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于川到底沒有問出來姓陸的人在哪,不過經(jīng)過他的一番斗爭,他把剩下的報紙卷巴卷巴都帶走了,那小年輕也沒說啥。
于川帶著剩余的免費報紙回到水果攤,他看著一張張報紙,只想一把火燒了它。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于川把手機拿出來,顯示的是家里。
于川一下子緊張起來,躲到屋子里面,按下接聽鍵。
打電話來的是他的后媽,何思穎。
于川的親媽是在他七歲那年死的,他爸爸于浩飛在于川媽媽喪事辦完的半年后娶了何思穎,進門的時候何思穎已經(jīng)挺著個大肚子了。于川小時候不懂,長大了之后慢慢的才明白,他爸爸是早就已經(jīng)在外面勾搭了外人。
在何思穎剛剛進門的時候,于川特別的叛逆,之前他的成績在學(xué)校還算排在前面,但那件事之后他的成績就一落千丈,他也無心再學(xué)習(xí),成天到外面混。
什么逃學(xué)打架,跟家常便飯似的。
那時他跟其他孩子一樣,特別恨何思穎,有一段時間他打架打的最兇,水平也突飛猛進,那段日子他滿腦子想的就是有朝一日宰了這個賤人,順道再捎上他的親爹。
其實這一切真的差一點就發(fā)生了——只要于杰沒有來到這個世上。
于杰算是早產(chǎn)兒,因為時間提早了,所以當(dāng)時家里沒有準(zhǔn)備,于浩飛不在,家里只有于川和何思穎。
這么算起來,于川還算救了何思穎一命。
他叫救護車把人送到醫(yī)院后,何思穎就推進了手術(shù)室,于浩飛剛巧在外地出差,整個一趟下來,都是于川在忙活。
他一邊忙活一邊罵,自己這他媽的算是在干啥。
手術(shù)進行了很長時間,最后總算是把胎兒和何思穎的命都留下了。
何思穎暈過去了,于川成了這個世上第一個見到于杰的親人。
當(dāng)他第一眼看到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就跟個沒長好的地瓜一樣的于杰時,他說不好心里的感受,他唯一能確定的一點是,他并不恨他。或者說,并沒有動過想殺他的念頭。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是三天兩天想宰了何思穎和于浩飛。
自從家里有了于杰之后,本來地位就不高的于川更是成了放養(yǎng)的孩子,一天不著家都沒人問。
于川早就已經(jīng)看出來了,又過了四五年年,于川十二歲了,他想著直接去外面找個黑工廠打工算了,也沒必要在家受氣。
可是他沒走成。
因為何思穎和于浩飛不讓他走。
他們不讓他走不是舍不得他,而是因為于杰太粘他了。
于杰是個早產(chǎn)兒,身子弱,從小就毛病不斷,何思穎和于浩飛特別疼他??蓮乃犻_眼睛,會喝奶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粘何思穎和于浩飛,而是粘于川。
要不怎么說命呢,于川這輩子最恨的人的種,結(jié)果卻跟他最親。親到什么程度,于杰張嘴的第一句話,喊的不是爸媽,而是哥。
當(dāng)他奶聲奶氣地喊出哥的時候,不僅何思穎和于浩飛,連于川自己都震住了,震完之后,他又有點想哭。
所以最后于川沒有走。
他留在了那個幾乎已經(jīng)算不上家的家里,一直到于杰上了高中。
那年于川二十三。
于浩飛在于川十六歲的時候已經(jīng)一分錢不給他了,于川也沒管家里要。那時他跟長水街的一個地頭蛇混,那地頭蛇外號“老雷”,在長水街開一家麻將館,于川十六歲的時候已經(jīng)長開了,長手長腳,因為總打架,體格也不錯,被介紹到麻將館當(dāng)小工。
高中之后,于杰跟于川的聯(lián)系少了,那時候他們還沒有手機,而于杰一直住校,所以很難聯(lián)系上。
本來,如果日子一直這么平平淡淡地發(fā)展下去,那于川可能真的就慢慢脫離這個家了。
可一切的轉(zhuǎn)折,都在于杰高二那一年。
那一年于川二十四,他進了監(jiān)獄,蹲了整整一年。
別人只知道他給一個人打了,打得挺狠,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為什么動手,他也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
因為他覺得沒有必要。
接通電話,于川喂了一聲。
何思穎跟于川說話的態(tài)度萬年不變,一點聲調(diào)都沒有,平的就像白開水一樣。
“于川?”
“嗯?!?br/>
何思穎說:“明天五號了,沒忘了吧?!?br/>
于川一頓,最近煩心事這么多,他還真把這茬給忘了。
“何姨,打個商量行不行?”
