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啊?”楚晴驚呼出聲,“什么時候的事兒,為什么?”
“你不知道?”明氏更是驚訝,目光掃過炕上攤著的布料,很快明白了什么,不由后悔,“我不該來這一趟,你有了身子?”
楚晴臉上浮出由衷的喜悅,羞怯卻開心地回答,“剛兩個月,還沒敢對人說……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二姐姐不是那種鉆牛角尖的人?!?br/>
明氏嘆道:“看來姑爺對你真是好,外頭的風(fēng)雨一點都沒傳進來?!?br/>
但凡當(dāng)官的,不管是三品大員還是七品知縣,只要用心查,沒有查不出問題來的。二皇子更是,府里數(shù)不清的金銀玉石,珍珠翡翠,書房成箱與各地官員往來的書信reads();。書信有的是公函,而有些不免會涉及到隱諱話題。
謝貴妃與安國公急了眼動用各處人脈想法洗脫,四皇子也不遺余力地替二皇子開解,只是越洗越黑,越開解罪名越嚴(yán)重。甚至一些素來站在二皇子陣營的官員也反口指證二皇子。
無奈之下,安國公只能舍棄二皇子轉(zhuǎn)而扶持四皇子。
只是四皇子腳跟還沒站穩(wěn),三皇子又拋出一封書信來,竟是十幾年前安國公寫給韃靼蘇魯木的,信上許諾提供鐵器與馬匹讓韃靼繼續(xù)南下,只等他堂弟率兵才可北撤,事成之后愿意以萬石糧食相贈以表謝意。
書信既出,立刻在朝中掀起軒然大波。
丁卯年那場戰(zhàn)事,萬晉朝損傷慘重,丟失三座城池不說,被韃靼屠殺的黎民百姓多達數(shù)十萬,多少家庭背井離鄉(xiāng)妻離子散,誰能想到韃靼背后竟是安國公在支持著。
如果沒有謝貴妃的授意,安國公有膽子這么做?
借由這封信,三皇子又抖摟出兩年前自己斷腿的經(jīng)過,徹查之下,竟然與二皇子也不無關(guān)系。
順德皇帝急怒攻心,在太和殿上當(dāng)著文武百官的面兒吐了血。
錦衣衛(wèi)將安國公闔府上下入了獄,三天后安國公處以車裂之刑,男丁不論年紀(jì)盡數(shù)處斬,女人或淪為奴,或淪為娼,二百多口下人全部流放到千里之外做苦力。
順德皇帝念著謝貴妃的情意,賜了一杯鳩酒以全尸身,給二皇子賜了三尺白綾。
四皇子雖免去死罪,卻被關(guān)進了詔獄,順德皇帝絲毫情面不留,下令錦衣衛(wèi)繼續(xù)往深里查,不管是勾結(jié)外敵還是貪墨行賄,但凡是不軌之舉,一律從重處罰。
四皇子身陷囹圄為求自保,托人給楚晚帶來書信一封,令她回娘家請衛(wèi)國公、以及大長公主想法說情。若他脫身,定待她以正妻之禮,相親相愛,再不恩寵她人。
四皇子雖入獄,可他身邊的奴才還在府里,威逼著楚晚想轍。
楚晚冷笑一聲,當(dāng)晚就上吊死了,桌上留了一封信,說她此生做過最蠢的事情就是嫁給四皇子,死后寧可葬在楚家祖墳外面,也不想與四皇子同葬。
生既不同枕,死亦不同龕。
消息傳到順德皇帝耳朵里,順德皇帝雖恨兒子不仁不孝,卻不容他被外人輕視,冷笑一聲,“你不愿進皇家祖墳,朕就成全你,此親事一筆勾銷?!?br/>
四皇子府邸眾人便吹吹打打?qū)⒊淼氖硭突亓藝?br/>
國公爺沒說什么,文氏卻險些一口氣沒上來,直罵楚晚是個蠢貨,自己犯蠢還連累全家,要死就悄沒聲地死,留什么遺書?
要留遺書也成,把嫁妝先送回來,還有她房里琳瑯滿目的擺設(shè),怎么這些好東西不惦記著往娘家送?
