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興一行人很快回到了胡同小院中。
才剛大清早就有許多街坊鄰居過來了,董家也變得忙碌起來。
這些街坊都是附近極為樸素的老百姓,并無什么達(dá)官貴人。
有很多人都帶著一臉的悲傷,姬興從交談中得知,董小蝶幾乎是這些人從小看著長大的,互相鄰里關(guān)系極好。也正因此,才會一大早趕過來吊唁。
靈堂內(nèi)一眾親戚也開始商量起董小蝶的安葬事宜,最終敲定今日上午便將人下葬。
但白翠娥一聽頓時不樂意了。又是好一陣哭鬧,說什么也要等周天凌償命不可。
還是董碧書以休妻為要挾,這才平復(fù)下了這場鬧劇。
一轉(zhuǎn)眼已是一個多時辰過去,該來的都已到場,小蝶的下葬事宜也準(zhǔn)備完畢。
四個抬棺大漢已收下喜錢,送葬隊伍即將出發(fā)。
這時,白翠娥也再次嚎啕大哭起來,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弄得在場不少婦人也偷偷抹起了眼淚。
姬興也已經(jīng)站到了送葬隊伍最前頭,手中端著木魚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
咚咚咚……
“封棺!”
隨著一名老者嚴(yán)肅高呼,幾個大漢上前就要為小蝶蓋上棺板。
“女兒啊……!”
抬起棺板的那一刻,白翠娥更加哭天搶地,撕心裂肺般嚎出了一嗓子。
“且慢!”
也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出一聲大喝。
旋即就見一行人魚貫而入,出現(xiàn)在了院落當(dāng)中。
看清楚來人后,場面頓時寂靜下來,就連姬興也覺得氣氛變得詭異,不禁停下了手中動作,一臉狐疑地打量起這一行不速之客。
“呵呵,董老弟別來無恙啊。老哥我平日里實在太過繁忙,這才險些錯過小蝶侄女的葬禮。還望老弟見諒,多多包涵?!?br/>
此刻,就見一行人中為首的中年男人,一身穿著極為雍榮華貴,手上戴著好幾個珠光寶玉的金戒指,一看就是極為富貴之人。
此人出現(xiàn)后,徑直走到董碧書身前,而后堆出滿臉笑容,目不斜視地對其施了一禮。
然而這般客氣表現(xiàn),在姬興看來卻是令人有種極為不舒服的感覺。
果然!
見到來人這般客氣,董碧書臉色卻是有些不太好看,但還是強忍著沒有失禮,同樣對其回了一禮。
“周兄,別來無恙!”
董碧書話音才剛落下,突然就聽得身后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嚎叫傳出。
“周天凌!你這個小混蛋,你們周家竟然還有臉過來!還我女兒命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此刻眾人循聲望去,就見白翠娥已是張牙舞爪,朝著一行人中的一位青衫公子沖去,這般架勢很有種將其生撕活剝之感。
見此一幕,身邊人連忙伸手阻攔,這才堪堪將其拽住。
“這行人便是周家之人?臥槽!這個人不是……”
一旁,姬興目睹著這一幕,目光不由地看向了那位青衫公子,緊接著臉上便露出一抹詫異神色。
“原來是此人!沒想到他就是周天凌,真是巧了?!?br/>
“以此人的性子,想來確實能作出那般令人不恥之舉?!?br/>
青衫公子不是別人,正是昨日姬興進城后,在秦淮河岸遇到的那位涼亭內(nèi)出言不遜的公子哥。
姬興沒想到周家那位大少周天凌便是此人,如今見到倒也不再有任何好奇,對方的自大他是親身領(lǐng)教過的,小蝶之死也著實和對方脫不了關(guān)系。
“你這個潑婦竟敢辱我清白!你家女兒上吊自盡與我何干?為何要我償命?”
“今日你們不把話說清楚,這事我周家不會善罷甘休,我周天凌更不會!”
此刻,周天凌見到白翠娥這般潑婦模樣,顯然也有些被嚇到,但轉(zhuǎn)瞬間便回過神來,當(dāng)即露出一臉狂傲,不留情面地指責(zé)出聲。
聽到這話,在場眾人神情皆是一怔,完全沒想到此子會這般出言不遜。
若論兩家關(guān)系,怎么說白翠娥也屬于對方的長輩,雖是一介女流,但也不至于這般被晚輩指責(zé)。
除了周家一行人外,所有人都覺得對方這般做派無理。原本還和和氣氣的董碧書臉色也立馬陰沉下來。
“周侄兒,你伯母再怎么說也是你的長輩,何至于說得如此難聽?”
