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涵的童年是在外公苗文清的診所里度過的,人來過往,慢慢對醫(yī)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反正家里也是不缺醫(yī)書的,會認字了,就開始讀醫(yī)書,可以說,醫(yī)書就是他的課外讀物,哪天不看看渾身都癢癢,有不懂的,問問外公,一切看上去都不難理解。
小學時候,課業(yè)很簡單,稍稍分神就可以考個高分,剩下的時間就鉆在書房看書,有時候著迷了,還會偷偷帶到學???反正他跟兩個姐姐一個班,不是跟大姐同桌,就是跟二姐同桌,她們總會幫著打掩護。
小學畢業(yè),跟著太外公去美國探親,張子涵沒像兩個姐姐去這個景點那個特色店,而是跟著外公去參觀了醫(yī)院,還有醫(yī)學院和研究室。
回家之后總是惦記著,到快開學的時候,終于忍不住,跟家里表達了自己想去美國學醫(yī)的愿望。
別人都看張明岳的意見,他其實更希望孩子呆在國內,年紀太小,在國外還是不太放心。
可張子涵沒有覺得自己還小還不能夠離家,堅決要求去國外學習,并且保證照顧好自己。
張明岳被磨得沒辦法就跟張子涵說其他人的意見也很重要,如果他能夠說服家里的每一個人,就同意他去美國。
張子涵很聰明,只用了三天就搞定了家里的老老小小,在外婆錢明菲的陪伴下去了美國。
中間,錢明菲和苗群群會輪著去美國照顧他,放假他會回中國,來來往往,八年時間很快過去了,張子涵用這八年的時間完成了別人十六年甚至二十年的成就,在美國,他已經小有名氣,各種贊譽紛至沓來,隨之而來的,也有少年成名的狂躁和空虛感。
老爺子又一次被邀去美國,專機接送,不用費一點心思,可這次,老爺子可不痛快,整個行程眉頭就沒舒展開,就是因為看到張子涵的狀態(tài)不對,這孩子已經離開地面,飄在空中了,空中有什么,樓閣都不穩(wěn),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掉下來摔個粉身碎骨。
最后,他專門把張子涵叫到面前,勒令他結束美國的一切,立即回國。
張子涵當然不愿意,誰愿意放棄自己打下的江山再去別的地方開疆擴土。
可老爺子是誰,當即找到侄子,讓他給張子涵辦理手續(xù),不過兩天,就押送張子涵回了京都,比張子涵當年說服家里人用的時間還少了一天。
之后,老爺子一直扣著張子涵的護照,加上家里人勸導,他才老老實實呆在家里。
可窩在家里的那段時間,他什么也不想干,連上診所轉轉的心思都沒有,就每天看看電視打打球,要不就在京都城里亂逛。
張明岳覺得這樣不行,一個弄不好,這孩子有可能就廢掉了。
遂和苗群群一起,找張子涵談心,問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現(xiàn)在階段的張子涵,對從醫(yī)有一種又愛又恨的感覺,讓他放棄絕不可能,可要讓他往前,他又覺得缺乏前進的動力,整個一個迷茫的青年。
還是張明岳想得明白,這孩子一直在美國學醫(yī)、當醫(yī)生,并沒有經歷國內正常孩子的成長過程,他現(xiàn)在不過二十一歲,在國內還是恣意張揚的大學生,既然不知道該怎么做,就上學去吧。
這個主意得到張子涵的認可,他說愿意去感受一下國內的大學生活。
后面的事情就好辦了,苗群群托人給張子涵辦理了學籍,直接放在高三班,半年后跟著一起參加了高考。
好在張子涵聰明,又有苗群群找老師給他補課,高考成績還是挺理想的。
輪到報考志愿的時候,張子涵反復思考,最后報了廣州中醫(yī)藥大學,離不開醫(yī),不如換個道路重新來過試試,又不想離家太近被管束,廣州就是個理想的選擇。
就這樣,在金秋九月,張子涵帶著簡單行李,獨身來到廣州,開始了他的求學之旅。
這天,張子涵坐在教室里,看上去像在認真聽老師講課,實際上心緒早已經飄得很遠。
昨天晚上,他親愛的媽媽打電話過來,說要來廣州參加一個會議,結束后會來學校寵幸他,真是的,寵幸,這個詞差點讓他嘔吐三升,也不知道中國知名企業(yè)群岳集團的董事長苗群群女士從哪里看到的詞,會不會是電視劇看多了。
沒過幾天,張子涵正在食堂津津有味地吃著小雞燉蘑菇,碰見了室友,被告知他媽媽剛才打電話過來,讓他有時間回電話。
電話接通,苗群群女士說明天上午會議結束,中午十二點多會到學校,讓他出校門迎駕。
張子涵放下電話,開始倒騰自己的衣服,到了廣州,還真沒添置過衣服,索性,白襯衫牛仔褲加上網球鞋,又不是相親,不要太在意嘛。
就這樣,他的一舉一動可是被室友們看在眼里。
室友甲說:“張哥,搭配衣服穿,有情況呀,快說,是不是有目標了?”
“什么目標?”別看張子涵同學年紀不小,這方面還從來沒考慮過。
室友乙胳膊肘碰碰張子涵,“目標都不知道,是問你有沒有看上哪位學姐學妹,有點意思的,嗯,你懂?!?br/>
張子涵回了一計胳膊肘,“別說沒有,就是有,也不能讓你們知道,一群餓狼,把人得嚇壞了?!?br/>
“看看,就是有情況,張哥,藏好了,可別讓我們見著,要不,一頓大餐可是免不了的?!笔矣驯B連打趣。
張子涵心說沒那時候,真要處對象,還能讓你們抓到小辮子?
