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一家不知名的客棧之中,剛從秦淮河之夜蘇醒過來的銀歌,有些惘然地看了看四周。隨即她走到窗邊,手指還沒有觸碰到窗戶,窗卻被一陣清風吹開。
窗戶被打開的瞬間,一束燦爛而溫暖的陽光耀得少女睜不開眼睛。
“原來已經這么晚了么?”把手掌放于眼前,從手指的縫隙仰望向天空之中,銀歌突然覺得身心一松,臉上不自覺地浮現(xiàn)出一絲動人的笑。
這時,她突然想起了,昨晚,秦淮河,小船,孤舟,畫舫,自已好像做了一劍很麻煩的事情。雖然惹出這麻煩事情的,不是自已。
就在她這樣想著的時候,房間外傳來了陣陣敲門聲?!般y歌妹妹,起床了哦,太陽都曬屁股了!”
敲門的人,正是昨晚事件的元兇之一——夜雨。
聽著逐漸加大力度的敲門聲,銀歌只好慌張地應了一聲后,立刻把人皮面具帶上,掩上那危險的精致臉蛋,換成一副清秀少女的樣子。
恰好這時,房間的大門被某人很不耐煩地大力拍開了,銀歌看到,對面房間的一個人正一臉殺氣地看著絲毫不知道自已制作出噪聲的夜雨,不過,在看到是夜雨和銀歌,兩位面容清秀可愛的美少女之后,那人什么都不說,立刻微笑地把房門關上。
“夜雨姐姐,你起得真早??!”銀歌故意在早字加了重音,一臉微笑地說道。
不過,沒有聽出銀歌言外之意的夜雨,只是哈哈一笑,然后把一個包裹遞給銀歌。
“這是?”
“昨晚說好的啊,一人一半。”
銀歌聞言,立刻明白了包裹里面裝著的一定是夜雨昨晚弄來的,想到這,少女瞬間苦笑不得,沒想到昨晚說個笑的,反而被夜雨當真了。
“姐姐,我開個玩笑的,你還是收回吧,畢竟是你用生……輕功拿回來的。”本來出口瞬間是想說用生命在偷盜的少女,瞬間改口了。
“不可以,我答應了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的,你不收的話,是不是看不起我的手段?”夜雨皺著眉頭,面帶著慍色問道。
銀歌聽罷,不再多說什么,只好把包裹收好。
“這才對嘛,對了,煌時那個笨蛋已經在樓下等你起來吃早飯了?!?br/>
夜雨邊說,邊拉著銀歌焦急地往樓下走去,弄得少女一臉郁悶地看著窗外,看看太陽還不是日上三竿了。
“你們來了?”
走到樓下,銀歌立刻看到了在一角落中,口抿清茶微笑著的煌時,只見他前方的木桌上,擺滿了一碟碟很是好看的菜肴。
“哇!”夜雨見狀,立刻拋下銀歌,一個摘星步瞬間到達桌子旁邊,木椅之上,坐了下來。
還沒等她把筷子拿起,就被一個紙扇拍在手背之上。
“銀歌還沒有來?!钡痪湓挘尡┡囊褂晁查g平靜下來,并哼了一聲。
不過,夜雨接下來說出的一段話,讓煌時差點吐血。
“我就知道,你這個所謂的佛君是個**熏心的家伙,每次看到漂亮可愛的女哈子都會裝作有風度的,擺出一副瀟灑的樣子,并用看似好看,但實際上暗藏陰險手段的菜肴,欺騙無知少女的芳心!”夜雨裝作楚楚可憐的樣子說道。“對我是這樣,難道你又想把你骯臟的手伸向純潔的銀歌妹妹么?”
