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豎琴的年輕人撇撇嘴,側耳在浴室門上聽了會,“昏過去了,沒死?!?br/>
他點點頭,這才將不大的豎琴背到身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烏黑彎曲的鋼絲,在門鎖上擺弄了一會,咔噠一聲,順手將門輕輕推了開來。
厚厚的水蒸氣隨即翻騰而出,帶著那種廉價的香皂味,女人聞著味,往地上啐了一口“呸,這么高檔的酒店,香皂還不如我10個便士買的大路貨?!?br/>
“進去把他拖出來,他有同伴在樓下,咱們得抓緊時間?!蹦贻p人對著一旁的女人叮囑道,“100磅到手分你40,夠你玩上一些日子了。”
“你懂個屁”粗魯?shù)幕卮鸲伦×艘饔卧娙说淖?,“我?5,你在外面等我一個小時?!?br/>
“二十分鐘?!?br/>
“行”女人扭頭沖著年輕人露出一個無比恐懼的笑臉,“要不一起?”
“滾!”
威斯丁酒店的鍋爐很棒,充足的壓力使浴室沖出的水蒸氣很快在套房中彌漫開,瓦斯燈黃色的燈光變得朦朧起來,不知什么時候,火紅的絲綢長袍無聲地滑落在地板上,潔白誘人的背影出現(xiàn)在水汽中,搖動著腰肢向著里面走去,“把門關上”
“沒空”沙啞的聲音充滿了渴望。
“變態(tài)”年輕人在房間四處張望了一會,終于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一個琳瑯滿目的酒柜在遠處的墻角向他招手,“這才像話”他點著頭,隨手一揮,浴室的木門緩緩合上,將噴涌的水霧與低聲的嬌笑擋在了里面。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水晶的杯壁緩緩滑落進杯底,泛起點點細微的氣泡,年輕人點點頭,“還不錯”他搖晃著泛著亮光的杯子,用掌心的溫度來激發(fā)酒體蘊含的醇厚,“比摻水的假貨好多了?!?br/>
“為了早已干涸的月亮井,干杯”,他看著窗外的月亮,舉起手中的杯子,琥珀色的酒液在清冷的月光下散發(fā)著妖異的光芒,以及猝不及防雪花般瞬間遍布杯子的裂紋,咔嚓一聲脆響,金色的液體無聲的散滿了年輕人的手掌。
年輕人呆住了,看著手心那在燈光下璀璨奪目的水晶碎片,已經(jīng)醒到正好的酒液順著手掌滑向他有些黝黑的手臂,空氣中有葡萄和橡木混合的香氣散發(fā)開來。
“你很會挑酒”身后有聲音響起,“酒柜里就這一瓶二十年的白蘭地?!?br/>
“我還沒吃晚飯,原本準備喝上一杯睡覺的”年輕的吟游詩人渾身僵硬,聽見有腳步聲從浴室方向走了過來,眼角余光中穿著浴袍的身影悠閑地走到酒柜邊,拿出杯子,再從已經(jīng)無法動彈的年輕人手里接過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竟又將酒瓶塞回了年輕人手里。
“這酒不是紅酒,不需要用掌心的溫度醒酒”那聲音突然笑了一下,“古奇,給我冰下酒。”
絲絲的寒意從年輕人身后傳來,吟游詩人始終無法相信,為什么在伊斯塔城的中心地帶,如此高檔的酒店里,盡然會有一條龍,出現(xiàn)在自己的身后。
龍威極其強大,吟游詩人被巨大的恐懼徹底壓倒,壓根不敢回頭,為什么酒店的房間沒有被這條龍給擠爆,怪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
上一次見到龍是什么時候,兩百年前的森林里?那個藍色的讓人無法直視的身影?吟游詩人現(xiàn)在竟然很想拿下背后的豎琴彈上一曲,大概自己是被嚇傻了,他有些無奈。
“我是李維伊恩”背后的聲音很愉悅,似乎剛才那杯酒讓他散去了怒意,“請轉過身,客人這樣背對主人很不禮貌,不是嗎?”
龍威隨著主人的聲音潮水般退去,年輕的吟游詩人身體晃了幾下,差點摔在了地上,他努力用手扶住了窗臺,還沒有等他有下一個動作,一個高大的身影無聲出現(xiàn),準確地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想翻身跳窗的舉動徹底打消。
“你是個精靈?”房間的沙發(fā)上,身穿浴袍的李維舉著杯子,有些好奇的打量著臉色難看的吟游詩人,“挺高的,但沒有我想象的那么英俊。”
“黑皮”幼童一樣的聲音引起了吟游詩人的注意,那個坐在沙發(fā)上的黑發(fā)青年,肩膀上正趴著一只母雞大小的幼龍,渾身火紅,唯獨一雙冰藍色的雙眼瞟了一眼自己,便又耷拉下去,“難吃的黑皮?!比绱丝植赖拇嬖?,竟然像只小狗,蹭了蹭黑發(fā)的青年。
“隨你處置”精靈詩人嘆了口氣,知道今天晚上自己八成要去見月神了。
“那里面還有你的同伴,去把她拖出來吧”李維舉起手中的空杯子,向臉色冰冷的精靈示意,“去之前,請再給我倒上一杯?!?br/>
“那位小姐的衣服還在門口,別忘了”李維將杯子放在古奇的嘴邊,那只好奇的幼龍竟然飛快的伸頭在杯子里舔了一口,“難喝”古奇吐著赤紅的舌頭,噴出了一絲寒氣,讓水晶的杯子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白霜。
“請問兩位怎么稱呼?”
李維坐在那里,兩杯酒喝下去,讓空腹的他有些頭暈,“這位試圖非禮我的小姐?”他用杯子指著剛剛蘇醒的女刺客,“裝模作樣的爛貨”沙啞的聲音依舊桀驁不馴,丑陋而令人恐懼的傷口在她臉上咆哮著,彎曲的匕首無聲地出現(xiàn)在她的手上,“去死?!?br/>
紅色的長袍化為致命的火焰向著李維撲來,“梅麗,別”精靈的聲音還沒喊出嗓子,李維肩膀上母雞一樣的幼龍張開小嘴,輕輕的吹了一口氣,一股細而耀眼的火柱出現(xiàn)在寬大的客廳中間,直接擊中了合身撲擊的女人。
沒有慘叫,只有一團劇烈燃燒的火焰在精靈詩人面前翻滾,厚厚的長絨地毯上,女人無聲地掙扎在刺眼的烈焰中,白熾的火苗在她身體肌膚每一處升騰,扭曲的面孔上有令人絕望的炙熱。
然而絲綢制成的貼身長袍與織有精美紋樣的地毯,卻絲毫不受火焰影響,依舊安靜展示著當代手工業(yè)者的頂級水準。
很快,皮膚炙烤與油脂點燃散發(fā)的焦糊味讓精靈閉上了眼睛,“她不會死,你放心?!?br/>
李維端著杯子,點了點頭,人形的火焰瞬間熄滅,脖子上的幼龍再次蹭了蹭他的脖子,打了個大大的呵欠,閉上眼睛窩在李維的肩膀上,就這樣睡了過去。
“現(xiàn)在,這位小姐能好好說話了嗎?”李維看向地上焦炭一樣的刺客,“請問您怎么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