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所知甚是繁雜，臣自愧不如。然近些年來北虜固然南侵不斷，卻是疥癬之疾，如今我朝最大的麻煩不是來自北邊，遼東建虜一步步向西緊逼才是心腹大患，不知陛下可有退敵良策？”

    有關(guān)蒙古諸部的近況以及將來有可能的發(fā)展脈絡，六部九卿們聽得就沒有那么輕松了，全都皺著眉、捻著胡須若有所思。

    這些資料史書上沒有，朝廷的檔案里也記載不多，全是根據(jù)后世書籍內(nèi)容總結(jié)出來的。除非一直都在關(guān)注并仔細研究過蒙古諸部，否則很難在短時間內(nèi)有什么反響。

    但也有不太服氣的，覺得皇帝屬于不學無術(shù)信口開河，干脆不去思索繼續(xù)抬杠。沈鯉就是其代表，啥東西蒙古諸部、啥兩位大汗六個萬戶，說了半天連最根本的問題都沒涉及，明顯就是避重就輕。

    “閣老莫急，剛剛朕已經(jīng)說了，與大明征戰(zhàn)不斷的有兩個勢力，北虜與建虜。北虜說完了，下面就是建虜。建州三衛(wèi)的起源諸位都很清楚，不再贅述。

    但為什么會從朝廷冊封之地變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敵，緣由必須要講清楚。朕以為，這就是好大喜功所帶來的必然后果。

    羈縻之法自古有之，成敗參半，不是放在任何地方都管用。大明拖了200多年時間，耗費錢糧無數(shù)，還搭上了無數(shù)兵將的大好性命，至今為止不光沒有讓建虜順服，反而成了心腹大患?！?br/>
    說起遼東建州女真，洪濤記憶里的存貨要比蒙古諸部發(fā)展史多的多，也更詳盡。原因只有一個，此時的建虜就是后世的清朝建立者，想了解大明歷史，不管怎么繞也繞不開這段，還特別重要。

    從明朝的行政區(qū)域上來看，兩京十三布政使司是最流行的說法。實則不然，除了這十五個省級單位之外，還有好幾個比較特別的地區(qū)。

    明朝的版圖雖然看著挺大，但朝廷能直接控制的地區(qū)并沒那么多，比如說奴兒干都司、烏斯藏都司、朵干都司。這些地區(qū)聽上去和其它省的都司一樣，實際上都是羈縻地區(qū)。

    當?shù)氐拿裾?、財政、人事、軍事?quán)都不在朝廷手里，只是象征性的封當?shù)厣倜袷最I(lǐng)幾個頭銜，再象征性的朝貢下，名義上就屬于大明版圖了。

    另外像陜西行都司、山西行都司、萬全都司、大寧都司、遼東都司，也都是沒有民政機構(gòu)的純粹軍管地區(qū)。說白了就是邊境戰(zhàn)區(qū)，生產(chǎn)人口不多，軍隊不少，要行政單位也沒有民政可管理。

    洪濤為什么要吐槽羈縻政策呢？只要看看這幾個軍管地區(qū)的現(xiàn)狀就不難得出答案。陜西和山西行都司所管轄的甘肅、陜西、山西北部地區(qū)，到萬歷年間只剩下一半面積不到。

    萬全都司、大寧都司所管轄的河北北部被兀良哈三衛(wèi)搶的干干凈凈，只剩下遼東都司還在苦苦支撐。如果這也算成功的話，那世界上就沒有失敗的政策了。

    更麻煩的還不是政策設計執(zhí)行失敗，而是由此引發(fā)的連鎖反應。眼下蒙古諸部由于內(nèi)亂無暇南顧，還能勉強保持現(xiàn)狀。

    可遼東建州女真勢力卻正在上升期，繼續(xù)羈縻下去顯然是肉包子打狗很不劃算，派兵剿滅大明朝廷暫時又沒這個能力，放任不理還擔心做大之后不好對付，成了無解的死局。

    “臣以為應遣能臣、率大軍赴遼東，徹底掃平建虜，不可再一味姑息！”見到皇帝把目光轉(zhuǎn)向了自己，葉向高趕緊把背了好幾天的臺詞用慷慨激昂的語氣和表情演繹出來。

    為什么要這么做，他是真想不通。假如皇帝想向遼東用兵，也犯不著讓自己充當急先鋒，沈鯉、溫純、郭正域等都是東林黨人，一向主張在遼東用兵蕩平建虜。

    只要向他們拋出橄欖枝，即便有浙黨為首的派系反對，以目前東林黨的實力，再加上皇帝這顆最重的砝碼，選一位主戰(zhàn)派將領(lǐng)接替遼東總兵并不困難。

    “葉大學士所言極是，建虜已經(jīng)成勢，不可再養(yǎng)虎為患任其發(fā)展，速速用兵剿滅才是正途。臣以為右府僉書劉綎平緬寇、羅雄、朝鮮、播酋，大小數(shù)百戰(zhàn)，勛勞特著，膽略素優(yōu)，奮勇爭先，可擔此重任?！?br/>
    果然，葉向高一表態(tài)眾朝臣立馬精神抖擻，用眼神稍作交流之后，內(nèi)閣首輔沈鯉率先舉薦一人，并贏得了幾位重臣的首肯。

    “劉綎雖勇，屢有劣跡，不足以獨領(lǐng)遼東。臣以為善此任者應老成持重，都督僉事杜松，鎮(zhèn)陜西、延綏、薊州，與胡人大小百余戰(zhàn)，無有不勝?！?br/>
    但有人不同意，比如刑部尚書蕭大亨。他認為劉綎品行不佳、格局太低，不足以獨當一面，于是提出了另一個人選，也獲得了幾位重臣的認同。

    “不可、不可，杜松有勇無謀，無法擔此重任！”兵部尚書孫瑋馬上發(fā)言，否定了蕭大亨的人選，理由也挺充分，總兵不僅僅是帶兵沖殺，還要運籌帷幄。

    “那也比貪財貪功強，遼東總兵不比別處，若是因此惹出禍端，引發(fā)兵變，恐難善了！”可內(nèi)閣大學士李廷機對劉綎的評價更低，沒錯，遼東總兵過手的油水更多，要是趕上個貪財?shù)募一锊还懿活?，確實容易出大事。

    “臣有一人舉薦，寧波參將、都司僉書沈有容。此人曾擒倭寇、衛(wèi)遼東、戰(zhàn)朝鮮、驅(qū)西番、綏靖地方，屢立戰(zhàn)功、有勇有謀。”眼看兩邊爭執(zhí)不下，內(nèi)閣大學士方從哲又提出一個新人選。

    “以參將總兵遼東，威不可服眾，不妥不妥！”但禮部尚書李戴提出了異議，不是從人品、性格、能力等方面否定，而是嫌資歷不夠，難以壓服遼東的將領(lǐng)。

    “陛下，沈有容臣略知一二，善使水軍，提為副將最為穩(wěn)妥?！?br/>
    接下來禮部尚書郭正域也發(fā)表了個人意見，聽上去是替同鄉(xiāng)爭取更高的職務，可一句話就把沈有容從遼東總兵的競爭中剔了出去，圓滑里透著狡詐陰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