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血月掛在海事運河遠方水平線上方,讓正在逐漸浮上水面的魔鬼魚艦艇好像行駛在通往月球的道路上一樣。血月一般發(fā)生在月食期間,此時,月球走入了地球的陰影之中,地影則將月亮染成了迷人的紅色。
魔鬼魚剛剛從水下越過亞美聯(lián)合政府設立的警戒線――自從一年前的同盟日暴動事件發(fā)生后,亞美聯(lián)合政府便以重建為命將舊城設定成警戒區(qū),未經特別許可不得進入,所以舊城如今是什么樣子,對外界來說還是個謎。
“咕咕咕~咕咕~”
一臺獅心王機甲坐在魔鬼魚整備間的裝備臺上,透過透明天頂,像模像樣地抬著頭,張著一雙放著綠光的眼睛看著空中的血月,發(fā)音系統(tǒng)中哼著奇怪的鴿子聲。
“咕咕~咕。。?!比绻屑毑⒛托牡芈牐谷豢梢圆煊X出一定的歌曲旋律。
“嗨,你好?!豹{心王機甲旁,一面通過底部支架得以自由活動的電腦屏幕亮起來,上邊顯示出不斷上下波動的藍色曲線,是魔鬼魚二代的中樞電腦杰克:
“你作為魔鬼魚一代的人工智能,按照人類的說法,應該稱作我的。。”他的電子屏幕上迅速上卷過上百個詞匯,最后定格在兩個被放大的名詞上,分別是:”前輩“和”學姐“。
光標在兩個詞匯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似乎在斟酌哪一個更合適。。。最終鎖定在右邊的詞匯上:
“學姐。據我的資料你曾經穿越過海事運河,可以分享些經驗給我嗎?”
被稱為學姐的,原來就是正在控制著獅心王機甲作為軀體的麗莎――雖然曾是魔鬼魚一代的中樞電腦,但是在一年前主艦覆滅之時,麗莎的核心中心處理器遭到重創(chuàng),只有殘留部分程序在洪月笙的人工心臟cpu中,并以此為核心經由網絡和更多其他近距離的電腦相連接,從而達到遙控低等級電子設備做軀體的能力,但麗莎也付出了智力水平大幅下降的代價,還衍生出一些匪夷所思的bug。除了念舊的洪月笙以外,麗莎系統(tǒng)早已被正規(guī)軍淘汰,新的魔鬼魚已經替換成二代目系統(tǒng),代號杰克(jack),初始設定為男性的人工智能。
但是學姐似乎對理會杰克的正式交流提議并沒有興趣,依然獨自看著夜空,用鴿子叫聲哼著南腔北調的旋律。
杰克注意了一會麗莎的行為,藍色曲線不斷輕微的波動:
“你在干嘛?”他終于忍不住問。麗莎的行為超出了以專業(yè)嚴謹和不參雜任何情緒為工作原則的普通人工智能的認知。與此同時,杰克從網絡上搜索到旋律的聲軌記錄,轉而播放出原唱:
“現(xiàn)在你說你孤寂,
你整夜哭泣~
好吧!你可以為我淚流成河。
你可知,我曾為你淚流成河?!?br/>
原來是首老歌。
一聽到熟悉的歌聲,麗莎終于有了反應,不禁跟著哼著,竟然還操縱偌大的機甲和小孩子一樣左右搖擺。
“學姐。。。你做的事情不在我的理解范圍之內。。?!苯芸藢惿男袨橹鴮嵅唤狻5歉S著麗莎的動作,杰克的電腦屏幕也自然而然的隨著歌曲的旋律上下左右搖晃起來。
“你曾讓我,幾乎讓我發(fā)狂失去理智,
而你卻依然甩手而去。
記得嗎?我卻記得,在不歸港旁,你說過的話。
你卻跟我說“愛”太庸俗,
你有更多理想?!?br/>
兩部人工智能就這樣奇異地搭著伴,一同看著空中的血月。
“而現(xiàn)在,你卻說你愛我。。?!?br/>