明氏聽她說的不像話,直接把她拘在寧安院,借口侍奉老夫人再不肯教她露面。
楚晚以楚家女的身份發(fā)喪,按道理幾個兄弟姐妹都要去送行的。
明氏前來就是通知她,可見她身懷有孕,又被周成瑾瞞得死死的,顯然是不想讓她跟著傷神,便道:“你不方便就別過去了,死者已逝生者可追,在家里燒點紙略表心意也就是了?!?br/>
楚晴黯然道:“我回去順便看看祖母……要是不回去,恐怕也沒人送了?!?br/>
楚曉應(yīng)該能回去,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楚曈自打成親就斷了往來,從沒回過娘家,楚溥既不管,明氏也沒多嘴去問,隱約聽說好像生過一個孩子;而楚暖,挺著大肚子肯定更不方便回reads();。
在這個亂世飄搖的關(guān)頭,楚晚又是被皇上斥責(zé)回國公府發(fā)葬的,其余府邸大致都是觀望,能在門口擺上祭品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了,不能強求人家到府里來祭拜。
楚晴既然決定回復(fù)祭奠,周成瑾自然要跟著。
因楚晚是出嫁女,且要瞞著老夫人,楚家并沒有大肆鋪張,只在楚晚先前住的盈翠閣設(shè)了靈堂,又將外院一間閑置屋子收拾出來,布置成接待外客的所在。
楚溥楚漸等人都穿著平常的青色或灰色道袍,而楚旻卻是換了正經(jīng)的素服,在外院待客。
楚晴跟在明氏身后進了二門,隔著老遠就看到盈翠閣門口的樹枝上的白幡在秋風(fēng)里飄搖,廊檐下掛著白紙糊的燈籠,上面用黑字寫著大大的“奠”字。
看字跡,應(yīng)該是楚晟所寫。
明氏道:“旻哥兒資質(zhì)平常,卻被你二伯母逼得緊,讀書不到三更不許歇息,旻哥兒犟勁上來,鬧著不去書院。阿晟看不過眼說帶旻哥兒去香山住兩天散散心,被你二伯母罵了一頓,說他不安好心,看不得旻哥兒出息?!?br/>
楚晴無語。
文氏就是太要強了,非得事事出頭,才把楚晚逼到四皇子府,又要求楚旻壓過楚晟。豈不知,天下士子數(shù)萬之眾,能中舉的剛過千,能考中進士才二百余人。文氏這樣逼迫楚旻,別學(xué)問做不好卻累垮身體。
自盈翠閣出來,楚晴轉(zhuǎn)身去了寧安院,老夫人仍在睡著,楚晴便沒進去,只站在廳堂跟珍珠聊了幾句。
老夫人現(xiàn)在睡的時間長,醒的時間短,可一旦醒著就免不了鬧騰,大抵就是挑三揀四,嫌茶水冷,菜品嫌或者點心的味道不好,動輒叫罵叫打的,不把寧安院上下折騰翻天不算完。
珍珠伺候老夫人年歲久了,有了一定感情尚能忍得,底下近幾年剛換的小丫頭卻受不了,時常往大房院桂嬤嬤處走路子,渴望能換個有前程的差事。
哪里有前程,不外乎是明氏屋里。老夫人一去,國公爺就打算把爵位讓給楚溥,自己安心當(dāng)個田舍翁,不再過問朝事家事。如此明氏就是國公夫人,身邊伺候的人要添好幾個。
再就是楚晟那邊,大家心里都雪亮,楚晟將來必定有出息,而且他身邊就沒有丫頭伺候,眼看就要成親了,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
桂嬤嬤不攔著別人來求,卻從不松口答應(yīng),只冷眼看著,心里早物色了幾個忠心能擔(dān)事的丫鬟,只等時機一到就提拔她們。
明氏囑咐她,“我這邊不缺人,多幾個少幾個無關(guān)緊要,阿晟那里必須得挑好的,以后四房院就是他主事,他那邊起來了,至少咱這兩房能互相照應(yīng)……還有老夫人那頭,一定要盡心盡力地伺候,別讓人說嘴。”