“原來我是這么陰險毒辣,無惡不作的人么?”看了已經入席的銀歌一眼,煌時表示無奈地搖了搖頭。
“銀歌,你覺得呢?”夜雨見銀歌已到,立刻轉頭問道,
聽到兩人又把話題扯到自已身上,銀歌只好裝作沒有聽見,然后拿起筷子,夾住了一個饅頭放在碗里,輕輕咬了一口。
饅頭是無味的,不過,這個饅頭,卻有一絲小麥粉特有的甘甜。
“味道……挺不錯的?!便y歌抬頭說了一句,夜雨聽到后立刻放下爭吵,筷子風暴一樣卷向桌上菜肴。
看著夜雨風卷殘云掃向各色小吃早點,銀歌心中突然莫名發(fā)虛,與同樣沒有動手的煌時對視了一眼。()
你確定她拜的是司空摘星,而不是膳祖?少女皺了皺眉,用眼神問道。
煌時顯然早已習慣的樣子,或許是看出銀歌的疑惑,他輕聲笑道:“在我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而且,我不怎么吃肉類,一般來說,我比較喜歡水果?!罢f完,煌時把碟上一個蘋果拿起,咬了一口。
大概是昨晚秦淮河的燈火迷離,使得銀歌一早上起來沒有多大的胃口,所以也學著煌時一樣,拿起一個葡萄,放進嘴里。
不到一會,等待夜雨滿足地趴在桌子上的時候,銀歌突然問道。
“對了,煌時前輩和夜雨姐姐之后有什么打算?”
“這個嘛……”夜雨趴在桌子上,臉色遲疑地看向煌時。
煌時扇子一動,輕輕一搖,微笑地說:“我們計劃前往南方,收集一些東西,銀歌你吶?”
雖然現(xiàn)在已經把衡山派出事了的消息告訴竹北,不過,銀歌并不打算就這樣回去,至于到時,竹北發(fā)現(xiàn)銀色不在的原因,就到時再說吧。
而且還有紅線夫人拜托的書信,最重要的,就是出來不好好玩玩,怎么可以回去?
“我想前往云之崖,送一封書信?!敝阑蜁r他們欲前往南方,銀歌也說出了自已的想法。
“云之崖,點蒼山?云南大理之內!這么說,我們是同路哦?”夜雨聞言,不由得高興起來。
“既然這樣,銀歌,準備好了的話,我們就早點走吧,畢竟昨晚的事件……”煌時知道后,也不拒絕夜雨對銀歌的同路邀請。
“沒錯呢,誰知道左冷禪那個變態(tài)會不會懷恨在心,來南京城捉人的?”大概是想起昨晚的事情,夜雨干笑幾聲,用略帶焦急的語氣說道:“我們還是快點走吧。”
“你也會害怕的?。俊被蜁r嗯哼一聲,笑了起來。
“誰害怕了?不是還有你在嗎?我干嘛要怕他!”夜雨雖然一臉的不屑,但還是小聲說道。
“對了,說起來,那本‘寒冰真氣’你們怎么處理了?”大概是因為夜雨的話,銀歌想起了使得他們昨晚狼狽而走的那本秘籍,隨即問道。
“這個嘛……嘿嘿,你很快,不,或許很快就會知道。”看著夜雨一臉神秘的笑容,銀歌有點不解地斜了斜腦袋。
就在這時,兩位穿著打扮簡單但繁雜的人走進客棧之中。
看著那熟悉的樣子,銀歌立刻想起,那是在前天看到過,在大道處斗毆的嵩山派弟子。
只見兩人直接坐在一桌前,看起來并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銀歌三人。
只聽其中一人開口道:“昨晚真是刺激?!?br/>
“我看你是被斬的受刺激精神失常了吧!”另外一人沒好氣地說。
“切,你這是妒忌我得到了好東西。”那人不服氣地爭論著。
“不過你聽說沒有,據(jù)說,左冷禪掌門昨晚好像被人偷走了一本秘籍……”另一人故作神秘地說。
“噓……小聲點,聽說他昨晚就大發(fā)雷霆地往驛站那邊跑,同時還把幾太保叫過來……”
“真不知道是偷了什么武功,要是我撿到……”
“你撿到,絕對會被殺的!”在說話的同時,那人還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
兩人的談話,一字不漏地被銀歌三人聽到了,三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直接付賬上樓收拾東西,準備在左冷禪發(fā)飆的時候,走人。
銀歌并沒有多少東西要收拾,所以她只是回房,把那古琴“孤月”帶上。
突然間,窗外傳來了一陣吵雜的聲音,在她好奇朝窗邊的看了一眼的時候,瞬間看到一對人馬朝客棧之中沖來,其中有幾個,就是前天看到的嵩山派斗毆人士之一。
“不會吧?”銀歌一愣,隨之想起要告訴煌時與夜雨,卻沒有想到,樓下傳來一聲轟隆。
隨之,一道金光佛印穿破屋頂而出。
同時,一張小紙條伴隨一道小飛刀插入銀歌旁邊的地上。
上面寫著——我們引左冷禪以及嵩山弟子先走,銀歌,你就看準機會,偷偷逃走吧。對了,包裹中有送你的小禮物哦?!磥淼谋I仙夜雨姐姐留。
銀歌看完紙條后,臉色瞬間變了,她來不及多想,古劍揚手翻出,便一躍到屋頂之上。
卻見夜雨在屋頂上飛奔而去,她的身后,跟著幾位身穿勁裝的男子,幾人之間的差距越來越遠。
而煌時則在街道上,與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左冷禪打了起來,一手紙扇,輕輕舞動,全身猶如死物,守的滴水不漏,左冷禪一時之間竟然無計可施。只見兩人的周圍,圍住了一圈嵩山派的弟子。
在銀歌皺著眉頭看的時候,卻看到那圍住煌時與左冷禪的嵩山弟子中,有著剛才在客棧中吃飯的兩人。
原來他們一早就看到了嗎?