何思穎一聽這話,馬上說:“怎么回事,這才幾個月你就還不上了?你知不知道當(dāng)初給你擦屁股家里墊了多少錢,十萬!那是我和你爸給你弟弟攢著上大學(xué)的錢!你得知道感恩,我知道你有個水果店,位置還不差,不可能一個月三千塊錢都還不了吧?!?br/>
于川緊握住手機,壓低聲音說:“沒,我會還的?!?br/>
何思穎聽了這個保證,才安心地放下電話。
于川心里一惱火,險些就把手機砸了。但是他知道不行,砸了個手機還得重新買,又得花錢。
于川脫力地躺在椅子上,腦中茫茫然。
他慢慢舉起自己手,張開手掌,他的手很大,干燥溫和,上面還有繭子。
要不......于川抿了抿嘴,去給人當(dāng)打手吧,就現(xiàn)在這個行情,他一場下來,怎么也能撈個兩三千。
不行不行!
于川猛地坐起來,啪啪啪地抽了幾下臉。
沒記性呢你!
老趙一進水果攤,看見的就是于川悶著頭坐在那,狠抽自己臉的樣子。
他心道一句,該不是這幾天給逼傻了吧。
于川聽到聲音,也沒抬頭,悶悶地說了一句,“今天不開業(yè),抱歉?!?br/>
老趙笑了一聲,說:“不用抱歉,我不買水果?!?br/>
于川聽到這個聲音,噌地一下坐直了,他倆眼珠子跟燈籠似的盯著老趙。
“是你!”于川站起來,隨手抓了一份仍在一邊的報紙,“是不是你們???”他把報紙舉到老趙的面前,吼道:“媽的是不是你們干的——?。俊?br/>
老趙說:“不是我,是陸先生要這么做的?!?br/>
于川一把抓住老趙的衣服領(lǐng),“姓陸的在哪?”
老趙還沒張嘴,于川又說:“你今天不把他在哪交代了,你就別想走了——!”
老趙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鎮(zhèn)定地說:“你先冷靜點,你看,得罪你的人不是我?!?br/>
于川大聲喊道:“你跟他根本就是一伙的!他出面就往你身上賴,你出面就往他身上賴!你當(dāng)我是傻子么?。俊?br/>
老趙微微睜大眼睛,“哦?你看出來了?!?br/>
于川掄起拳頭就要砸,揮了一半被一張紙攔住了。
準(zhǔn)確地說,是一個信封。
信封很精致,上面還有鏤空的花紋,下角寫著一串英文。
“給你?!崩馅w說。
于川說:“這是什么?”
老趙說:“你不是要找陸先生么,這是他給你的?!?br/>
一聽是姓陸的給他的,于川的警覺性立馬就提高了。因為有了前車之鑒,于川沒有馬上拿信封。老趙看他的神情,默默地嘆了口氣。于川馬上說:“怎么?為什么嘆氣?有什么蹊蹺?”
老趙搖搖頭,說:“沒什么?!彼研欧庥滞八土怂?,說:“給,這沒什么蹊蹺,就是一張邀請函?!?br/>
于川又愣了,“邀請函?”
“呃......”老趙又想了想,說:“準(zhǔn)確點說,應(yīng)該是一張......”他覺得陸天昀給的定義實在是有點難以啟齒,在于川無比慎重的眼神中,憋了半天才說出口:“......是一張戰(zhàn)帖。”
老趙感覺出,于川的表情在一瞬間就變得有點奇怪了。
“你說啥?”
老趙輕咳一聲,說:“戰(zhàn)帖?!?br/>
“......”
于川把信封接過去,撕開后,里面只有一個小小的卡片,卡片帶著香味,是淡淡的金色。于川把卡片翻過來,上面有一圈繁雜的花邊,卡片下方是一個金色的愛心,愛心中間刻著英文字母j。
在卡片正中央,龍飛鳳舞地簽了一行字。
于川事先有心理準(zhǔn)備,所以才能勉強從那飛得沒邊的字跡中認(rèn)出一個陸字。
“......”于川把卡片舉起來,“這寫的啥?”
老趙解釋說:“哦,這是陸先生的簽名?!?br/>
于川說:“他叫啥?”
老趙笑了笑,說:“陸天昀?!?br/>
于川再低頭看那個卡片,這簽的實在是太藝術(shù)了,上哪能看出來是漢字去。于川把卡片收好,低頭又看到自己放到一邊的手機,他沉默了一會,抬頭,看著老趙,臉上一點玩笑的表情都沒有了。
“你姓趙,對吧?”于川問。
老趙點點頭。
于川想了想,說:“......我跟你們搭上,其實完全是意外,我也后悔了?!庇诖p手垂在體側(cè),隨著自己的話語,慢慢搓緊了拳頭?!笆俏也蛔粤苛Γ阋部吹搅?,我沒啥錢,也沒啥勢力,跟你們不是一路人。那個陸先生要是真覺得我讓他膈應(yīng)了,那就收拾我一頓吧。讓我道歉,下跪,隨便你們,我真的是惹不起你們了。”
老趙看著他低著頭的樣子,說:“三天后,有人會來接你?!?br/>
于川沒有說話。
老趙說:“只要你別裝傻,這一次就是了結(jié)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