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半晌，壽山侯夫人說有些累了，便在一旁坐了下來，劉氏卻還湊在顧青姝跟前說話。

    “我聽周夫人說，夫人的娘家是顧家，可是京中的定遠(yuǎn)侯府？”劉氏見顧青姝是個隨和的性子，倒是沒有了先前的拘謹(jǐn)，面上的笑意也沒之前那般僵硬了。

    顧青姝看了劉氏一眼，便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初來京中，倒是打聽的清楚?！?br/>
    劉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見話可說了，又不甘心道：“要是論起來，我和夫人娘家差一點(diǎn)就帶了親呢，因此進(jìn)京之后就格外留心了一些?！?br/>
    顧青姝眉頭一挑，神色上已經(jīng)有些不悅了，卻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怎么說？”

    “夫人娘家二房的夫人可是姓孫？”見顧青姝點(diǎn)頭，劉氏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顧青姝的情緒變化，聲音里倒是有了一絲興奮，“可不就是這位二夫人么！她娘家的姐姐跟著夫家外任潞州，那曹夫人有一個獨(dú)子，這兩年還中了秀才的，先前跟我們家大姑娘定過親。只是兩年前這親事不作數(shù)了，若是成了，我們家跟夫人娘家雖然是九曲十八彎，卻還是有些關(guān)系了?！?br/>
    曹家想求娶顧青婉這件事情，顧青姝也聽大夫人說過了。顧青姝的想法倒是跟顧老夫人不謀而合，顧青婉雖然是低嫁了，可這曹家的曹迪品貌還算是不錯的。況且曹迪身上又有了功名，他得了顧家的助力，將來也會是個有造化的。

    實(shí)在是因?yàn)椋櫱嗤袢缃衲隁q大了一些，至今還人求娶，能尋到曹迪這樣的湊活就已經(jīng)算是不錯的了。

    曹姨媽雖然想早些定下來，免得耽擱了曹迪考科舉，卻也要等到顧老夫人六十大壽過了之后才能商議。這樁親事顧家的長輩們心中都有數(shù)了，只是還未說破，小輩們和外人都不知情罷了。

    聽到是關(guān)于曹家的事情，顧青姝便忍下了對劉氏的不滿，狀似意的問道：“既然都小定了，為何又不算數(shù)了，可是這曹家改了主意？”

    劉氏說到曹家，表情里的不屑卻是真心實(shí)意：“曹家倒是巴不得我們大姑娘早些嫁過去，只是這樣的人家，我們高攀不起，怕折了子孫的福氣。”

    顧青姝見劉氏笑得十分古怪，心下一動，便又朝劉氏那頭靠近了一些，和壽山侯夫人隔開了距離。

    “你倒是把我滿肚子的好奇都勾起來了，是這曹家出了什么問題不成？”說罷她又解釋道，“我也見過曹家那個哥兒，品貌還算不錯，又是秀才出身?！?br/>
    劉氏大概是想在顧青姝跟前賣個好，見顧青姝好奇，是知不言了：“按理說這樣的事情我也不該拿來嚼舌根子，夫人提起我才敢說。我們潞州最有名的醫(yī)館便是尚善堂，那坐館的大夫當(dāng)年受過我們老太爺?shù)亩骰?，?shí)在是心有不忍，這才悄悄跟我們?nèi)鐚?shí)說了?！?br/>
    顧青姝心中一跳，卻是忍不住靠近了劉氏。她先前便覺得曹姨媽和小孫氏的態(tài)度太積極了，卻沒想到其中真的是另有隱情。

    “曹家那個哥兒有隱疾呢，將來怕是后的?！闭f完劉氏的臉便紅了，又不安的往四處看了看，見壽山侯夫人在跟自己身邊的丫鬟說話，便吁了一口氣。只是她表情還是有些為難，“這話夫人可不要在外頭說，若是被曹家知道了，是從我口中傳出去的，將來怕是……”

    顧青姝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見劉氏臉上都是悔意，便輕描淡寫道：“他們曹家跟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外乎是外三路的親戚。今日這些話，我聽過就算了，夫人日后也別再提起?！?br/>
    劉氏一臉后悔的樣子，聽了顧青姝的話，連連點(diǎn)頭。

    之后顧青姝倒是沒什么心情寒暄了，隨意挑選了一些，打發(fā)走了劉氏，又好生送走了壽山侯夫人。

    顧青姝自然不會相信劉氏的片面之言，第二日倒是讓人把劉氏和江家的人查了一遍。而劉氏的夫家真是前幾日進(jìn)京，如今都在選地段買鋪?zhàn)恿?。只是潞州遠(yuǎn)在江南，一來一去卻是要花費(fèi)不少時日。

    一晃就到了四月初二，這一日是顧老夫人六十大壽，便是久病未愈的陳皇后，都打發(fā)內(nèi)侍送了一尊白玉觀音和兩柄玉如意賀壽。不用提各公侯王府里來賀壽的馬車，把定遠(yuǎn)侯府的大門堵了個水泄不通。

    顧青姝是與鎮(zhèn)國公夫人一道進(jìn)的定遠(yuǎn)侯府，陪著鎮(zhèn)國公夫人在顧老夫人跟前說了一會兒話，顧青姝便獨(dú)自去了拙政堂，找大夫人商量。