轉天,張子涵準時乖乖等在校門口,大約十二點半,一輛奧迪緩緩開來,看這開車的架勢,司機絕對就是苗群群女士。
果然,車子停在張子涵跟前,車門打開,苗群群從車上款款而下,朝著張子涵招招手,轉到副駕駛的位置坐下。
張子涵一拍手,開門坐到主駕,轉動方向盤啟動車子,“媽,咱們去哪兒?”
“聽說這附近有一家韻江南菜品不錯,我找人訂了桌,咱們嘗嘗去?!泵缛喝赫履R,露出明亮的雙眼,面皮紅潤白凈,皺紋幾不可見,就連脖頸也白皙光滑,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的樣子。
記得在美國,張子涵的同事就經常以為苗群群是他姐姐,當知道是媽媽時,那吃驚的表情到現(xiàn)在他還記憶猶新,只能說他爸唯一的愛好都用在她媽臉上和身上了。
張子涵沒在韻江南吃過飯,不過路過幾次,道路還是熟悉的,沒一會兒車子就停在飯店前面的空地上。
苗群群走在前面,張子涵略靠后半步跟著,一起走進去。
有服務員迎上來,帶他們去了預定的包間,點了幾道特色菜,母子倆邊聊天邊享受美食。
“在學校還習慣吧?”苗群群這樣問,還是怕張子涵在美國呆久了,對國內不適應。
張子涵夾了口菜放在碟子里,“還可以,不過還是有點小后悔,這里的飲食習慣跟家里相差太大,早知道我還是報北方的學校比較好?!?br/>
“現(xiàn)在后悔也來不及了,誰讓你當時你一門心思想離家遠點,就該的,怎么也得堅持到畢業(yè),要不你太外公能拿大棍子削你?!泵缛喝盒覟臉返?,想象兒子被揍的畫面,咯咯樂了起來。
張子涵氣得放下筷子,抱胸不吃飯了,“就沒見過你這樣當媽的,我挨揍這么高興?!?br/>
苗群群止住笑,拍拍他肩膀安撫道:“行了,誰讓你從小冷靜自持,從不調皮搗蛋,要什么就奔著目標去了,哪有讓人操心的地方,現(xiàn)在大了,反而耍了小孩子脾氣,可見人生總要經過這一遭?!?br/>
張子涵撇撇嘴,切了一聲,算是承認了。
這飯剛吃到一半,包間外亂哄哄的,苗群群有些不高興,“這飯店環(huán)境治安不太好?!?br/>
“我去看看。”張子涵打開門,看見幾個男人在那里推推攘攘,一看就知道酒精上腦,有幾個服務員過去調解還挨了幾腳踹。
“張林,去派出所報案,就說有人借酒鬧事,擾亂社會治安?!边@是個年輕女人,身材高挑,五官精致,頭發(fā)披散籠在左側,顯得既清純又有魅力。
那幾個鬧事聽這話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加大了幅度,驚擾得大廳里有兩桌席面都沒辦法吃了。
其中一個搖搖晃晃走到年輕女人身邊,想要毛手毛腳,被年輕女子一個過肩摔撂倒在地上,“也不看姑奶奶是誰,也是你能靠近的?”
這人躺在地上只知道哎呦哎呦地慘叫,算是震懾住了其他鬧事的人。
不一會兒,派出所的人到了,領頭的人跟年輕女人說了幾句話,就吆喝著把鬧事的人都押走了,大堂里恢復秩序,服務員引著客人回桌,安撫、賠禮道歉不一而足。
張子涵吹了個口哨,“good。”
年輕女人聽不得這話,眼睛溜圓瞪過來,等看清人,卻露出笑臉,“喬雷,是你!”
“美麗的胡喬小姐,請叫我子涵,謝謝!”胡喬前幾年也在美國留學,比張子涵還要大一歲,在同一個學校,又因為都是中國人,天然地親近些。
“子涵,你什么時候回國的?都沒跟我們這些朋友聯(lián)系。”胡喬靠過來。
張子涵有些汗顏,當時被硬壓著回國,根本沒時間通知朋友,等到了國內,整個頹廢一段時間,更想不起來告知,再后來復習、參加高考,好像跟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連聯(lián)系的欲望都少了很多,“我回來快一年了,哎,一言難盡呀,我今天有事,改日咱們聚聚,我再跟你細聊?!?br/>
“行呀,這段時間我都在韻江南,你直接過來找我就行。你今天來吃飯的吧,我給你免單。”還沒等張子涵阻止,胡喬已經利落地吩咐了服務員。
張子涵見這樣就沒有推辭,謝過胡喬后,回了包間。
苗群群靠著椅子,舉著紅酒慢慢品著,“解決了?”
“解決了,就是有人喝酒鬧事?!睆堊雍闷鹂曜咏又燥?,“沒想到這店是胡喬家的,胡喬您還記得吧,我以前跟您提過?!?br/>
苗群群晃晃酒杯,杯里的酒打個旋又恢復平靜,“有點印象,學的工商管理,拿到了博士學位,說起這個我心里特別不平衡,人家一個獨生女都知道接家里的班,我生了你們三個,一個個有多遠躲多遠,弄得我這把年紀還得勞心勞力?!?br/>
張子涵縮了縮脖子,低頭吃飯不語。
好在苗群群就感慨一下,馬上轉移了話題,她也知道,沒有那心思,縱說千遍也沒用,何必費那口舌。
吃過飯,苗群群就走了,她下午四點鐘的飛機,要趕回去布置會議上下達的任務。
張子涵送她到機場,把車子送回分公司做了交接,才回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