月亮灑下的光澤把整個海事運河染成了暗紅色,也灑在魔鬼魚駕駛艙中洪月笙的臉上,此刻他也正若有所思地望向天空。
一個留著俏皮短發(fā),抱著吉他自彈自唱的女性背影在光暈下若隱若現(xiàn),從脖頸處一直蔓延到整個后背的彩色鳳凰,隨著她肌肉的舒展不斷張合著翅膀。
艙內突然亮起的警報燈一閃一閃映紅了洪月笙的臉頰。
“警告!前方區(qū)域污染超過安全等級!請注意防護!警告。。?!?br/>
洪月笙和白虎都站起來,透過通體透明的船體看向外邊自己曾經的家鄉(xiāng)。
魔鬼魚慢慢駛入前方粉紅色的濃霧中,血月也逐漸被遮得嚴嚴實實,眼前變得一片漆黑,只能聽到“滴滴”作響的警報音――艙內的污染檢測儀已升至紅色重度污染區(qū)域了。
艦艇打開前燈,眼前被照射到的景象,讓兩人不禁瞠目結舌:
昔日熙熙攘攘的舊城街區(qū),布滿河道兩旁的廉價商鋪和亞寧傳統(tǒng)老店,標志性的盤根錯節(jié)猶如肆意生長的枯樹群一般的電線桿。。。如今都已不復存在,只剩下包裹在粉紅色煙塵中支離破碎的殘垣斷壁,過去車水馬龍的街道變得冷冷清清,少量殘留的建筑也已滿目瘡痍,破敗不堪。鵝卵石路面布滿了好像隕石撞擊一般的彈坑,更令人驚詫的是,所見之處寸草不生,一片荒涼。
“歡迎回家,洪月笙閣下。”艦艇靠近廢棄港口,當洪月笙和白虎駕駛獅心王機甲走出魔鬼魚時,杰克根據資料庫中洪月笙的出生地地理信息,做出相應的反應,但是放在此時卻不免令人唏噓。
兩人都使用了空氣內循環(huán)凈化系統(tǒng),得以使駕駛倉內和外界受污染的空氣完全隔離。機甲肩部夜視燈亮起,光柱所到之處,濃霧被射穿,呈旋渦狀翻滾散開。洪月笙按下操縱屏上的ar(augmented_reality增強現(xiàn)實)按鈕,操縱機甲的麗莎發(fā)出“咕咕”聲,之后燈柱照射到的倒塌建筑竟然又再度豎起,破碎的磚瓦從地面上飄上空中,重新貼合到慘敗的廢墟之上,荒蕪的墻面上爬上飄著炙熱火星的綠藤,隨后巨大的火光突然從地面的彈坑中向天空噴涌而出。
“哇!”旁邊的白虎被迸發(fā)出的火光嚇了一跳,他抬頭看向火光飛向的方向,離開了燈光照射的范圍,一切又變回了虛無。
“白虎閣下,請無需擔心,這是使用了影像回放技術,并實時地計算出攝影機影像的位置及角度,投射到了實際景物上?!睓z測到白虎過速的心跳,杰克解釋說。
果然,剛才看到的一切其實只是麗莎調用了洪月笙過去的回憶虛擬影像疊加到了真實的環(huán)境上,燈光所到之處,一切就好像傷口愈合一樣,從殘敗的廢墟變回熱鬧的市井街區(qū),獅心王機甲中顯示屏上的時間,也從my(美亞編年歷)16年倒流到my15年11月。
街道兩旁的七彩霓虹燈再度燃起,在一塊上邊寫著混雜著亞寧和美達布索亞文字“夢想成真”的舊式廣告牌下,還是那位有著一頭俏皮短發(fā)的年輕女性出現(xiàn)在洪月笙的燈光中,洪月笙甚至有一種再次聞到她耳畔淡淡香水味道的錯覺――那是她的香氣,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回來了嗎?我們一直等著你呢?!彼笭栆恍?,只有當面對洪月笙的時候,她才顯露出鄰家大姐姐的一面。
“你們?”洪月笙明知只是自己記憶中的幻象,卻依然不禁脫口而出。
他說話間,一個像小猴子一樣瘦小,有著蒼白頭發(fā)和雙色眼睛,甩著一條肉色尾巴的小女孩從后邊一瘸一拐地穿透了洪月笙的身體,跑進燈光里,牽住年輕女性的手。