就在銀歌遲疑要不要去幫助煌時的時候,場上戰(zhàn)局瞬間出現(xiàn)變化。
只聞一聲怒吼,左冷禪再出寒冰掌,煌時的紙扇守勢瞬間一緩,無奈之下,煌時運起絕妙輕功,閃避這不凡一掌。
卻沒有想到,旁邊嵩山派眾人隨之出劍,組成劍陣,困住煌時。
眼見下有左冷禪的寒冰掌將至,上有嵩山劍陣偷襲而來,煌時身形瞬間一滯,眼神再次陷入無悲無喜的虛無之中,紙扇一揚,雙手合十。然后,右手朝天,左手朝地。
全身純陽內力運至雙手,嘴唇輕輕張開,一聲梵音暴喝而出,同時,內力匯聚成掌,傾斜而出。
“佛!”一聲梵音穿耳,兩道佛光無邊。
兩道金光,兩式佛印,剎那間,傾動山河!
左冷禪與煌時兩掌相交,至陰致寒與至純至陽,寒冷真氣與少林九陽,深厚內力激蕩而出。
左冷禪竟然不占上風,身形被掌力逼得下墜。
而煌時頭上劍陣也隨掌氣爆發(fā)瞬間而破去,煌時隨即微微一笑,借著與左冷禪對拼產生的掌力,躍起,跳到一旁,然后運起絕世輕功,朝著夜雨奔跑的方向,飄搖而去。
“左冷禪先生,承認了!佛說眾相虛,我笑伽羅幻。哈!”一聲笑意,古井不波,并無嘲笑,并無惡意,只是傾聽者,臉色陰沉,神情不佳,卻錯生心緒。
達摩劍法……還有那驚世絕學之掌,此人,不除不可!
左冷禪看已經離去的男子,臉上神色陰晴不定,隨之冷哼一聲后,快步離去。
一旁的嵩山派弟子見掌門已走,便不再自覺無趣地留下,也跟著走開。
銀歌再一次被震撼到了,佛君,四方君子之名,竟然強悍如斯。
在看到左冷禪被逼得身形落地的時候,白衣少女銀歌便驚醒過來,不再多想,立刻往驛站方向趕去。
或許是夜雨與煌時,吸引了嵩山派的大多戰(zhàn)力,一路之上,竟然不見嵩山弟子。
奇怪之際,輕功卻是再運,不顧內力也隨之加劇,速度硬是提快了一點。
等待平安到達驛站,并登上馬車之后,銀歌才松了一口氣,在祈愿兩人一定要平安之后,馬車緩緩駛出,帶著一路煙塵而去。
等到銀歌的馬車從驛站中駛出,幾匹載人的馬也隨之奔出。他們的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馬車之上,銀歌拿出夜雨所給予的包裹,她有點好奇夜雨所說的禮物是什么,沒想在打開包裹之后,出現(xiàn)在眼前的,儼然就是那本寒冰真氣!
銀歌突生莫名感動,沒有想到,這一切的罪魁竟然在自已身上,不過這禮物也太過……
銀歌雖然不怎么出衡山派,但也知道寒冰真氣的珍貴之處,當下也不再遲疑,立刻學習了起來。
同時,再次祈禱兩人的平安,以及在大理的會面。
白衣少女立刻止住悲傷的神色,強制自已露出一絲笑容。
怎么說,寒冰真氣,比之自已原本所學的衡山心法好了不是一點半點,不是么?
