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那座最在意和牽掛的小平房背后的山頂上,李夢頹然的坐了下來,手里夾著從胖子那里拿來的煙,另一只手捏著那張他從平房里搶來的照片,滿嘴苦澀。
照片里是一張全家福,四口之家。
家主以及那個婦人站在兩側(cè),攬著中間的那一對男女,喜悅和幸福從心底一直煩泛到嘴角的弧度上,美滿和諧。
于李夢來說,卻不亞于晴天霹靂。
那個男孩子長著一張青春洋溢的臉,卻不是李夢的。
男孩子也叫李夢,死于三年前升高中前夕的一場車禍,考上的高中正是李夢現(xiàn)在就讀的四中,
而今天有個男孩子帶著一對小兩口找上了喪子的這家人,并且用的就是自己兒子的名字,被認為是詐騙已經(jīng)是最好的誤會了。
李夢視線飄向遠方的黑夜,高低錯落的山巒,像一只兇獸,匍匐著、獰笑著,嘲笑著盯著自己,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陰謀和網(wǎng),已經(jīng)向自己撲了過來。
迷茫了。
獲得異能后的衣錦還鄉(xiāng),成了一場伴有驚嚇的鬧劇,結(jié)尾以李夢找不到自己是誰收場。
“喂,夢哥,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胖子站在李夢身后,嘴里叼著煙,雙手插在口袋里,安慰人的話,他不想、也不會說。
“不知道?!崩顗魧嵲拰嵳f。
“其實這也是好事?!迸肿訌椓藦棢熁?,同樣并排坐了下來:“異能者本來就朝不保夕,如今少了牽掛,而且還多了一個人生的目標?!?br/>
“呵呵,”李夢轉(zhuǎn)頭看了看胖子,被他這新奇的腦回路逗笑了:“胖子,我現(xiàn)在心里很亂,幫我想想接下來該從哪開始。”
胖子沉吟片刻,開口說道:“三條線,你在四中上了三年學(xué),一個黑戶是怎么存在下來了的?
第二點,車禍,第三,你那種真實回家與父母接觸的畫面是從哪來的?
現(xiàn)在最簡單的就是去學(xué)校調(diào)查,尤其是管學(xué)籍的那個部門?!?br/>
其實這些李夢原本可以想到,也是很明顯的問題,可是他亂了,胖子稍微一梳理,他就想明白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
為什么是他?
回去的車上,胖子和張良子坐在后排,李夢沉默的坐在副駕駛上和韓立交流著。
李夢:“你知道我是誰呢?”
韓立:“這重要么?”
李夢:“一個沒了過去的人,未來對他來說重要么?”
韓立:“在強者的眼中,過去重要么?”
毫無營養(yǎng),也沒結(jié)果的對話迅速結(jié)束,車子在東關(guān)夜市停了下來,唐子書已經(jīng)收拾好出攤了,不過臉色有點蒼白,看到胖子和張良子的到來,嘴角下意識的抽搐著。
李夢拖著一把椅子坐在門頭房門口,手上叼著煙,迷茫的看著觥籌交錯、把酒言歡的夜攤。
胖子坐在一旁的臺階上,同樣叼著煙,沒說話,男人之間不需要安慰,這個時候只要陪在他身邊就好了,這個道理胖子懂,但是沒經(jīng)歷過。
張良子穿上了圍裙,忙活著,迅速代入了老板娘的身份,不過想讓她嬉笑迎來送往,和顏悅色周旋與醉漢和無賴只見,顯然是不可能的。
電話響了。
李夢看了看是劉洛米的,猶豫了下還是掛掉了,這個時候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
難道說:哎,洛米,我其實是個虛構(gòu)的人,身份名字神馬的都是假的。
“咱們快點交接一下,我要快點趕回去?!碧谱訒妹聿林郑哌^來說道。
胖子那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沒看出來現(xiàn)在正煩著呢?”
唐子書笑呵呵的點了點頭:“胖子,你是不是以為,我這個傷永遠也不會恢復(fù)了?”
胖子緩緩的站起身,走到唐子書面前,鼻子幾乎想碰觸到對方鼻子般的貼上去:“你是不是以為,胖爺不高興了,你還會有未來?”
“你敢么?”唐子書往前湊了一下,用額頭抵住胖子額頭。
“胖子?!崩顗舭褵燁^丟在地上,走過去推開唐子書,和胖子并排站著:“再給三天時間。”
唐子書冷笑著點了點頭,回去繼續(xù)忙活起來。
“熊樣,這要不是看他身上有傷,我早就陰死他了?!迸肿诱f道。
“你是不敢吧。”
胖子立馬笑了,拉著李夢坐了回去:“這不是不清楚他根底么?不是讓你打聽學(xué)籍處主任電話么?打聽到了么?”
李夢點了點頭:“住址什么的,都打聽到了,就是現(xiàn)在不太確定是不是他,要不先去學(xué)校看一下我的檔案?”
“他肯定不干凈?!迸肿雍芎V定。
李夢也覺得他嫌疑很大,可是總歸是要弄清楚才好下手吧:“學(xué)肯定沒辦法上了,要不等我去學(xué)校辦理手續(xù)的時候,去探探他的口風(fēng)?”
“恩,也行吧?!迸肿狱c了點頭:“喝點?”
“不了,明天給我買張折疊床吧,就放在一樓,”李夢猶豫了下,還是決定從王阿姨那里搬出來,學(xué)都不打算上了,再住在那里算怎么回事?
“打算給我當(dāng)服務(wù)員?可沒工錢啊?!迸肿庸室庋b出一副勢力的嘴臉,挪揄道。
“不要錢,管飽就行?!崩顗艉鋈恍α?。
“走,慶祝我成功找到第一個服務(wù)員,喝點去?!迸肿右埠芨吲d。
李夢擺手拒絕了,他知道胖子這么做的目的,無非是給自己一個發(fā)泄途徑,喝醉了,醉倒不省人事,也就不亂想了,可是他真的沒心情,
這其中的滋味,沒經(jīng)歷過,誰又能真正懂得?
就在這時,李夢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信息,還是劉洛米的:
‘李夢,你又在外面鬼混什么呢?昨天夜不歸宿,今天不回來了?’
李夢盯著信息,突然感覺很難受,一股壓抑和悲涼的心情涌起,記憶中三年的打鬧嬉戲、調(diào)笑和關(guān)心,即將消散。
他可以繼續(xù)住在那里,哪怕是不上學(xué)了,依舊可以租賃王阿姨的房子,可是還有什么意義?對劉洛米來說也同樣不是什么好事,還不如什么都不說,直接輟學(xué),離開。
思慮良久,李夢還是給劉洛米回了條信息:
‘好好學(xué)習(xí),考個好大學(xué)。’
很快有了回復(fù),
劉洛米:‘去去去,又想騙我做試卷,沒門?。?!
╭(╯^╰)╮’
還真是羨慕劉洛米啊,李夢笑了笑收起手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邁步離開門口。
胖子:“干嘛去?”
“熟悉一下端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