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皆一驚，趕緊朝著謝知聲住的院子趕去。

    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將三人團(tuán)團(tuán)裹住。

    楊若凡顧不上惡心，趕緊朝著謝知聲的房間跑去。

    入目是一大片的猩紅血色，一路蔓延至腳下。

    楊若凡抬眼看去，只見謝知聲倒在一攤血泊中，頸間的血如泉水般汩汩地往外流。

    見她爹娘來了，謝知聲眼角滑落一滴淚。

    “爹、娘，請(qǐng)?jiān)徟畠?，女兒不孝?！?br/>
    “可女兒當(dāng)真是活不下去了?！?br/>
    楊若凡淚流不止，上前拼命捂住她流血的地方。

    嘶聲裂肺地喊道：“大夫呢？快喊大夫來?。　?br/>
    謝知聲哆嗦著抬起手臂，試圖拭去她娘臉上的眼淚。

    “娘，沒用的?！?br/>
    “這輩子能做您的女兒我已經(jīng)很知足了?！?br/>
    “就讓我走吧，下輩子再來做您的女兒。”

    微弱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傳進(jìn)她耳朵里，楊若凡泣不成聲：

    “傻孩子，娘不要下輩子，就這輩子，娘想要你這輩子好好的做娘的女兒，好不好？”

    “是娘不好，是娘不好，是娘沒有照顧好你?！?br/>
    楊若凡抱著謝知聲，身體忍不住顫抖。

    謝承恩抱著謝知微隨后趕來，見血流了一地，他很想進(jìn)去。

    可又怕懷里的謝知微看了會(huì)害怕，剛抬起的腳還是停住了。

    【帶我過去！】

    謝知微指著地上躺著的大姐，看著抱著她的謝承恩。

    謝承恩搖頭：“你還太小了，不看！”

    說罷，謝承恩伸手覆上她的眼睛。

    謝知微惱了，一把撥開謝承恩的手。

    【渣爹，帶我過去！】

    【再不救，大姐就沒命了。】

    謝承恩一愣，這才想起小女兒異于常人來，趕緊抱著謝知微過去。

    謝知微伸手觸碰了一下謝知聲。

    她現(xiàn)在靈力有限，只能念幾道止血咒先替她止血了。

    謝知聲的血像是關(guān)了閥門的水流，突然止住了。

    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謝知聲更是轉(zhuǎn)頭看向謝知微，問道：“這是我五妹妹？”

    楊若凡點(diǎn)頭：“是啊，聲兒，你要不要看看你妹妹？”

    謝知聲沉默，她害怕自己這個(gè)模樣嚇到她妹妹。

    可謝知微卻沖她笑。

    【大姐姐，你長得真好看，真像娘親?！?br/>
    謝知聲一愣，她聽見小娃娃說話了？

    但想想妹妹剛才小手輕輕一摸，她身上就不疼了，現(xiàn)在她能說話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或許，她這個(gè)妹妹有異于常人的天賦吧。

    【唉，可惜了，曾經(jīng)的天才少女，因?yàn)榫茸约旱奈椿榉蛐?，結(jié)果被人盯上，失了清白，從此被人用手指指著謾罵，從此意志消沉一心求死?！?br/>
    【大姐姐，被人罵這么多年，辛苦你了。】

    【可是這不是你的錯(cuò)，你不必責(zé)怪自己的?！?br/>
    “可惜這不是你的錯(cuò)，你不必責(zé)怪自己的。”

    這句話就好像是一塊石頭，突然撞向她心底塵封許久的冰面。

    輕輕一敲，那厚厚的冰面突然裂了，透進(jìn)一道光來。

    謝知聲淚流不止，她突然想起她十五歲以前的那些美好時(shí)光。

    那時(shí)的她還沒發(fā)生那件糟糕的事情，每天都過得無憂無慮的。

    她可以扮作男子混入學(xué)堂考取第一名，也可以化作小女娘高坐宴席上一曲驚四方，還可以褪去華服赤足摸蝦米。

    那時(shí)的她只隨著心意，肆意的活著。

    她因此得了不少敵人，也交了不少朋友。

    其中，秦川就是她最忠實(shí)的小跟班。

    秦川是白鷺書院的學(xué)子，在她沒去之前，次次得第一。

    她原本只是覺得上學(xué)堂好玩，比呆在家中學(xué)那無聊的女則有趣得多，便日日扮作小書生，趴在窗戶上聽課。

    后來老夫子發(fā)現(xiàn)她頗有天賦，便破格將她錄取了，此后，書院第一便落在了她頭上。

    秦川好勝，次次都想爭第一，可又爭不過，只好紅著臉低頭向她請(qǐng)教。

    她見秦川紅著臉向她請(qǐng)教的模樣十分可愛，便日日逗他。

    “書呆子，你若是幫我捶捶腿，我便告訴你剛剛那題怎么做?！?br/>
    “書呆子，去給我打壺水來，我便教你騎射。”

    “呆子，方才的最后一題其實(shí)是……”

    “……”

    自此以后，她就得了一個(gè)小跟班。

    秦家老祖母見孫兒日日跟在一個(gè)小書生屁股后頭轉(zhuǎn)悠，便讓人去打探她是哪家的兒郎。

    找人一打聽，才知道她是個(gè)小女娘。

    秦老夫人見她聰慧過人，又與自家孫兒親近，便與她爹娘商議，給她與秦川定了親。

    她本來以為，自己只要等到及笄，就可以嫁給秦川。

    可十五歲那年，秦川突然被人綁了，秦家找了三天三夜也沒找到。

    她某天聽到院里的小書童說，秦川是遭人嫉妒，被院里的其他弟子搞惡作劇綁在山里了。

    她心急如焚，一邊派人去給秦家送信，一邊跑去救秦川。

    走著走著，她突然被人敲了一悶棍，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她已經(jīng)在一個(gè)破廟里，被一群地痞流氓圍著說了一堆刺耳的污言穢語。

    她麻木地接受著一遍又一遍的凌辱，全身上下滿是不堪的紅痕和淤青，心里卻盼著秦川平安無事。

    一夜過后，她被爹娘救了下來，爹娘抱著她痛哭了一天。

    次日，全錦州城的人就都知道了她在破廟被人凌辱的事情。

    往日的小伙伴突然離她遠(yuǎn)遠(yuǎn)的，說她臟。

    書院的同窗笑她可以媲美青樓的頭牌。

    府里伺候的丫鬟連給她洗腳都要在臉上蒙一層布，說怕傳染了花柳病。

    她一夜之間，從人人夸贊的小才女，成了人人唾棄的過街老鼠。

    再后來，她聽人說秦川被找回來了。

    她滿心歡喜地跑去見他。

    “小跟班，你知不知道，你不見了我都快擔(dān)心死了。”

    可秦川卻退后一步，“謝大小姐，你我男女有別，還是注意距離較好?！?br/>
    “小跟班，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也嫌我臟？”

    秦川又退了一步，“是秦某配不上大小姐?！?br/>
    后來，秦川再也不跟著她了。

    她整日獨(dú)來獨(dú)往，連曾經(jīng)夸她有天賦的夫子都離她遠(yuǎn)了幾分。

    她懂了，世人都嫌她臟。

    她便再也沒去過書院，整日整日地待在家里。

    后來秦川考上了秀才，秦家退了她的親事。

    而她只是一個(gè)終日里見不得光的怪物，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昨天，她聽說，秦家的少年郎娶親了。

    她哭了一整夜。

    她知道，自此以后，她就再也沒有小跟班了。

    可如今聽見小妹的這話，謝知聲突然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