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陳御砌也沒有告訴我他為我安排的角色。
我走在用漢白玉鋪陳的路上,路的盡頭站著一身明黃的思文。我在離她很遠的地方站住,然后跪在地上“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思文沒有動,很久都沒有動。我甚至懷疑,如果不是我背后的一眾大臣,她會讓我一直跪下去。
“起來,妹妹此去辛苦了,今后姐姐定會為你謀得一個好的歸宿。”
思文聲音哽咽,后面的大臣也配合著抽泣。在現(xiàn)代我是一個不喜歡裝腔作勢的人,碰上這樣的場合,我所選擇的大多數(shù)是面無表情的沉默。在這里,我經(jīng)歷了多次的生與死,體會到了生命的可貴,同時也讓我知道,適當?shù)耐讌f(xié)是對生命的尊重。
我仍是低著頭,聲音里滿是悲切“私語感恩陛下的掛念,若不是陛下,私語此刻還在異國他鄉(xiāng)伺候別人。陛下的大恩大德,私語無以為報!”
“你我本是親生姐妹,即使如今朕身份不同,你我的骨血之情仍不能磨滅,今后亦是如此!”
“陛下不忘本質(zhì),以仁義治國,實乃百姓之幸也!”下面的大臣應景的說。
“好了,許久不見皇妹,朕也有些失態(tài)。你們都退下吧,私語你也下去梳洗下,一會來我的寢宮,我們好好的敘敘舊。”
我和眾位大臣依次退下,一個小宮女帶著我梳洗了一下,我換了套簡單點的衣服,被一個小太監(jiān)帶著去了思文的寢宮。
思文搬出了當時她做皇后的宮殿,搬進了政務殿后面的清點宮,也就是每一個在任的皇帝為了上朝比較近而住的地方。
清點宮的裝飾很氣派硬朗,明黃色的主色調(diào)加上比一般宮殿還要高一點的高度,一種空曠嚴肅的感覺。
我進去的時候,思文窩在一個唯一帶點女性氣息的臥榻上,看著地上的兩只狗嬉戲玩鬧,渾然不覺我的到來。小太監(jiān)通報了一聲,思文也不曾抬頭,只是向我招招手。
我低頭進去,請過安后就跪著沒動,想著這次真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起來。沒想到思文馬上就讓我平身,還在她腳下的位置給我賜坐。于是我們一起看著兩個狗打架,誰也不說話。
“你喜歡哪只?”思文突然問。我一向喜歡那種胖胖的動物,就挑了個胖的說“這只比較可愛。”思文笑了笑,從臥榻上做起來,兩只雪白的腳一蕩一蕩的,像一個天真的少女。此時的她說話也是一派的天真聲音,里面還夾著濃濃的困惑“他們是一只狗的后代,留著一樣的血脈,為什么會有一只比較可愛,一只就差點。畜生是這樣,人也是這樣?!睂τ谶@樣沒頭沒腦的問題,我是真的不專業(yè),只能試著答道“這只不過是個人喜好,并不代表大多數(shù)的意見,我喜歡這一只,必定有人喜歡另一只。”
思文搖搖頭說“一個兩個都是這樣,那是不是就是另一只狗的問題?”
我當然不會相信思文單純就是說的狗,于是就笑而不答。她也沒想要刨根問底,轉(zhuǎn)換了話題問我“在石祁你真的伺候煙花了?”我點點頭說“不僅伺候了,還包了好長時間的燕兒餃。”我沒用敬語,因為我想,此時的思文也不想和我那樣說話。思文聽我這樣說笑了笑,然后說了一句“真是沒想到。”我不知道她沒想到什么,也不想問。思文穿上鞋子,起來走到門口。清點宮的舉間高,門也特別大。思文一個女子站在門前,逆著光,我突然覺得她像是被這宮門給吃了。
“你可知道,在我的計劃中,你已經(jīng)死了好多次了?”思文輕輕的說,不帶一絲的自責。
“知道。”我也輕聲的回答,不帶一絲的責怪。
“你不怪我?”思文回頭看著我。
“我也不知道,但是你把我賜婚的時候,我還是有點怪你的?!?br/>
“呵呵,你死都不怪我,一個嫁人你怪我干什么?”思文嘲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說,可能是一切發(fā)生的太突然,我的怨恨還沒有爆發(fā)出來。思文看我不說,就繼續(xù)說“可是我怨你,你知道為什么么?”
“因為申鈺?!蔽伊巳挥谛摹?br/>
“其實我也該感謝你,沒有你,我也坐不上皇位。如今,你活著回來了,我們就算兩不相欠。今后,我們各安天命,可好?”思文還是笑。
“我從來就是一個安天命的人,但是我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姐姐,我一日不死,便會掙扎一日,絕不會落人股掌之中!”是的,我是隨遇而安,但是絕對不是任人魚肉!
