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燕心中驚訝,她沒想到夏家會提出婚事。
熙燕沉思想了一下,道:“三奶奶,若是我不嫁人如何?”
“你在胡說什么?”李氏自以為明白了熙燕的顧慮,道:“你放心,若是你不想答應(yīng),我們拒絕就是。這點我和你三爺爺還是做得到的。平陽侯老夫人畢竟是你姨母,她就算生氣也不會做什么,你不必太過擔(dān)心?!?br/>
熙燕就知道李氏誤會了。
她并不擔(dān)心平陽侯府會因此對她生氣。
她是真的不想嫁人。
前世,她對婚姻就不是很有信心,所以才一直不談戀愛不嫁人。到了這個以男人為主的時代,她更加沒了那個心思。如果不嫁人也可以過得很好,那她為什么要去嫁人呢?
熙燕小聲的將自己的想法刪除了一些告訴李氏。
李氏驚愕,她不明白熙燕怎么會有這種想法?女子怎么能不嫁人呢?
李氏板下臉,嚴肅的看著熙燕,“你要知道你不嫁人以后就沒有子嗣,那以后誰來奉養(yǎng)你?”
“佑哥兒……”
“佑哥兒他只是你弟弟?!崩钍洗驍嗨溃骸熬退阌痈鐑涸敢猓痈鐑旱南眿D呢?以后你是要看著她的臉色過日子,后院是女人的天下。若是佑哥兒以后走在你前面,你身邊連個伺候的人的都沒有。還有,你身后的祭祀呢?我和你三爺爺六爺爺為什么會過繼你和佑哥兒?不就是想以后死了能有個摔盆的人?”
熙燕頓時不說話了。
一輩子不結(jié)婚就是在現(xiàn)代也是一個艱難的選擇,更何況作為古人的三奶奶。熙燕也只是奢想,見她才一提出來三奶奶就反對成這樣,只好道:“三奶奶,我再考慮考慮吧?!?br/>
“你趁早斷了這個心思,”李氏厲聲道:“等你年老的時候再后悔可就來不及了?!?br/>
熙燕笑笑,解釋道:“我是說要考慮一下平陽侯府的婚事?!?br/>
如果以后一定要找個人過日子,對自己有好感,并對自己的底細有一定了解的平陽侯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但嫁給他也意味著將來會有大麻煩。夏云天太聰明了,她不覺得自己能和他過招。如今他對自己了解還不夠多,以為是個聰慧的女子。哪里知道她不過是比這個時代的人多讀了一本書,比這個時代的人多了解一些這個社會,這個時代所沒有的東西罷了。
她從不敢小看古人的智慧。
要不是因為讀了紅樓,她在這個世界里怕是最不通透的一個。
這是其一,其二,平陽侯是外戚。太子長成后說不定又是一番爭斗,這是要人命的事,還是一人出錯,全家跟著倒霉的事,所以她要好好考慮考慮。
李氏恍然。
李氏走后,黛玉就急匆匆的回去找熙燕,得知李氏有意給熙燕說親,頓時瞪大了眼睛,“妹妹明年才及笄呢?!?br/>
“是啊,只是十二三歲說親的也有,又不是要我馬上嫁?!?br/>
黛玉見熙燕說起嫁人的話題一點也不加掩飾,張了張嘴,左右看看見沒人,就倚在熙燕身邊道:“那說了是哪個人家了嗎?”
“姐姐也認得,就是上次來認我的姨母,她家有一個表哥,也是剛出孝,先前耽誤了婚事?!?br/>
黛玉沉吟,“只不知人品如何?!?br/>
熙燕好笑的看著她,“姐姐不羞了,我還以為你要不敢問我呢?!?br/>
黛玉紅著臉正經(jīng)道:“這是你的婚姻大事,雖說三爺爺三奶奶他們疼愛你,但到底不是親祖父祖母,你還是多為自己考慮一二?!?br/>
熙燕見黛玉平時說起這個就躲開臉紅,如今為了她卻正兒八經(jīng)的說這些話,心中感動,就拉了黛玉低聲道:“我見過那人的?!?br/>
黛玉瞪大了眼睛,就連忙問道:“那人品如何?”
“倒還行,我也著人打聽過他,沒什么壞習(xí)慣,只是以后的事誰又知道呢?”
這倒也是。
黛玉嘆氣,和熙燕相視一眼,心中不約而同的想到了寶玉。
這個世界盲婚啞嫁的何其多,女子最怕的就是嫁錯了人。
婚前打探得再好,有些東西還是不可能了解到的。寶玉這人再不好,他的未來也是能看見的,他所有的壞毛病大家都知道了,能不能忍受婚前也就知道了。這怕也是寶釵一直愿意候著寶玉的原因之一吧。
熙燕第一次拿不定主意。熙燕就信步往凸碧山莊而去。
佑哥兒自上次陪李氏回來就住在賈府了。姐姐雖然沒說,但他也猜得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三奶奶不會找上來,姐姐也不會連著兩天都坐立不安。
佑哥兒正在寫字,見姐姐進來,連忙要起身要招待。
熙燕就揮手道:“你寫你的字吧,我就在你的書房看看?!?br/>
佑哥兒就應(yīng)了一聲拿起筆來繼續(xù)寫,只是眼角的余光一直看著姐姐,就有些心不在焉,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若是熙燕此時過來看見他寫的字一定會把他抽一頓的。
熙燕看到墻上掛著一幅馬遠的踏歌圖,就好奇的問道:“這幅圖是真的?”