“靈子。。。”洪月笙眼眶突然濕潤了,這時他才想起來,過去閑暇時,鳳蝶經常約自己和妹妹洪靈子一起在舊城廣場集合,然后漫無目的地閑逛一整天,直到夕陽西下的時候,才回到各界三教九流流連忘返的樂園:春之嵐街紅燈區(qū)自己的家中。
那時候,洪月笙總認為日子會永遠這樣持續(xù)下去,卻從未想到在不經意間,就變成了最后一次。
鳳蝶于是牽著靈子轉身走開,洪月笙趕忙轉動機甲身軀和調整燈光投射方向,捕捉著記憶中兩人走過的軌跡走進街區(qū),旁邊的白虎也趕忙跟上去。
“學姐,保重。”杰克在魔鬼魚艦艇上空透射出一段舊電影中的截取影像,是一位老派紳士站在被落日染紅的山丘上,招手向戀人告別的情景,畫面上還時不時掃過幾條斑馬線。
“咕~~~”麗莎通過遠去的機甲身上的擴音器給予悠長的回應,兩架獅心王機甲就這樣慢慢地融入在霧氣中,杰克的電子屏幕上不斷上翻著資料庫中的亞寧文字詞匯,最終停在了:
“思念”。
布倫希爾德透過狹小的窗子看著屋外,樓下街道上熊熊燃燒的火焰蒸氣把所有的景物都變得扭曲而邪惡。大火中被焚燒著的是成堆的亞寧書籍和佛像,街道上布滿了狂熱的美達布索亞人,高舉著“revenge!!(復仇!?。保?br/>
“kill_yanin_jerk?。⑺纴唽幑罚。被蚴趋俭t標志的橫幅或旗幟,盡管布倫希爾德所處的封閉房間中聽不到他們憤怒的叫囂聲,但是她可以想象是怎樣的污言穢語。
幾個不幸沒能及時躲到家中的亞寧人正在街上被羞辱,其中一個企圖反抗的年輕人被推倒在地,之后遭到碾壓性的施暴,他的妻子在一旁跪地求饒卻無濟于事。
布倫希爾德轉回頭,不愿再往下看下去。
“l(fā)ady_brynhild,your_visiting_hour_is__strictly_follow_the_visitation_rule!
(布倫希爾德小姐,您預約的探視時間到了。但請嚴格準守探視時間?。币幻戆滓碌拿肋_布索亞護士從房間里邊走出來,語氣冰冷的告知她。
布倫希爾德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向盡頭的探視電梯。進入電梯,面對著光亮的一塵不染的金屬墻壁,上邊倒映出自己,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看起來竟然這樣滿面愁云,于是立刻調整了一下情緒。
嗡~
電梯發(fā)出低沉的運轉轟鳴,往下方沉去,猶如駛入地獄。布倫希爾德隱約可以聽到電梯駛向的方向傳來沙啞詭異的歌聲,歌詞無人能懂,但卻唯獨對布倫希爾德來說無比熟悉:
““bayushki_
bogatyr’ty_budesh’svidu,
i_kazak_
provozhat’tebya_ya_vyydu,
ty_makhnesh’
skol’ko_gor’kikh_slez_ukradkoy,
ya_v_tu_noch’prol’yu!
spi,moy_angel,tikho,sladko,
bayushki_bayu……”
在看到會客電梯下降的提示后,冰冷的護士按動今日會客結束的按鈕。房間兩側的鋼鐵大門沉重地關閉上,鏡面門體上浮現(xiàn)出綠色的電子字體:
“meya_psychological_treatment_center(美亞精神病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