎么樣，他也是自己的領(lǐng)導(dǎo)，對著領(lǐng)導(dǎo)說臟字，這算怎么回事。
有損她的形象。
姜左巖淡然一笑，“平時不這樣？”
張雨薇信誓旦旦地點了點頭，她是真不怎么說，剛剛這話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自己從嘴里跑出來了，話是話，她是她，二者不相干啊。
“行吧，這次就當(dāng)沒聽見，小姑娘少學(xué)這些有的沒的，以后再說，得扣工資�！苯髱r道。
“這還和工資掛鉤�。俊睆堄贽斌@訝，這人是周扒皮嗎？！
果然沒有一個領(lǐng)導(dǎo)不克扣下屬，這是真理。
“嗯，有損公司形象。”姜左巖說著說著就笑了。
張雨薇也跟著咯咯笑起來，他以前就常常這樣，每當(dāng)說一些不能當(dāng)真的話的時候，就會自己笑出來，所以此刻她也明白，姜左巖只是說說而已。
“行吧姜總。”張雨薇也跟著他開玩笑道，笑靨如花，看起來特別美。
“行吧張醫(yī)生。”姜左巖也插科打諢道。
“你存心的，就直接喊我名字唄�！彼钦鏇]準(zhǔn)備好被人這么稱呼，尤其是私下，兩人目前說不上太熟，但也沒那么生疏吧，這么稱呼，讓她連順風(fēng)車坐著都不踏實。
“好，公平交換，私下你也可以像以前一樣喊我�！苯髱r淡淡道，似乎一切都在順著自己預(yù)想的軌道發(fā)展，就差一小步了。
“……左巖？”
“嗯�！�
姜左巖應(yīng)聲后，嘴角上揚。
兩人就這么心照不宣地各自竊喜著，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這份難得的喜悅。
姜左巖看了眼中控臺下的手機，來電顯示是劉助理。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藍牙耳機，口袋空空如也，貌似剛剛在辦公室開完會后，順手塞到了電腦包里。
他把手伸到中控臺下，剛想接電話，手指就觸碰到了另一個涼涼的指尖。
“你開車吧，我?guī)湍隳谩！睆堄贽睕]看他的手機屏幕，幫他把手機拿起來，按下接聽鍵后放到他耳邊。
隱約間，她清涼的指尖似有若無地碰到他的耳朵，只一下，姜左巖便覺得整個耳朵都燒了起來，眼前的藍天似乎也泛著金色的云霞，路邊干枯的樹木也容光煥發(fā)。
電話那頭傳來劉助理的聲音，“姜總，您回帝都了嗎？”
姜左巖收起和張雨薇在一起時的那般懶散，聲音也變得凜冽起來，“嗯，在路上，你那邊怎么樣？”
“東潤還是要取消明年的訂單，王主管怎么談都不管用，那邊的周總咬死了一定要和您面談。”隔著手機，張雨薇都聽出了劉助理語氣中的焦急。
姜左巖嗤笑一聲，聲音中帶著不屑，仔細聽還有一種成竹在胸的語氣，“知道了，你先把局面穩(wěn)住，尤其要照顧到員工的心態(tài)。周總那邊你告訴他，想跟我面談可以，但到時產(chǎn)品就不是這個價格了，用那么大的代價買我的時間，如果覺得值就這么辦，我奉陪到底。”
張雨薇聽得有些愣神，印象中的姜左巖向來和善，雖然有時會因為話少而讓人覺得冷漠，但從沒有過這么大的戾氣，也可以說是一種領(lǐng)導(dǎo)者掌控全局的自得，很霸氣，很陌生，還有些讓人發(fā)怵。
這樣一想，自己在他面前簡直像個上下蹦噠的螞蚱，人家不是弄不死她，是嫌她太弱，理都懶得理。
掛掉電話后，見張雨薇的手仍舊舉在他耳邊，姜左巖喚了她一聲，“想什么呢？”
這一聲把張雨薇拉回到現(xiàn)實，她收回手，看著滅掉的屏幕，將手機放回到中控臺下。
“沒什么�！彼┯驳匦πΓ噲D掩飾自己之前莽撞的行為。
“我怎么看你不像沒事的樣子，嚇到了？”姜左巖回想著剛剛發(fā)生的事情，也就只有這件事能讓她覺得詫異了。坦白講，他自我感覺脾氣還算是溫和，以前……待人也算友善，大約她沒見過自己這個樣子，所以才會驚訝吧。
