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mary的辦公室里出來，董馨覺得心口堵得厲害。

    她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著辦公桌上夾著的一張放大的合影。

    那是她來公司第一年的團隊outing，高管支持部一行去了海南。

    mary一身吊帶長裙，被眾人簇擁在最顯眼的位置。

    而自己正好站在她的身旁，一臉的青澀，有著齊肩的短發(fā)，看起來就像是高中生的模樣，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小姑娘。

    就是那次outing，她一個新人被大伙灌得爛醉如泥，吐了好多次，被同事扶進了房。

    mary從飯局上溜出來看她不省人事，還為她打了水擦了把臉。

    也正是那次，她心里覺得mary始終與別人不一樣，是個值得追隨的主管吧。

    所以她趁著醉意，同她吐露了心扉，把家里的狀況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原以為是以心換心的推心置腹，沒想到卻成為暗箭傷人的致命一擊。

    就好像是心底最悲傷的秘密被人無情地揭露，當成軟肋隨意拿捏。

    這種感覺，實在狼狽。

    按照秦肇深的安排，她與mary秘密達成了約定，從lance身邊刺探消息，為此她將會拿到至少200萬的報酬。

    200萬，多誘人的數(shù)字，董馨唇邊露出一抹自嘲地笑意，令她嬌美地臉龐籠上了一層迷霧般的面紗。

    或許她還能做一個雙面間諜吧，一邊從mary手上拿錢，另一邊，從秦肇深身上獲取報酬。

    是不是這樣，就能很快把1000萬還清了呢？

    “l(fā)ance不過是看你年輕美貌又容易上手，玩玩你而已。像你這樣的身家背景，大戶人家的大門都進不去的。”mary的話還歷歷在耳。

    “就因為她是楊承勛的女兒，所以我秦肇深的夫人得冠上楊家的姓?！倍瑯拥模卣厣畹脑捯廊贿€烙在她的心底。

    其實沒有人看好這段感情吧，包括在這段感情里的他們彼此。

    董馨的眼底一片黯淡，散發(fā)著無盡的苦澀。

    “masha?！币坏赖统恋穆曇趔E然從她的耳邊響起，董馨抬起頭，看見陳斯蔚正站在她的桌前微微低頭望著她。

    “kevin！”董馨眼神一閃，不知不覺間，kevin居然已經(jīng)不知道站在這里多久了。

    “我有事情想跟你談一下?！眐evin看上去有些沮喪，白皙的臉上冒出了青色的胡渣，看起來無比地落寞。

    自從上次秦肇深與他關起門來深談了一次，他就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氣神，以往那個神采奕奕的陳斯蔚，一下子頹喪了下去。

    雖然行程依然忙碌，他手邊的工作還依然推進，可是董馨還是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該是受到了重大的打擊。

    為了保證老板的隱私，她并沒有多話向秦肇深打聽他究竟對kevin說了什么，如果他愿意，早晚會告訴自己的。

    “l(fā)ance跟你說了嗎？”兩個人走到了cto的辦公室內(nèi)，關好了門，kevin開門見山地問道。

    “不，我不知道你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br/>
    陳斯蔚點了點頭，移步走到窗前，將目光移到窗外那高聳的玻璃大廈上，他默默地看了良久，突然發(fā)出了一陣低低的笑聲。

    董馨看得心驚，這樣奇異的反應，莫不是他遭遇了重大的打擊。

    “我原以為回國能夠心無旁騖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現(xiàn)在才知道自己實在太過天真，”陳斯蔚笑了一陣，驟然轉(zhuǎn)過頭來，一瞬不瞬地望著董馨，“你體會過自己辛苦建立的信仰崩塌的感受嗎？”

    董馨覺得喉嚨發(fā)緊，因為她是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kevin那種從心底漫上來的悲涼。

    他一貫是個對工作無比熱忱的人啊，只要談起云計算和云os，就會眉飛色舞，仿佛被注入無限的精力。

    可是為什么現(xiàn)在他看起來就像一潭子死水，毫無生氣呢？

    “老大，無論你遇見什么樣的打擊，我懂你說的那種感受?！?br/>
    因為，她剛剛也遭遇了一模一樣的事情。

    “呵呵，我在考慮要不要辭職，”陳斯蔚突然說道，“已經(jīng)想了兩天了，還沒有想好?！?br/>
    董馨吃驚地看著他，一個上司對他的屬下說自己工作上的困境，甚至還提到了辭職兩字，顯然是不合時宜的。

    她知道，陳斯蔚此時并不是以她老板的身份在同自己說話，他把自己當作一個知心好友在吐露心扉。

    “其實前兩天我也在考慮這方面的事情，不過現(xiàn)在看起來好像事情沒有糟糕到那種程度呢?！?br/>
    董馨聳了聳肩，試圖讓整個話題變得輕松，她很快地在陳斯蔚的面前轉(zhuǎn)換了身份，因為現(xiàn)在的陳斯蔚需要的不是作為秘書的董馨，而是作為朋友的董馨。

    “噢？你也有我這樣的煩惱嗎？”“當然了，當然級別肯定跟你的不同?？墒俏疫@么想，畢竟我在這里堅守了八年，雖然很多東西與我最初的設想越來越遠，可只要我能保持初心就行了吧。這個世界丑陋和美好本來就是五五分的，一個人總

    不可能總生活在蜜罐子里，偶爾出現(xiàn)點苦頭就想逃跑吧?！薄澳愫苤甭?，也很單純，”陳斯蔚唇邊的苦澀換成了深達眼底的深情，他神采奕奕地望著董馨，就好像一個被攫取了全副心神的男人在望著他的戀人，“可是我的情況比你的復雜太多。這就好比，如果明知道

    有一棵樹已經(jīng)腐朽了，作為葉子的我還要堅守在這棵樹上嗎？”下意識地回避陳斯蔚炙熱的眼神，董馨穩(wěn)了穩(wěn)心神，兀自說道：“別的樹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種榕樹，它有一根主干，還有很多很多的氣根，就算離開了主干，每一根氣根都能獨立成樹的，所以你說的那種

    情況，我覺得關鍵是看你要把自己活成一片葉子，還是活成一根氣根。你覺得呢？”

    陳斯蔚沉吟了片刻，啟唇道：“可是難度很大。”“這八年來，你哪一天輕松過？現(xiàn)在好不容易出現(xiàn)了曙光，就這么走了，那么八年的辛苦，還不是都給旁人做了嫁衣裳了嗎？我是不知道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但是我認為提早知道真相，并不是壞事，這樣就

    能保證以后的每一步，不會走得那么沒心沒肺了呀?！?br/>
    “果然，心情不好的時候，找你聊一下好很多，走，陪我吃個飯吧?！?br/>
    若說董馨的話對陳斯蔚有怎樣的作用，其實也談不上，陳斯蔚畢竟歷練經(jīng)年，雖然還抱有情懷，可也不乏老辣。

    即使沒有董馨，他也未必不會留下，可有了董馨，卻讓他更快地做了決定。

    自從那日lance告訴了他一些令他震驚的真相，他確實花費了好幾天的時間去消化，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慢慢地恢復了平靜。

    只是八年來的夢想，突然蒙受這樣的打擊，任誰也不好受的，更何況，他一直像一名孤獨的戰(zhàn)士，陪在他身邊的只有董馨。這世間的男女相悅之事，有一見鐘情的轟轟烈烈，也有相依相伴的雋永，有的時候，陪伴比起占有，更具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