桂嬤嬤心里透亮,伺候老夫人固然是為人兒媳的本分,另一方面卻是為了楚晟,楚晟三月十五春闈,怎么也得讓老夫人熬過春天,否則錯過了這場又得等三年。
而只要考中進士,做官卻是不急。老夫人若是不在,兒子得守孝三年,楚晟作為孫輩,只需要守孝一年。如今朝中時局不穩(wěn),等一年興許會明朗,到時候再謀個官職也不晚。
明氏的這番打算,楚溥與楚澍心里都明白,也都認可,唯有楚漸在聽到楚晟喊自己“二伯”時,總覺得有種莫可言說的苦澀。
時光如梭,轉(zhuǎn)眼又是冬日,撲簌簌下過一場雪后,楚晚過了七七,喪事算是告一段落。
楚晴再沒回去過,只讓周成瑾捎了些祭拜之物reads();。
順德皇帝怒極之下殺了二皇子與謝貴妃,現(xiàn)在返過來不免有些悔意,尤其謝貴妃是他親自求來的,盛寵二十多年,身邊乍乍少了這個人感覺空落落的,于是對四皇子格外開恩,雖沒有放出來,卻也沒有再加罪,仍在詔獄里關(guān)著。
三皇子在這場紛亂中表現(xiàn)出色,贏得全勝,卻徹底失了君心。順德皇帝怒其不念骨肉之情,借劃分封地之際,將他趕到了四川。
這也正是三皇子所愿,離著京都遠遠的,在封地上稱王稱霸,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不顧天寒地凍很快就帶著孫月娥及側(cè)妃姨娘們離京了。
眼下得用的皇子只剩了五皇子跟六皇子,順德皇帝沒什么可選的,便將半數(shù)朝政移交給五皇子處理。
眾人都覺得五皇子平常除了行商有些聰明之外,對他并沒抱很大希望,沒想到幾樁事情處理下來,頗讓人刮目相看。
冬天向來是國庫緊張之時,西北守兵需要冬衣糧草,而遼東多雪,每年都會成災(zāi),戶部跟兵部常常會因為如何分配物資而扯皮較勁。
今年可好,聽說遼東賑災(zāi),京都兩家商戶主動提出捐贈萬石糧米,五皇子為表彰他們的義舉,親自提筆寫了“義商”兩字賜給他們,并允諾來年可少納兩成稅銀。
如此一來,不少商戶學(xué)習(xí)他們的舉措,紛紛捐錢捐物。五皇子再沒像開頭那么大手筆,卻讓戶部把他們的功德都記載成冊,寫成紅榜張貼在各處顯眼的地方。
這年國庫只象征性地撥出三萬兩銀子,其余均由商戶捐贈。
庫銀多了,官員們的炭敬便發(fā)得足。官員得了利,商戶得了名,大家都高興,一團和氣,
有有心人打聽過,率先捐物的那兩家都是廖家的產(chǎn)業(yè)。
消息傳到順德皇帝耳朵里,皇帝笑笑,“老丈人有錢舍得給女婿造勢,沒什么不好?!?br/>
進了臘月,徐嬤嬤來給楚晴送今年的賬本就說起此事,“銀子不是萬能的,可沒了銀子卻是萬萬不能。文人墨客視金錢為糞土,可他讀書寫字穿衣戴帽科考舉業(yè)還不都是糞土堆成的?”
暮夏在旁邊吃了“嗤嗤”地笑,“嬤嬤是說那些讀書人都是糞球?”
楚晴也跟著笑。
四個月多了,已經(jīng)有些顯懷,身上穿的嫩粉色通袖襖還有湖水綠的裙子都是入冬新做的。周成瑾親自挑的衣料,怎么亮眼怎么來,不但這時候穿的做好了,就是肚子再大點的,也都準(zhǔn)備齊全了。
屋子里燒著火盆,沒用熏香,卻是供了兩只金黃色的大佛手瓜,散發(fā)出沁人的甜香。
楚晴小臉養(yǎng)得愈加白嫩,笑起來兩眼彎彎,比小時候還要乖巧可愛。
徐嬤嬤看得連連點頭,心道總算苦盡甘來,嫁了個知道疼人的夫君。感嘆過后,又道:“睿哥兒回了山東,說要把祖墳修修,點上兩掛鞭炮,本來是想跟姑娘辭行,聽說你不方便,就對著府門磕了三個頭,說等春天再回來問候姑娘,還有就是到張家油鋪求親?!?br/>
“怎么不早說,我也該備份禮燒給外祖父,”楚晴懊惱不已,嘟著嘴道,“等他定親可一定得告訴我,我還沒見過表嫂呢,什么時候去瞧瞧才好?”
