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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寸土寸金的長安,花椒可不是什么常見的便宜貨。<隨-夢>小說щww.39txt..com這包花椒粉是小洛送給蘭澈防身用的,千叮嚀萬囑咐不到必要時刻不要亂用,更不可以當(dāng)成佐料拿去烤雞烤鴨燒鳥蛋。
之前幾次被人欺負,蘭澈都沒舍得動這包花椒粉,如今總算派上用場,效果果然非凡。
四散蓬飛的花椒粉令人猝不及防,黑衣人行動之中本就呼吸劇烈,難免吸進口鼻之中。一時間,只聽咳嗽聲、干嘔聲不絕于耳,片刻前提著刀要砍人的惡煞們只剩下捂著臉痛哭流涕的份。
丁管家微露驚訝之色,眼神一軟,拉過氣喘吁吁的蘭澈護在身后。不料,蘭澈反過來又把他推到身后,一臉嚴肅:“方大叔那個笨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這么半天還不過來。丁管家,這里有我擋著,你趕快跑!快去找樓明夜!”
“哪能讓你個小丫頭保護?”丁管家呵呵笑著,拍拍蘭澈頭頂,“別怕,就算亭閣趕不過來,這些臭魚爛蝦也傷不到你。我保證。”
“丁管家,你都一把年紀了,就別再逞能充英雄。剛才多危險吶!我可沒有第二包花椒粉。”蘭澈心疼地看著一地粉末,后知后覺地憂傷起來,“早知道留下一些好了,這東西抹在烤雞上賊香……”
“想吃的話,回去讓劉大勺給你做,就當(dāng)是老東西我還你人情了。”
丁管家撫著修飾精致的羊角胡須微微瞇起眼,目光凝視在重新聚集準備沖來的黑衣人身上。
蘭澈只是個小流氓,不是武林高手。她不知道什么叫做殺氣,只知道丁管家給她的感覺變了,仿佛一瞬之間他不再是那個總在寬和笑著的老管家,而是一個蓄勢待發(fā)的武者,殺手。
重新聚集的黑衣人有了幾分猶豫,看著丁管家些許遲疑。
“丫頭,回頭少主問起來你可得替我兜著些,就說我是被逼無奈,好不好?”丁管家目視前方,語氣平靜,波瀾不驚。
蘭澈似懂非懂點下頭。
丁管家似乎笑了一聲,又或者他根本沒有笑,只是蘭澈的錯覺。但她看得清楚,眨眼前還站在他身后的老者,眨眼之后突然出現(xiàn)在那些黑衣人人群中。也不見丁管家怎么大開大闔、拳打腳踢,不過是晃晃身子隨便伸了伸手腳而已,那些兇神惡煞的黑衣人便一個接一個慘叫著,撲通撲通軟倒在地。
蘭澈看得呆了。
她聽見風(fēng)聲簌簌,感受到緊貼耳垂掠過的氣流,看到一蓬蓬血花飛濺,嗅到滿鼻子的血氣腥甜。
不知是誰的血,只有一滴,不偏不倚濺落在她臉頰上。剛才挨打的地方逐漸轉(zhuǎn)為麻木,卻又因這一滴熱血變得發(fā)熱滾燙,躁得難受。
視野里,已經(jīng)看不到任何站著的黑衣人。
躺在地上的,也都沒了生氣,瞪圓雙眼,流露出絕望余光。
蘭澈在心里問了問自己是不是怕了,卻沒個結(jié)果。畢竟她生來就在鬼門關(guān)走過一遭,七歲時親手埋葬了拉扯她長大的王婆,數(shù)不清多少次親眼目睹風(fēng)雪里被凍死、餓死的流浪漢,本該對死亡并不陌生。
可是……
那都不是殺戮啊……
“別看?!?br/>
溫?zé)崾终普跀嘁暰€,有誰在耳畔低語,明明很熟悉,卻又覺得陌生。
他那張毒蛇似的嘴,居然能說出如此溫柔的話嗎?
蘭澈閉上眼,默默轉(zhuǎn)身,用力撲進隔絕了血腥夜風(fēng)的懷抱里。那雙修長有力的手臂攬住她小小肩膀,修長手掌按著她后腦,緊貼在可以清楚聽見心跳的胸口。
樓明夜輕聲嘆息。
她在發(fā)抖。
“丁伯,留下一個活口足矣,其他的處理干凈?!钡愿酪宦?,樓明夜牽起顫抖而冰冷的小手,將緊緊靠著他低頭不語的小廝帶走。
方亭閣站在幾步之外目送二人離開,扭頭,神色復(fù)雜地看向丁管家。
他有些不悅:“少主不是說了嗎?盡量別在她面前出手。”
“她說漏了少主的名字,不滅口,只怕少主要暴露了?!倍」芗译p指一震,夾在指尖的單薄利刃悄無聲息縮回袖中。轉(zhuǎn)過身恢復(fù)慣常表情,丁管家口氣無奈:“少主想要培養(yǎng)她,這我明白,不過少主是不是太心急了?這丫頭本性純善,一時半刻還接受不了這些?!?br/>
“未必吧?那丫頭跟茅坑石頭一樣,又臭又硬?!?br/>
丁管家笑了:“你是想說她很堅強吧?你這別扭性格啊,有話直說不行嗎?剛才換做是你,只怕殺得比我還要兇。”
方亭閣撇撇嘴,裝聾作啞。
一群縱火未果的黑衣人葬身夜色里,尸骨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被收拾干凈。只有那說不上是倒霉還是幸運的首領(lǐng),昏迷之中被方亭閣拎著衣領(lǐng)拖回宅子,從此再沒人見過。
抓捕人證的計劃意料之外順利,但樓明夜并沒有因此夸贊誰,甚至沒有留下半個笑容。
劉大勺等一群在宅子里熬夜等候的人,那晚看見自家主子抱著臉色蒼白、神情恍惚的蘭澈返回,馬上就知道情況不太美妙——根據(jù)侍弄花草的龐二形容,當(dāng)時樓明夜的臉色十分難看,好像秋末冬初就要凋零的野菊花。
事實上,樓明夜的確有理由不高興。
一地的尸體,讓蘭澈受刺激不小,被樓明夜抱回宅子后吐了整整一夜,就差把心肝脾胃腎全都吐出來。好不容易止了吐,她又開始渾身發(fā)熱,額頭燙得像剛出鍋的饅頭一樣。不過后來又遭了多少罪,她自己還真就不太清楚,所有記憶都停在方亭閣驚慌失措拋開那一瞬,之后就只剩下昏睡了。
再次睜眼醒來時,已經(jīng)是三天后的晌午。
還是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光線,唯一不太一樣的是方亭閣正伏在榻邊酣睡,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暴揍了一頓似的。
“方大叔,你尿褲子了?!碧m澈側(cè)身躺著,悶聲悶氣道。
方亭閣被吵醒,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下意識看了下褲襠。而后,他茫然抬頭,看到蘭澈那張欠揍的臉才清醒過來:“你醒了?!”
“廢話,說夢話能有這么睿智嗎?”蘭澈翻白眼。
方亭閣才不會認真聽她反駁,噌地跳起,傻笑著奔向屋外:“主子!她醒了!小畜生醒了!”
蘭澈一巴掌拍在額頭上,無力地看向剛才方亭閣坐著的地方,暗搓搓地有些小小不甘。
守在她身邊的人,為什么不是樓明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