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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人本來并不愚蠢，然而別人只不過給了他們一個愚蠢的理由，他們便開始愚蠢，這就是他們最大的愚蠢。[新]

    ——沐淋

    是夜，有月無星。

    現(xiàn)值深秋，所以這是秋季的最后一次圓月。自從有人發(fā)現(xiàn)似乎月色越明星辰越暗的時候洞府的拒人之力就會減弱后，人們便一直在等待著這輪圓月。將近寒冬，又是深夜，山風(fēng)已經(jīng)開始有些涼意，不過在場的都是普通人嘴里掛著的仙人，雖然并不是真正的仙人可以飛天遁地逍遙自在，但也不至于在乎這點寒意。

    但寒意仍在，是因為周小天的風(fēng)。

    他站在那一道藤梯之前，抱手閉眼，手指在臂膀上輕輕地點，像眼前人們的呼吸，緊張而遲緩，不作聲張。

    段唯一已經(jīng)下去，也只有他一人下去。雖然在場眾人也有離炎境的修士，或許不能持云飛掠，卻也能斧山鑿壁，或者再織一道藤梯，想要下去也不會是很難的事。只是他們不敢想，因為眼前的人不讓他們想。

    往日的名，今日的天，人們甚至認為，若是他想，便是這魚山也將不復(fù)存在，雖然他來到這里還未曾動手。

    沙沙，又是沙沙，周小天來到魚山之上后，還有何人會來引動這份沙沙。眾人尋眼望去，只見那灌木叢里顯出一人，那身青裙像灌木的葉，腰間短劍如天子的棍，膚色雪白卻更勝白雪。

    淋劍，除了她再無任何人。

    人們似乎開始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那很強烈，像半月前她起手的光。雖然周小天之前曾經(jīng)說過叫他們不要想，但既然他們來到了這里，又怎能不想。然后他們只敢讓別人想，但那個別人也得有想的資格，毫無疑問，淋劍有這個資格。

    劍閣上劍，絕天七子，從來都是世人議論不絕的人。無聊的生活總是需要刺激，人們就常常會想，究竟是上劍強還是七子強，總是傳說傳說，傳說聽久了也會膩味，膩味便想看看，所以他們向周小天看了過去。

    周小天也看了過去，然后又閉上眼，說：“唯一已經(jīng)下去了?！?br/>
    沐淋彎頭繞過他的身子看著那藤梯，然后笑笑，道：“我知道，所以只是過來看看。”

    看看。

    人們的心猛地一提。

    她來看看，卻不只是來看看。若她只來看，又何必出來看？

    那她來看的就只能是他們，看他們敢不敢動。人們相視一眼，不知覺地退后了半步。

    周小天也讓了一步，示意她請坐。場間無凳無石，若要坐也只能坐在地上，沐淋屈膝而坐，扯了一根長滿寒露的青草放在鼻尖，臉上露出愉悅的神情。她不是故作姿態(tài)，人們只知道她的狠厲，她的憤世以及她的無所畏懼，卻仿佛沒有意識到她的劍是雪。

    雪自天上來，而后落于凡間，凡間就是她的家，即便她如今站在天上，依然會想家。

    “想要回去了？”周小天問。

    “嗯，如果他不在那里的話?！?br/>
    “所以你出劍，便是想引他來，然后好回去？”

    “說對了一半，我先引他來，然后給他一劍，最后再回去?！便辶芊畔虑嗖?，輕聲說道。

    周小天臉色一僵，暗想人們果然還是容易在夜半的時候受到環(huán)境影響，自己認識她也不是一天兩天，眼下她不過扯了根草，自己就錯了，而且離譜之極。

    “不好吧？”

    沐淋抬頭看著他，許久才笑道：“有意見？”

    周小天訕訕道：“怎敢怎敢?！?br/>
    周小天與沐淋旁若無人地聊著話，眾人卻不敢說話，然而有些人不是眾人，因為他們在眾人之上，或于草叢林間，或立亂石堆處，不相爭，不與爭，只是看。周小天比他們站得更高，他們也只能看。

    “師兄，我們真的不去？”

    任建扶著插在身前的巨劍的柄，發(fā)披及肩靜若處子，默然良久，像頭頂上無言的月。月光映動他的臉，說：“天威難測，亦不可擋?！?br/>
    那人也是一時沒有聲音，過會兒才艱難說：“師兄，周天子——真的是天？”

    任建聽著話，覺得露中寒意更盛，不由想起白日時分在段唯一身上看見的黑，害怕，一股他日前從未有過的情緒。如今兩人一人在山上，一人在府前，所以他不能動，也不想動。

    “既為天子，今日不是，明日也是?！闭f完，他轉(zhuǎn)身離去。

    寸草長滿魚山間，不是只有淋劍才能引動那份沙沙，耳中入聲，洪毅看著任建離去的方向，磨著腳下碎石，低頭看著那漸磨漸細的沙，輕語道：“這任建倒是知進知退。”

    馬昊雖然平時魯莽，便是在酒樓之上也敢咒娘扯皮，但眼下他不敢，因為他也曾經(jīng)看過那片天。低聲道：“師兄，這任建什么意思，來得快，去得快，來看卻不看完，又何必來看？”

    洪毅笑笑，搖頭說：“這任建可不是我等刀堂，他尋日里周游四海久遭歷練，方才有那一身本事，見識已多出我等許多，自然不需要再長，他要長的只是本事?！?br/>
    看了洪毅半晌，馬昊聲音微沉，說：“師兄，我覺得你變了?！?br/>
    “哦，為何？”洪毅失笑，奇道。