“瞧什么?我也一道去看看?!遍T外傳來歡快的聲音,緊接著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閃進來,問道,“你要出門,到哪里去?”
徐嬤嬤趕緊跪下磕頭。
周成瑾側(cè)身受了半禮,笑道:“常聽阿晴提到嬤嬤,嬤嬤要經(jīng)常過來坐坐,您一來阿晴格外高興,這不又想著出門玩兒了reads();?!?br/>
楚晴道:“表哥相中了人家姑娘,我正跟嬤嬤說得空去看看長相,沒說這會兒就去。”
周成瑾眉毛一挑,“明懷遠,他要定親?”神情很古怪,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
萬晉朝固然有不少男人豢養(yǎng)小僮,但都是些不著調(diào)的混混兒,這種事擱在明面上還是教人不齒的。
楚晴不想把明懷遠的*透露出去,急忙分辯,“不是明表哥,是趙家表哥,我大舅家的兒子,先前安國公在位怕被他知道之后滅口就一直沒來往,這回倒是不懼了。表哥跟你年紀(jì)差不多,現(xiàn)下回鄉(xiāng)祭祖了,轉(zhuǎn)年回京都想把親事定下來。”
周成瑾一聽就知道怎么回事,問道:“說的是哪家閨女,要不要我托人打聽?”
楚晴瞪他一眼,正要開口,徐嬤嬤已笑道:“是白水街附近一家油鋪的姑娘,不用特意托人,她整天在鋪子里進出,借口買油看兩眼就行。”
“就是這個意思,看看人品如何,成親以后就能互相走動了?!背绺胶偷?。
周成瑾略有些驚訝,楚晴是國公府嫡親的孫女,雖不受寵,可也是人上人,接觸走動的無一不是高門大院的姑娘,原以為她會排斥這門低賤的親事,沒想到她神色卻很自如,半點都沒有輕視之意,還說要互相走動。
他本就是個門戶觀念淡薄的人,三教九流的人無不結(jié)交,見楚晴也是如此,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欣喜。
徐嬤嬤略作片刻就告辭離開,周成瑾上炕隨手翻了翻她帶來的賬簿,隨口問道:“今年收益怎么樣,夠不夠你買花兒戴?”
“不怎么樣,嬤嬤說新開的一間食鋪沒怎么賺錢,”楚晴故意賣關(guān)子,拉長了聲音,“其余幾間加起來也就兩萬兩吧。”
“兩萬兩?”周成瑾驚訝,“就那幾間小小的鋪面能賺兩萬兩?”
楚晴笑著點頭,“還不算新購置的一處宅院,還另開了兩家食鋪,要是雜七雜八加起來估計近三萬兩?!?br/>
周成瑾目光落在書寫工整條理清楚的賬本上,指著橫七豎八的畫符問:“這是什么意思?”
楚晴一一告訴他,“嬤嬤說寫字太麻煩,而且占地方,就用符號表示壹貳叁肆,這邊是花費,那邊是盈余,最下邊是匯總,這個月都花了多少銀錢,花在哪些地方,這樣看起來清楚。”
周成瑾仔細看了許久,嘆道:“是個人才,你教教我吧,以后我也這樣記?!?br/>
楚晴正色道:“教你可以,不過你不許說是我教的,也不能提徐嬤嬤?!?br/>
周成瑾痛快地答應(yīng),“行,這種事總不能提婦孺的名字,要說也說是個世外高人想出的法子?!?br/>
楚晴竊笑不已。
再過幾日就是臘八,觀月軒自個兒煮了臘八粥,沐恩伯府也煮了一大鍋,除了自己吃,還往交好的人家送。
宮里也有粥賞賜下來。
楚晴嘗過幾家,覺得都不如國公府的臘八粥香。
周成瑾正好休沐,看著她圓潤的臉頰笑,“你是吃慣了那口所以覺得好吃,依我看宮里的粥不錯,沒那么甜。”
兩人正說笑著,就見暮夏神色慌張地進來,“回爺,成王爺跟王妃來送臘八粥了,就在外面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