聽得董碧書的話,一旁周玉并未站出來打圓場,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下去,目光中多出一絲不屑,盯向了對方。
“哼,伯母?你們董家也配與我周家攀親帶故?”
本來董碧書還以為自己這番話能讓對方有所收斂,卻不曾想話音剛落,就聽周天凌冷哼一聲,說出這么一番極為不顧情面的話。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再次面露驚容。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周家今日來此并不是為了吊唁死者,兩家明顯出現(xiàn)了十足的火藥味。
有人想要出聲勸和,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氣氛一時間便僵持在了這里。
盡管周家已經(jīng)搬到城北,可之前都在老江南居住,這些街坊互相間也都與其熟絡(luò),個別關(guān)系不錯的,有什么事去求周家也能被幫扶一二。
也正是因此,街坊們更多的是不愿摻和進此事,有很多人都已經(jīng)悄悄退后。
“你……!”
聽到對方竟敢出言反駁自己,董碧書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頓時被嗆得滿臉通紅,對其怒目而視。
“董伯父,本公子念及舊情才稱你一聲伯父,若不念舊情,一句姓董的你也得受著!”
“今日你縱容己妻污我清白,這件事你身為長輩必須作出公道!”
周天凌不管不顧,仗著自己家世竟直接咄咄逼人起來。
一時間,盡管周圍眾人皆都心中不忿,可還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董碧書的臉色也由紅轉(zhuǎn)白,變得更為難看。
“你這個小混蛋,你害死我女兒,還敢來我董家耀武揚威!你簡直就是個畜生!你還我女兒命來!”
白翠娥聽了這么多,已是怒火中燒,再也顧不上旁人阻攔,對其破口大罵,同時也哭得更加委屈。
“笑話,你口口聲聲叫本公子償命,我且問你,那賤婢是如何身死的?是不是上吊自盡?”
周天凌調(diào)轉(zhuǎn)鋒芒,直視向了白翠娥,當(dāng)即連聲發(fā)問,狂傲之勢盡顯。
“小蝶就是被你害死的!”
“那賤婢是不是上吊自盡?是也不是?回答我!”
周天凌并未理會對方的哭嚎,只抓住這一個問題,表情上更為堅定,重復(fù)問道。
這般問話雖然看似平常,可此刻卻極為傷人。已是將白翠娥脆弱不堪的心靈扎得遍體鱗傷。
“夠了!”
此刻,白翠娥已經(jīng)坐到了地上掩面痛哭。一旁董碧書再也看不下去,口中輕輕吐出這兩個字,語氣極為平靜。
“周兄,今日還請離開吧。小女的死與令郎無關(guān)?!?br/>
“夫君……”
“夠了!不要再鬧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聽到董碧書的話,白翠娥立刻抬起頭來,滿臉都是不敢相信,目光死死盯在了對方臉上。
然而卻見自己這位夫君竟然再次斥責(zé)起自己,這一刻她身為一位妻母,內(nèi)心變得無比絕望。
而反觀周家一行人,臉上皆都露出一絲得意之色,周天凌更是目帶譏諷的瞥向白翠娥。
“這是為何?小蝶的死與這位周公子脫不了關(guān)系!為何不能與其將事情說清楚?”
“你身為人父,難道連為自家女兒討回公道的勇氣都沒有么?簡直枉為人父!”
也就在周家父子得意忘形之際,突然就聽得人群中傳出這么一番話來。
眾人尋聲看去,就見一名滿身補丁的邋遢和尚,目光中帶著一抹極為不屑的神色。
“太巧了,這莫不是上天故意安排的吧?此人竟是身藏五毒心之人!”
先前姬興本也不想摻和進此事,然而從那周天凌表現(xiàn)張狂之際,他便從對方身上感應(yīng)到了一絲極為奇妙的氣息。
那是一種令自己十分排斥的氣息!剛開始他也不太明白,但隨著對方越發(fā)狂傲,感覺也便越發(fā)清晰。
到了此時,姬興也終于明白過來,對方竟是自己要尋找的有緣人,五毒心之一的‘慢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