    馬昊臉色更嚴(yán)，狠聲道：“昔日我等三人得了師令下了昆侖，莫不是躊躇滿志，路見不平便拔刀砍平，想要創(chuàng)下一番若大的名聲，也好衣錦還鄉(xiāng)，向師兄師弟炫耀炫耀。可是如今下山還未及一月，天上只是飄來一片烏云，師兄你就把自己的風(fēng)頭滅了?！?br/>
    沒有再次失笑，也沒有醍醐灌頂，洪毅轉(zhuǎn)頭看著他，比不得馬昊眼神的凌厲，顯得很平靜，很久才問：“昆侖山上的風(fēng)，一會兒向東，一會兒向西，你可知為何？”

    馬昊不解其意，反問道：“為何？”

    洪毅撿起腳下的一把沙灰，將手一揚撒在半空，夜色更蒙。他緩緩說道：“你滅不了別人，便會為別人所滅。與其為別人所滅，我等不如自滅?！?br/>
    “自滅就是自生，你看不破，我也看不破?！?br/>
    “但我可以看見?！?br/>
    “小姐，看見了嗎，那周小天根本沒把別人當(dāng)回事，真是狂得沒邊了?！?br/>
    趙燕將身形埋在樹林之間，深深看著不遠處的周小天與淋劍，那是一陣交加的風(fēng)雪，讓人難行，寸步不得。她來到大衍已經(jīng)很多日，比周小天早許多，但大衍里的人如今只識得周小天卻不識她，便是淋劍也曾經(jīng)下了一場惹目的流星雨。她沒有氣，因為她不想爭這口氣，不曾站在天上，便是出氣也出不到天上。所以她只能偶爾去去楊家，然后沉默無作為。摸了摸小青的頭發(fā)，她說：“除了師兄等聊聊幾人，周小天眼里又何曾放進過其他人，我們不需要生氣?！?br/>
    “可是小姐，你也沒和周小天打過，怎么就知道他一定比你厲害，而且還有厲師兄呢，我才不相信那周小天比厲師兄更強。”小青鼓了鼓臉，有些氣惱地說。

    趙燕轉(zhuǎn)過身，捋了一把小青肩上的青絲，問道：“小青，你見過書說話嗎？”

    小青有些錯愕，疑惑地看著她說：“書怎么會說話？”

    “那你便該知道，劍書也是書，它不會說話，自然也不會說謊。”

    “公子，我們瞞著老爺出來說只是看看，如今這么做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老爺老爺?shù)?，再說他老子抽你，”楊聯(lián)本就看得周小天不入眼，若非是他，楊家也不至于被迫叛了血殿投到風(fēng)滿樓門下，這口氣像是一根魚刺卡在喉中，吐之不出，咽之不下，如今身邊下人又提起那個無用無為的老爺子，更是讓他一肚子火，厲聲喝道，“如今全天下都在看著，他周小天再狂，也不能掃了那么多人?，F(xiàn)在他們不敢動，無非是心生恐懼，若是突然出現(xiàn)更大的恐懼，必然不惜動手。法不責(zé)眾，他又能奈我何？”

    見下人還是臉色猶豫，他“啪”的一聲扇了一掌，狠道：“還不去，是想死嗎？！”

    那下人跌落在地，捂著血跡橫流的臉，慌慌張張便拿著東西跑了去。

    “廢物?！睏盥?lián)呸地說了聲，轉(zhuǎn)過去看著枝葉外遠處的周小天，嘴角揚起了一絲弧度。

    “即便殺不死你，也要玩兒死你。”

    周小天說過不用想，人們一時便不敢想。但一時終究不是永久，很多時候想法并不是人們能夠控制。他們中雖然沒有凝岳境的大修，卻也不乏離炎境的存在，而離炎境本就是普通人不敢奢望的存在，現(xiàn)如今他們站在這里，自然不可能是上魚山游玩。

    他們想進洞府一游，盡管不是第一游。

    “周天子，我們想要個說法?！?br/>
    說話的人叫銘錦，境界已勘至離炎，常行拔刀相助之事，境界之高名聲之盛，便是場間其余三四位同樣離炎的人也以他為首。周小天的壓迫雖沉，卻也不至于讓他俯首貼耳，所以他才想問，也有資格問。

    “怎么說？”周小天不再與沐淋說話，轉(zhuǎn)頭道。

    “當(dāng)今天下，修殿洞府計不得數(shù)，我等修士既然敢修，自是各有機緣各憑本事，若是天子入之且得之，我等無話可說，只是如今天子攔在這里，讓那無境之人入了洞府，我等心有不平，心不平自不服，所以請個說法?！闭f完銘錦揮斬袖袍，如刀下有人引頸。

    周小天雖然殺過很多人，卻沒有肆意殺過很多人，對于銘錦之言，雖然不喜，卻也不厭，平靜道：“你話說得毫無道理，任人唯親，恩人唯親，我與唯一相識多年，幫之一把有何不可。”

    銘錦雖然聽得周小天話語平靜，卻也知他心中稍怒，然而誰人沒有怒，他把他們攔在這里，就是最大的怒，上前一步，針鋒說道：“天子所言自然有理，只是幫他忙也不該讓我等白忙?！?br/>
    周小天側(cè)頭，問道：“你待如何？”

    銘錦一滯，頓時不敢言語。天子動，風(fēng)云動，就在周小天側(cè)頭的那一瞬間，他已經(jīng)感受到了一絲靜悄悄的動。他知道，自己若再動，以后便再也動不得。

    一時魚山又顯沉寂，只有點滴蟲鳴，像平常的夜。

    突然，周小天也聽到了一些動靜，那不是他弄出的動靜，卻仍與他有關(guān)。他望向人群后方的密林，眼睛不覺瞇了起來。

    因為那里有一片紅，很刺人眼。

    “起火啦，起火啦，周小天放火啦，他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一時間，風(fēng)聲鶴唳。<..ＣＣ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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