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順路來到黃花嶺藥材門市部——紅旗大藥房,叫大藥房其實就四間門臉,三外一里,進得門去,左手處是一個收銀臺,三面墻前擺著一溜玻璃柜臺,沿墻是一排貨架,擺放著各種藥品。店里站著兩個營業(yè)員,一胖一瘦,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小姑娘,見有人進來,急忙招呼著“歡迎光臨,您需要點兒什么?”
方子軒說:“我找魏經(jīng)理。”
大概是聽見了說話聲,從里間里出來一個清癯癯的老頭,五十多歲,頭發(fā)花白,滿臉菊花,大聲地說:“哎呀,師兄您來了?!鞭D(zhuǎn)臉看著方瑨,說:“這是方瑨吧,都長成大姑娘了,快,快,里面坐?!比缓髮κ莨媚镎f,“文秀,你去沖壺好茶,要茉莉?!?br/>
這位魏經(jīng)理名叫魏以安,瘦姑娘叫魏文秀,是老魏的本家侄女,胖姑娘叫宋杜鵑,文秀和杜鵑都是臨時工,原來紅旗藥房還有一位劉會計,秋上得了腦溢血,現(xiàn)在在家養(yǎng)病,店里缺人,公司把方瑨調(diào)過來接替老劉,擔(dān)任藥房的會計,這就是冠冕堂皇的工作需要的理由——其實原因方瑨心知肚明,是杜十娘作的梗,心里憋著一股悶氣——這些小官吏仗勢欺人,欺人太甚。
魏以安和方子軒喝著茉莉香茶,魏文秀和方瑨去安排住宿,女職工宿舍在藥店隔壁的供銷社飯店院內(nèi),一間小屋,三張單人床,方瑨的床上鋪著公家的被褥,不是新的,卻也拆洗的干凈,床頭上用磚塊架著一塊木板正好放上她的拉桿箱,就成了她的衣柜。房間雖小,倒也清潔干凈,空氣中彌漫著洗臉香皂的香氣。安排好,方瑨從拉桿箱里拿出兩包新疆葡萄干,扔給了魏文秀,魏文秀接過,笑著說:“我給杜鵑一包,謝謝方會計。”
中午時分,魏以安從飯店里要了四個炒菜、一瓶白酒招待師兄方子軒,也算是給會計——方瑨接風(fēng)。席間,一個胖子提著一個食盒走進了藥店的辦公室,矬胖子高聲:“聽說子軒大哥來了,咱好久沒見了,今天可得好好喝一盅?!迸肿有账?,是宋杜鵑的老爸,縣供銷社的老人,曾經(jīng)和耿桂花一起共過事,他打開食盒,端出兩盤炒菜,放在桌上,瞥了方瑨一眼,說:“這是寶寶吧?都長成大姑娘了,我和你媽是同事,你管我叫宋叔?!狈浆捼s快站起來,叫了聲:“宋叔,你好?!?br/>
“杜鵑是我閨女,今后你還得多照應(yīng)?!焙冗^兩盅,宋胖子又說,“子軒大哥,你慢用,我店里忙,我回去照應(yīng)照應(yīng)?!?br/>
送走了宋胖子,魏以安說:“宋胖子承包了飯店,不好好經(jīng)營,凈想歪門邪道,從外地找來了幾個小姐,畫得三眉四眼,上了卡拉OK,房間里還拉上了布幔子,我看他早晚要出事?!逼鋵?,老魏并不知道,地方上的土豪們已不滿足于圍著盤子轉(zhuǎn),而且還要圍著裙子轉(zhuǎn),酒菜再好,沒有裙子,人家不來光顧,宋胖子也只好投其所好,這也算是順應(yīng)潮流與時俱進了。
老魏對方瑨說:“你是姐姐,給我看好了文秀,絕不能叫她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觸?!?br/>
方瑨說:“我知道了?!彪S后又細著嗓音怯怯地說,“魏叔,咱店星期天歇班不?”
老魏微微一笑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說:“這兒兩星期歇一天班,加班有加班費,你要是有事回家,請假也行,調(diào)班也行,咱下頭不像公司那么嚴格?!?br/>
方子軒說:“孩子在這里,你就多關(guān)照吧?!?br/>
方瑨的到來,引起了宋胖子的飯店小姐的一番騷動:
——姐妹們,藥房來了個小會計。
——小妮子賊俊了。
——簡直就是個明星范兒。
——酷似范冰冰,賽過章子怡。
——書上咋說來,面如滿月猶白,眼似秋水還清,桃頰紅紅,嫰頜尖尖,彎彎雙眉,正如月上柳梢,汪汪雙眸,恰似一江春水。
——行了,你別犯酸了,我要是個爺們兒,來個一夜情,去死也值得。
——她老娘咋生的她來,賊俊賊俊的,老天不公,咱為什么就長不出這樣的盤子呢?
——幸虧是藥店的會計,要來咱飯店,咱們就得卷鋪蓋,走人了。
小姐們的騷動,惹起了宋胖子的肝火,他吼了一聲:胡嘰嘰嘛,她當她的會計,算她的賬,你端你的盤子,伺候你的客人,該干嘛干嘛去。嫌自己丑,找你爹娘去回回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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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子愷先生打過一個精妙的比喻:圓滿的人格就像一個鼎,真、善、美好比鼎的三足。缺了一足,鼎就必然立不成。人生在世,當求自身的圓滿,即求真、求善、求美。對一個人而言,美是皮肉,善是經(jīng)脈,真是骨骼,這三者支撐起一個“大寫的人”。
——文樂《人格之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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