“若不是他,也許我們真的是好姐妹。”思文挺直脊背,“皇妹,不日朕就會將你賜予石祁四皇子,望你今后不要忘記自己的國家,不要丟了我們商國的臉?!?br/>
于是我成為了唯一和過兩次親的公主。
賜婚那天,我與各個時代的新娘一樣,在太陽還沒升起的時候起來。沐浴更衣,梳妝打扮。鏡子里的我穿著大紅的喜服,露著雪白的肩膀,烏黑的頭發(fā)盤在頭上,和喜服一樣顏色的唇分外誘人。
“公主真美,一會四皇子看見了定會被你迷倒。”溫錦是姐姐新賜予我的貼身丫頭,看著我一副癡迷的樣子。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想著思文結婚的時候必定也是這樣美麗,那么申鈺有沒有一刻的動心?
蓋上蓋頭,我的眼前就剩下一片血紅。一個溫熱的手牽住我,我有些緊張,手心冰涼。腳下拖著長長得喜服,我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小心,還是禁不住磕磕絆絆。頭頂一聲輕笑“呵,私語,難道你也如李小姐一般裹了小腳?”
我瞬間如五雷轟頂般,一步也走不得。兩邊侍奉的人都愣住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陳御砌朗聲一笑說“愛妃想必是舍不得家鄉(xiāng)父老,但是本王也舍不得我的妃子留在他鄉(xiāng),只能得罪了?!痹捯魟倓偮湮揖陀X得天旋地轉(zhuǎn),他打橫將我抱了起來,周邊一片驚呼。
由于是賜婚,我們在大殿上舉行了儀式后,就要啟程回石祁。我沒想到思文竟然一直送我到馬車前,在馬車前,她握著我的手,說話的聲音無比的真誠“我們姐妹一場,我從沒為你做過什么,但是今天,我為你賜婚,讓你嫁給陳御砌,是我送與你最好的禮物。今后,不管如何,都是你我的造化了。”
我上了馬車,心里說不上來的憋悶。
馬車搖搖晃晃的上了路。空間很大,我換掉了長長的喜服,躺在那閉目養(yǎng)神,不想就睡著了。等一覺醒來天已經(jīng)黑了,陳御砌也換下了白天的喜服,一身玄色的常服窩在我的身邊看書。雖然也是舊識,但是頭一次用這樣的關系相處,再加上剛剛知道他就是陳楚楠,我心里別提多不自在了,不自覺的往邊上動了動。他發(fā)現(xiàn)我醒了,也沒多說什么,起身告訴坐在車外的人傳飯。
他也不說話,我覺得更加尷尬,只能沒話找話說“不趕路了?”他把書收起來,笑著說“天都黑了,要睡覺了。”我聽了睡覺兩個字,心里更不舒服,臉上火燒一般。他看我的樣子,笑說“你怕什么,不管怎么樣也得回了帳子吃過飯再說,在這里什么聲音不是都讓別人聽了去?”他說的這樣露骨,我臉更紅。
因為擔心晚上的事,飯也沒吃幾口。他微微的勸了下,看我不吃就讓人準備了點點心放著,又叫人準備了洗澡水,自己在屏風后洗起澡來。
我坐在床邊,手里擰著自己的衣角,尋思著怎么才能逃過一劫。陳御砌光著上身,只穿一個褲子,拿毛巾擦擦頭發(fā),然后就躺在了床里。我嚇得屁股又往外面挪了兩分。
“你今晚就是打算穿著衣服睡也得洗個澡吧,不然會不會臭死?”陳御砌打了個哈欠,漫不經(jīng)心的說,然后就轉(zhuǎn)過身面朝里。我心里打著鼓,手放在自己的腰帶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洗澡吧,心里別扭,不洗澡吧,身上別扭。后來把心一橫,他都好意思當著我的面洗澡,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洗澡的。于是一路小跑著到屏風后面洗澡去了。
穿著白色的睡衣神清氣爽的從后面出來,看著陳御砌躺在床上我就又犯了難。這床我是上還是不上呢?要么說石祁的服裝缺德呢,白天的衣服沒有肩膀好歹還有個袖子,著睡衣干脆就是抹胸。我這個樣子躺到陳御砌身邊,他要是獸性大發(fā)了我都沒有怪人家的理由。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臨時的營帳也沒有個臥榻,也沒有地毯,我連打地鋪的地方都沒有。正為難呢,突然聽見陳御砌發(fā)出微微的鼾聲。我心里大笑,大搖大擺的走到床邊,慢慢的躺在了外面。要么說新郎要有個好體力呢,這就是反面教材啊。
“笑什么呢?”幽幽的聲音傳來,我十分慢的轉(zhuǎn)過頭去,看見陳御砌滿臉笑意的看著,眼睛睜的比我都大。我啊的一聲就要從床上跳起來,陳御砌一個翻身把我壓在下面。我歇斯底里的大叫“陳御砌你騙我!”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