至于左冷禪的發(fā)現(xiàn)之后的報復什么的,立刻被她忘記在腦后了。
學習寒冰真氣一會,銀歌就發(fā)現(xiàn)自已的內力變得陰寒至極,不過,運轉一圈之后,產生的內力比之衡山心法多了不止一倍。
“這就是絕頂內功的好處么?”銀歌微微一吐氣,隨之閉上眼睛,進入一種安寧之態(tài),在馬車之內,修煉起寒冰內功。
時間,在人看來,是有限的,但在時間看來,一切無限。
陷入內功修煉之中,銀歌并無感覺到馬車外時間的流逝,就連躁動不安的心也隨之平靜,減緩了流速的內心,似乎無知無覺,但又與外界有所知覺。
冰冷的內息,冰凍的身體,似乎連血液也在瞬間冷去。
馬車的晃動聲,心臟的跳動聲,空氣中傳來的絲絲沙塵聲,各種聲音,如同內力的流動聲,交集在一起,無比的有趣,但又缺少了人的樂趣。
逐漸地,各種聲音開始消失。
開始是空氣中的沙塵聲,后來是馬車的晃動聲,最后唯一還聽到的就是心臟的跳動聲,滴答,滴答,水滴碎落大地的聲音。
滴答,滴答……
突然間,馬車停了。
銀歌也隨之睜開眼睛,一雙漆黑的眼瞳,透出些許清冷的風情。
馬車外,幾聲肅殺。馬嘯,劍鳴。
銀歌聞聲一動,古劍握于手上,隨之一躍。
只見馬車門簾之間,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女持劍飛出,躍于馬車頂上,眼神無波看向周圍騎馬持劍者。
“左掌門有令,交出寒冰真氣,饒你不死!當然,如果你要用身體來……嘻嘻,也是可以的。”只見一人神色下流地盯著突然躍出的白衣少女,吞了吞口水說道。
銀歌聞言,眼神一凜,柔軟身軀突然飛出,伴隨雪白劍光,刺向出言不遜者。
銀歌的劍,快,但不夠亂,不夠奇。雖然化出數(shù)十劍影,但比之竹北還是有很大差距。
不過,突然的一擊,也足夠了,百變千幻衡山云霧十三式再顯風采。這使人眼花繚亂的劍,教的下流者神色瞬間煞白,提劍格擋也是不及。
但心下一橫,豁命使出剛學不久的大嵩陽神掌。
迅捷驚雷的掌,與變化莫測的劍。瞬間交鋒。
滴答一聲,紅落在地上的顏色,是血。
滿是銹色的古劍此刻沾染上了一絲傷人的血,在它鳳鳴之下,口吐下流者,與之對敵的一只手臂已被廢去。同時,刺進胸口之中。
抽出瞬間,血飛濺。使得少女的白衣染上一絲艷紅。
而劇烈的疼痛感,使得下流者翻轉下馬落地,不省人事。
旁邊的兩位騎馬者瞬間驚醒,紛紛從馬背上躍起,朝著白衣少女,舉劍就斬。
十七路嵩山劍法,行云流水一樣使出。
銀歌也不硬接,運起“寒蟬繡線”向后退避,同時反身間,將寒冰內力注于劍上,原本銹色斑斑的劍身上,竟突然褪下一色,露出嶄亮如新的一角。
銀歌并無留意,只是在寒冰真氣運轉之下,再使百變千幻衡山云霧十三式,刺向來犯的嵩山弟子,原本就詭異異常的劍法,在寒冰內力的加持下,卻透出絲絲陰深冰冷之氣。
兩位嵩山弟子見狀大驚,嵩山劍法使得滴水不漏,但在銀歌舞出的冰寒劍風中,兩人招式竟是遭到凍結一樣,隨之一緩。
這一緩,使得兩人生機再無。
古劍飛舞,削向兩人脖子,血色飛逝,滴落生命根本。
是驚訝,還是不甘,徒留在眼前的,唯有,白衣少女,滴血的劍,與清冷的眼。
“為什么……我會?”
銀歌眼神迷離地看著已經歸于塵土的兩人尸體,心中突然出現(xiàn)莫名悲傷。這一股心緒讓她顧不其他,立刻奔向馬車之中。
馬車得人令,再次駛出。
而馬車之內的,清秀少女,卻是運起寒冰真氣,冰冷的氣息纏繞起少女纖細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