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須假受了范儀的羞辱,狼狽回到魏國,所幸還留著一條性命。
沒有完成使命,還要讓魏漆交出項上人頭,須假再怎么愚蠢,也不敢向魏漆復(fù)命。
須假想了一晚上,決定去見魏王。
第二天一早,須假進了宮。
魏王問:“怎么去了那么久,事情辦得怎么樣?”
須假吞吞吐吐:“沒……沒……沒見著秦王?!?br/>
魏王一拍桌子,須假嚇了一跳。
只聽魏王說:“這秦王也太無禮了,想當(dāng)年……”
須假明白魏王的意思,想當(dāng)年,魏國最先變法,也最先強大起來。當(dāng)時東征西伐,南征北戰(zhàn),哪國不懼魏國?當(dāng)時的秦國根本不值一提,秦國河西大片土地并入魏國版圖??上г诜Q霸的道路上,因為幾次重大失誤,魏國元氣大傷,風(fēng)光不再。而秦國悄悄崛起,不僅收回河西的土地,還連本帶利,占了魏國的一些城池。
須假解釋說:“秦王之所以不愿見我,是因為秦國的相國張路從中作梗。”
魏王隨口一說:“莫非張路和魏國有仇?”
須假俯首說:“大王英明,這張路就是魏國曾經(jīng)通緝的范儀?!?br/>
魏王說:“?。克€沒有死啊,這可有點麻煩了?!?br/>
須假說:“那范儀十分囂張,讓我轉(zhuǎn)告大王,說讓大王交出魏漆丞相的人頭,否則……”
魏王鐵青著臉:“否則什么?”
須假調(diào)整好自己的語氣:“范儀說,否則血洗大梁城?!?br/>
魏王沉默良久,“哼”了一聲,問:“你覺得如何?”
須假低著頭回答:“此等大事,小人不敢妄言。”
魏王一臉嚴(yán)肅:“若是我交出自己的丞相,有何面目面對國人,有何面目面對天下?”
“是是是?!?br/>
魏王拂袖離開,身影即將消失時,突然轉(zhuǎn)過身說:“秦國是瘋子,真有可能以此為借口開戰(zhàn),我不想看到無辜的人流血犧牲。你應(yīng)該知道怎么做吧?”
“是,大王?!?br/>
須假絞盡腦汁想,領(lǐng)會魏王的意思。魏王既不想交出魏漆,又不想惹怒秦國,引起戰(zhàn)爭,那怎么辦?
須假拜見魏漆。
魏漆見須假哭喪著臉,就猜到幾分:“事情沒有辦好?”
須假說:“秦國的丞相張路,就是從魏國出逃的范儀?!?br/>
魏漆嘆一口氣:“斬草不除根,果然后患無窮,他對了說了什么?”
須假難以啟齒:“這個……這個嘛……”
“有話直說?!?br/>
“他讓大王要你的人頭?!?br/>
魏漆神色不變,說:“你是不是還說若是不交出我的人頭,他就會帶兵進攻魏國?!?br/>
“丞相真是料事如神?!?br/>
“大王知道了?”
“早上我見過大王?!?br/>
“大王說了什么?”
“大王當(dāng)然不可能答應(yīng)他們的要求,但也不想因此引起戰(zhàn)爭?!?br/>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br/>
“小人告退?!?br/>
魏漆跌坐在地,他臉色蒼白,似乎一下子老了十歲。良久,他大喝一聲:“叫管家來?!?br/>
茫茫夜色中,一輛馬車載著一臉沮喪的魏漆,出了大梁城,向遠(yuǎn)方而去。
咸陽鬧市中,車如流水馬如龍。
一輛華貴的馬車,不急不緩地行著。
突然不知從什么地方竄出一匹瘦馬,向華貴的馬車沖過來。
“大膽,竟敢沖撞丞相大人的馬車?!避嚪蚺纫宦?,一鞭子打過來。
瘦馬的主人避無可避,從馬上跌落下來。
華貴馬車的簾子掀起,露出一張方正的臉,正是秦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范儀。
“出了什么事?”范儀小聲地問。
“大人,是一個沒長眼睛的家伙!”
范儀一看地上的人,感覺很面熟,這不是助自己從魏國逃到秦國的王機嗎?
范儀趕緊下車,扶起王機,帶著歉意說:“這不是王機兄弟嗎?好久不見?!彪S即指著馬夫說:“快給王大人道歉?!?br/>
王機說:“一場誤會,要怪就怪我,也不知這畜生怎么突然就發(fā)起了瘋。”
范儀說:“相請不如偶遇,王兄弟,到寒舍去坐坐?!?br/>
王機鞠了一躬,說:“那我就恭請不如從命?!?br/>
王機見了相門豪宅,嘖嘖稱贊。入了大廳,只見錦繡華毯,玉器珍玩,簡直眼花繚亂,不由衷心贊嘆:“士別三日,當(dāng)刮目相看。昔日一書生,而今已是一國之人臣?!?br/>
范儀端起一樽酒,遞給王機,說:“若不是當(dāng)年王兄弟的引薦,我哪有今日之尊貴,來,我敬你?!?br/>
兩人共飲。
范儀說:“不知王兄弟在哪里高就?”
王機長嘆一聲:“慚愧,慚愧啊?!?br/>
王機并不吃菜,只是連喝了幾樽酒,面色赤紅,他笑著說:“大人啊,世上不可預(yù)知的事情有三件,毫無辦法的也有三件您可知道?”
范儀何等聰明,但也不知道王機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問:“都是哪三件啊?”
王機侃侃而談:“君王說不定那一天死去,這是不可預(yù)知的第一件事情。您突然死去,這是不可預(yù)知的第二件事情。假使我突然去,這是不可預(yù)知的第三件事情。”
“毫無辦法是哪三件呢?”
“如果君王有一天死去了,您即使因我沒被君王重用而感到遺憾,那是毫無辦法的。如果您突然死去了,您即使為還未報答我而感到遺憾,也是毫無辦法的。假使我突然死去了,您即使因不曾及時推薦我而感到遺憾,也是毫無辦法的……”王機說著說著,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范儀神色黯然:要不是王機秘密帶他來秦國,命都沒有了,哪來的富貴?
秦王見范儀滿臉悲傷,好奇地問:“丞相為何愁眉不展?”
范儀說:“不是王機對秦國的忠誠,就不能把我?guī)нM函谷關(guān);不是大王的賢能圣明,就不能使我如此顯貴。如今我的官位做到了相國,爵位已經(jīng)封到列候,可是王機還僅僅是個謁者,我對不起他?!?br/>
秦王說:“王機慧眼識珠啊,是他把你送到我的身邊,助我成就一番事業(yè)??上艺?wù)繁忙,竟然把他忘了。好,我即封他為河?xùn)|郡守,你看可好?”
“謝大王?!?br/>
不久,秦王又封范儀的另一位恩人鄭安為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