“工作而已，放輕松�！苯髱r試圖安撫道。
“可我們也只是同事啊……”張雨薇脫口而出，一雙明眸望向他，有茫然，也有一種尋求肯定的意味。
于她而言，她和姜左巖只不過是上司和下屬的關(guān)系，也屬于工作關(guān)系的一種，以前的那點露水情緣放到現(xiàn)在不值一提。況且，人家以前早跟自己段得干干凈凈了，這么看來倒像是自己在攀關(guān)系。
想到這，心里那欲燃的火苗又熄滅了一些，像是即將猛烈燃燒之時，被澆下一盆冷水，整個人都被淋得狼狽，思緒也跟著清醒過來。
人啊，就不能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
她收回目光，呆呆地看向窗外。
“你真這么想？”說著，姜左巖眼睛往副駕駛看了一眼，便看到副駕駛的姑娘嘟著嘴，臉上沒什么表情。
真是被嚇到的樣子。
“不然呢？你怎么想？”張雨薇沒什么表情地看向他，正對上他即將移開的目光。
視線在空中交匯了01秒后，姜左巖又直視前方認真開著車，嘴角的那種成竹在胸的笑也變得有些自嘲，“我以為會有些不一樣。”
“您是姜總，我就是一普通員工，還是兼職的那種，身份確實是不一樣，要硬說一樣，您就是存心挖苦我了�！睆堄贽钡溃粍勇暽剞D(zhuǎn)變了語氣，像是一個刺猬突然豎起了滿身的刺，兩人的距離一下子又回到了剛重逢時的那會兒。
冷淡，疏離，有敵意。
聽到這里，姜左巖了然，得，一路聊了那么多全白費。
他也鬧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兒做的不對，惹得這姑娘說翻臉就翻臉。
一路無話，兩人就這么尷尬地坐著，這里的音樂還在播放著，仿佛一切都在變化，只有這兩個人一直在原地保持著各自驕傲的姿態(tài)，誰也不低頭。
行程過了大半，就在張雨薇以為就要這么沉默著過去時，張母任紫嫻打來電話。
張雨薇這才想起自己早上跟她說自己沒買到車票的事情，忘記告訴她自己搭上順風(fēng)車了。
按下接聽鍵后，任紫嫻的聲音從車載音響中響起，還帶著回聲：“甜甜，回來了嗎？”
這聲“甜甜”叫得真是格外響亮，連帶著姜左巖那張臉都跟著微顫了一下，他挑挑眉看向張雨薇，似乎在說：你剛剛不還說沒什么人叫你這小名了？！
張雨薇覺得自己臉疼，說謊被打臉的那種疼。
她切斷藍牙，把手機放到耳邊接起，“媽，我有同事開車回帝都，順路把我捎回來。”
說完，任紫嫻咋咋唬唬的聲音又從電話那頭傳來，特別有穿透力，“男同事還是女同事？”
張雨薇心虛地看了眼姜左巖，他肯定是聽到了，聽到任紫嫻對自己這么恨嫁的樣子，有些認命，長出一口氣捂著話筒說道，“媽，你別老是問這些問題�！�
任紫嫻并不是那種傳統(tǒng)中只知道催婚的家長，其實她是挺明事理的，只不過心直口快，跟張雨薇更像是朋友，“媽媽擔(dān)心你，不過你也別有壓力，我不催你�！闭f完頓了頓，“送你回來的是男同事？”
繞了一圈，又繞回到這個問題上了，張雨薇是真怕姜左巖以為自己進了狼窩，便也胡亂搪塞著，“我老板，不過人家已經(jīng)有女朋友了，您放心吧�！�
“好吧好吧，那你回來注意安全，給你送到家還是放到哪？一會讓你爸去接你�！�
“我在市中心打車回，您在家歇著吧。”
掛掉電話后，姜左巖清冽的聲音低低響起，“你老板，有女朋友，當(dāng)事人怎么不知道這回事兒？”
張雨薇這才覺得尷尬，沒想到剛剛搪塞的話都被人聽了去，“我亂說的，不然我媽會盯上你的�！�
“哦，”姜左巖拖著長音道，“怪不得會去相親�！�
“你不也一樣。”張雨薇回懟道。
姜左巖沒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而是又回到了剛剛的話題，“所以，我女朋友……你給分配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