佑哥兒露出了笑容,“是啊,我前一段時間才得的,姐姐以為如何?”佑哥兒說著站到熙燕的身邊。
熙燕就皺眉,“這一幅圖少說也要上千兩的銀子,你去哪里弄的這么多的銀子買的?”
佑哥兒就自得道:“這不是我買的,是我中了秀才,夏表哥獎賞給我的?!?br/>
熙燕沉默片刻,問道:“他還獎過你什么東西?”
“那可就多了,”佑哥兒如數(shù)家珍,拿出了不少東西,貴重的有前朝孤本,廉價的也有一只泥捏的小老虎,大大小小幾乎占了書房的十分之一。
熙燕這才發(fā)現(xiàn),夏云天竟然已經(jīng)和她的生活有了這么多的交集。
佑哥兒還在說:“……這是我第一次騎馬打獵時射中那只兔子的箭,我特意拿回來做紀念的,那時候夏表哥還笑我,說他第一次打獵打的是雁,我的卻是兔子,這有什么好紀念的……姐姐,你是不知道,夏表哥一直跟我炫耀,我還以為他真的六歲就能射下雁,誰知張大哥告訴我,那是夏表哥爬到樹上不小心摔下來,中途拉了手中的弩,這才陰差陽錯的射中了天生的雁。那只雁也真夠倒霉的,這都能被射中……”
雖然是抱怨的話,熙燕硬是從其中聽出了儒慕的意思。
熙燕眨眨眼,將眼中的淚意眨去,笑問道:“佑哥兒很喜歡夏表哥?”
佑哥兒點頭,“夏表哥教了我許多東西,還教我如何和那些世家子相處……”
熙燕坐在椅子上聽佑哥兒說話,這才知道其實自己能教給佑哥兒的真的很少。
她所會的不過是一些做人的道理,不過是一些書本上的只是和最基本的禮儀,可除此之外呢?作為一個世家子,要學(xué)習(xí)的東西有很多,而那些東西,熙燕能教給他的少之又少。她的前世是一個孤兒,今生卻又早早的喪父喪母,很多事情她都沒來得及接觸。
她只知道佑哥兒和夏云天來往密切,卻不知道夏云天竟然教了佑哥兒這么多的東西。
“佑哥兒,你想父親嗎?”熙燕突兀的問道。
佑哥兒卻突然安靜下來,眼睛有些閃爍的低下頭。
熙燕就嘆了一口氣,摸了摸他的腦袋。
佑哥兒見姐姐要離開,心下有些難過,張口就道:“姐,我知道錯了,以后我再不去見夏表哥就是了?!?br/>
熙燕就好笑道:“我又沒說什么,你干嘛不去找他?”想了想,道:“夏表哥比我們年長,知道的自然要多些,你多和他學(xué)學(xué)也好?!?br/>
佑哥兒就仔細去看姐姐的神色,發(fā)現(xiàn)姐姐是說真的,心中就松了一口氣,高興道:“姐姐說得對,夏表哥是我們的表哥嘛?!?br/>
熙燕見他強調(diào)表哥二字,就好笑的敲了他一下。
熙燕一走,佑哥兒就有些懊惱,他不該跟姐姐說這么多夏表哥的事的。讓姐姐察覺到自己其實是將夏表哥當(dāng)父親一樣敬重,姐姐一定非常生氣。以前他都很注意分寸的。
佑哥兒咬牙,一定是這兩天和那姓張的吵架吵習(xí)慣了,這才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老夫人正忐忑,都好幾天過去了,安平街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她聽說李氏去了榮國府,就知道她是去征求熙燕的意思去了,也不知道是她不愿意,還是心中有什么顧慮。
其實說親說親,沒個三五月是說不好的,只是見兒子這幾日都神思不屬,她也難免有些著急。
此時的夏云天正坐在書房里,將手中的紙條看了又看,心中嘆了一口氣,該做的他都做了,最后結(jié)果如何就看她的選擇了。
沒過兩天,安平街那邊就送來了一張拜帖,不說夏云天,就是老夫人也難得的緊張起來。
老夫人起身,對周氏道:“我親自去接,你叫人準備一下午飯?!?br/>
周氏詫異,如今這個時辰準備午飯?
老夫人板著臉出去,并沒有做解釋。不管李氏是接受還是拒絕,都不是一時半會能談妥的。
周氏若有所思,轉(zhuǎn)身就問自己的乳娘劉嬤嬤,“您可知道這李老太太是何人?”
劉嬤嬤也沒聽說過,道:“我這就去打聽?!?br/>
周氏這才起身下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