    因?yàn)轭櫱噫瓉淼氖衷?，女眷們只來了一小部分，由小孫氏和薛氏在陪著說話，大夫人還在拙政堂的偏廳里有條不紊的吩咐各處的管事嬤嬤。顧青姝候了一會兒，大夫人這才進(jìn)了屋子里。

    “一碰到三丫頭的事情你就沉不住氣，昨日打發(fā)人送信過來就可以了，我心里有數(shù)。這是只是嘴上說說，八字還沒一撇呢，在潞州那邊來信之前，我會盡量拖住老太太。”說罷又點(diǎn)了點(diǎn)顧青姝的額頭，“都是做娘的人了，也要替你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

    見大夫人責(zé)備自己沉不住氣，顧青姝眼神便黯了黯：“我也只是為三妹妹擔(dān)心，若是那劉氏說的都是真的，那曹家和小孫氏就太惡毒了一些?！?br/>
    “三妹妹是我看著長大的，若是前頭的二嬸還在的話，她也不會遭遇今日的事情。”見大夫人又要開口訓(xùn)斥自己舊事重提，顧青姝便連忙道，“我先前便說過，等三妹妹出閣之后，我便再也不管了。若這件事情我不知道便算了，如今我知道了還不管不顧，日后怕是又要噩夢連連了。”

    大夫人臉色沉悶了半晌，這才嘆了一口氣：“那劉氏的底細(xì)可是查清楚了？”

    那劉氏的出現(xiàn)也太巧合了一些。

    “母親放心，都查清楚了，她身份沒什么問題。”顧青姝見大夫人不再阻攔自己，臉上好歹露出了一絲笑意，“況且曹家想跟咱們家做親的事情，外人又怎么會知道，也是三妹妹運(yùn)氣好，正好遇到江家人進(jìn)京，我被我遇到了?！?br/>
    大夫人便不再提起這個話茬，只是讓顧青姝在屋子里休息一會兒，再跟著她一道去檀松院里陪顧老夫人和鎮(zhèn)國公夫人說話。

    顧青婉這一日卻是天還未亮便被桂葉催促著起身了，因?yàn)榻袢斩ㄟh(yuǎn)侯府來的人太多，各房的夫人姑娘們便早了半個時辰去檀松院里請安。大夫人又格外交代了幾句，這才打發(fā)她們回自己的院子用膳。

    在檀松院里再見到顧青姝的時候，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和善，顧青婉倒是有些愧疚了。她只是覺得若是讓顧青姝把這件事情抖出來，不論是對顧老夫人還是對她本人，都是當(dāng)下最合適的處理方法，可到底還是利用了顧青姝對她的心意。

    雖然顧青婉不明白自小到大顧青姝為何對三姑娘這般好，但顧青姝卻從未要三姑娘任何回報(bào)。

    顧青姝看著顧青婉，倒是加恨小孫氏不懷好意了。其實(shí)在她心里，早已經(jīng)信了劉氏的話，讓人去潞州查清楚，不過是為了做給老太太看而已。這些年來她雖然是為了彌補(bǔ)心中的愧疚才對顧青婉好，可是習(xí)慣成自然，比起家中其他的妹妹來，她對顧青婉格外要偏心幾分。

    “到底是長大了些，打扮上也越來越素凈?！闭f著顧青姝便把自己頭上的那根富貴雙喜點(diǎn)翠步搖抽下來，插到了顧青婉的發(fā)間，“可是今日是老太太生辰，倒是不宜太素淡，這顏色配的剛好?！?br/>
    顧青婉今日穿的是一件藕荷色曳地飛鳥描花裙，顏色上倒還好，只是顧青姝見多她著大紅大綠，自然覺得顧青婉今日素淡。

    屋子里坐的都是定遠(yuǎn)侯府的姑娘，顧青姝獨(dú)獨(dú)對顧青婉一人親熱，自然是招恨的。顧青嫣不忿的朝小孫氏看了一眼，便絞了絞自己手中的帕子，對身邊六姑娘顧青婕的熱絡(luò)反應(yīng)就冷淡了一些。

    六姑娘滿腔熱情被潑了冷水，神色上也有些尷尬，只是咬著嘴唇不敢發(fā)作罷了。

    最不忿的便是四姑娘顧青嬈，眾多姐妹中，按理她和顧青姝才是最親近的人。可是自小到大，顧青姝卻從未拿正眼看她，獨(dú)獨(dú)對顧青婉好。見顧青姝把顧青婉推到顧老夫人跟前，顧青嬈心中一腔邪火只能化作冷冷的一哼。

    顧青婉垂眼往下頭看了一眼，倒只有年歲最小的七姑娘反應(yīng)淡然，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低著頭自己轉(zhuǎn)著手指。

    沒一會兒外頭便有丫鬟回話，說是外院里的爺們已經(jīng)在檀松院外頭候著，來給老太太磕頭了。

    顧老夫人自然忙不迭的讓人請了進(jìn)來，顧青婉悄悄打量了一眼，便是四夫人趙氏所出的三爺顧存璟都來了。先前顧老夫人臉上還笑瞇瞇的，見到顧存璟，臉上的笑意果然淡了一些。

    四老爺顧明仁是太姨娘金氏所出，老太太一向不喜歡四老爺這個庶子，便是四房的院子都在府中最偏僻的地方。在加上顧老太爺和顧老夫人分居多年，外院里他的起居飲食都是太姨娘金氏在照料著。

    往日的恩怨擺在那里，顧老夫人自然是不待見顧存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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