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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七十六）

    一笑讓青羽靠在自己懷里，艱難回頭對蘭歸道：“抱歉，沒想到會這樣……”

    蘭歸神情恍惚，也不知道是如何幫一笑道人將青羽真人移回了房，直到一笑叫了他兩聲他才慢慢的回過了神。

    “怎么了？……是了，你剛從無常間回來，便立即來找我們了，還沒休息吧？”一笑擔(dān)憂地看著他，雖然心中焦急，仍是道，“你先回去歇息吧。”

    蘭歸心里雖然翻江倒海，但面上除了略有些慘白，看著還算平靜，一笑也只當(dāng)他是累了。

    他便搖頭道：“不用了，師叔……我直接將此行結(jié)果稟告您？”

    “行吧……不說也沒關(guān)系?！币恍@氣道，“我猜便知你此番去無常間怕是沒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不知道金樞到底去了哪兒……倒是有另——”

    蘭歸打斷道：“不是的師叔。我得到大哥的消息了?！?br/>
    一笑猛然一頓，驚愕地抬頭看著他。

    蘭歸便繼續(xù)道，“我得到了沙鷹族的幫助，他們幫我卜算了一番，大哥……通過界碑縫隙往鬼界去了?！?br/>
    “鬼界……”

    一笑抽了口冷氣，眼睛立刻便濕了，“這孩子，怎么這么沖動？鬼界，那去了還能回來嗎？……傻孩子，蘭卿有知，絕不會愿意看見他這樣啊……”

    蘭歸垂下頭，不發(fā)一言。

    一笑自己冷靜了下來，對蘭歸勉強笑了笑，道：“辛苦你了……你二師姐他們呢？沒和你一起回來？”

    蘭歸便把對鳳還思的解釋又給一笑說了一遍，一笑雖覺不妥，但沒好說什么，便扯開了話題，說起魔界界碑的事。

    “想來你三師姐應(yīng)是已經(jīng)告訴了你吧，魔界界碑傾塌，魔物大亂中原，民不聊生……掌門、掌門與黛然真人、狼見真人失蹤，生死不明，鶴軒師叔重傷不醒，暫留在崇和仙宗養(yǎng)傷?！?br/>
    一笑悲切道，“現(xiàn)在青羽又因演算，炸了星盤遭了反噬，我們落云宗，一下便少了六名支柱?！?br/>
    一笑難過地說了許多，蘭歸只沉默地聽著，幾次想問起青羽昏迷前說的那句話會如何處理，但到底還是忍耐了下來，沒把自己隱秘的心思暴露出來——雖然一笑也不見得會察覺。

    “玉瓊啊……先前勞煩你往無常間跑了一趟，這回中原之行，你便可不去，留守宗門吧。”一笑這樣說，實際上便就是希望他不去，“待青羽醒后，我們會將你天骨之事昭告天下，如此你便不會再受到輕視，做起事來也會方便許多?！?br/>
    她言下之意，便是要將蘭歸培養(yǎng)成下一代宗主了。

    蘭歸也明白她的意思，但卻裝作不明白，道：“師叔，這萬不可。我身為宗門一份子，又是師父關(guān)門弟子，怎能在這危機時候置身事外。我愿意去中原搜尋師父下落，抵御魔界入侵?！?br/>
    一笑聞言欣慰地笑了，卻仍是道：“你有這份心很好，但宗門——”

    蘭歸面不改色道：“宗門有您，還有春雪真人、墨雨真人與淳儀真人，靜溪君也在。而且三師姐與四師兄俱比我了解宗門，我便是留下也不起事。倒是中原那邊缺少人手，我去很合適?！?br/>
    一笑怔愣看著他，不得不承認(rèn)他說的很有道理，雖然他是天骨，在宗門內(nèi)威信卻還不如鳳還思或是田柯，就算欲培養(yǎng)他做下一代宗主，卻也不能錮在宗門內(nèi)毫無建樹，反倒是叫他去做些實事更能建立威信……

    “那，待青羽醒后，我便與他商量一下。”

    一笑最后這樣道，蘭歸只摸了摸懷里的黑羽，十分平靜地向一笑道了別。

    他最后去找了春雪真人，告知了蘭熹微暫留無常間的事，但并沒有說出真實情況，免得春雪多加憂慮，在這個關(guān)頭也并不合適。

    他也依葫蘆畫瓢給自己父母傳了信，蘭斐然百忙之中抽空回了他，希望他保護(hù)好自己，別的什么都是空話。

    蘭歸心里感動，知道蘭斐然不希望自己去中原，畢竟在西南，無論發(fā)生什么，蘭家總能護(hù)住自己。

    ——蘭歸又想起，沉灼也這樣說過，希望他留在宗門等自己。

    但是這一次，他卻不能乖乖聽話了。

    又過了兩日日，青羽便醒轉(zhuǎn)過來，一笑傳信將留守宗門的各峰峰主找來，他們在泉定峰商量了半日，全宗門都屏息等待著。有的人自愿請纓往中原去，有的卻想留守宗門，而真正貪生怕死的才是最忐忑不安地等著他們商量的結(jié)果。

    最后淳儀真人出面，將結(jié)果宣布出來，自愿前往中原的在三日后集合，由靜溪君陸離和蘭歸帶領(lǐng)，而剩下的便是留守宗門的，也要分一批去苗疆守著妖界界碑，便由春雪真人與鳳還思帶領(lǐng)。

    蘭歸一直在糾結(jié)要不要告訴沉灼，但又想到他留在自己身邊的人，便心寬地想他們肯定會告訴沉灼的——說到底，他還是有些心虛，不敢想象沉灼知道這事后會是什么個反應(yīng)。

    “良莠不齊。”

    陸離冷哼一聲，喚回了蘭歸飄遠(yuǎn)的神思，“空有一腔抱負(fù)，可惜是去送死?！?br/>
    蘭歸與他現(xiàn)站在主峰大殿前，兩人修為又都高于所有前來的弟子，一眼便看穿了他們，陸離不高興也自然是有原因的。有的人便是這樣，修為越是高，便越是怕死，他們怕寧可往妖界界碑去一趟，也不愿去已經(jīng)處于混亂狀態(tài)的中原。

    蘭歸也不知該說什么，只好低低應(yīng)了一聲。

    陸離看他一眼，冷冷便移開了。他背著手看著天際出神，卻不知想到了什么，蒼白的臉上忽然浮起一抹紅暈。

    他低咳一聲，再次飛快看了蘭歸一眼。雖然蘭歸沒有注意他，他卻仍是有些尷尬，便又道：“蘭師弟，怎不見虞淵君？”

    蘭歸聽了他的問話一愣，不僅思考起為什么大家都知道自己有個護(hù)衛(wèi)，那個護(hù)衛(wèi)就是虞淵君這件事來。

    “他有點私事要處理，或許會在中原與我匯合吧?！?br/>
    “哦?！?br/>
    陸離本也不會聊天，勉強開了個話題，便不知要如何接下去了。他也不覺不自在，甚是淡定地掃了一眼殿前，道，“看上去不會有人再來了，不如我們便出發(fā)吧?！?br/>
    蘭歸自無不可，況且他早就想走了。

    陸離見他也同意了，便拿出一張符紙，注入靈力，那符紙便化作了一只精致的小鳥，陸離捧著那鳥道：“我準(zhǔn)備走了，你自己在宗門多加小心，注意安全。雖然我不在，但是你也不能因此偷摸著不休息。我知道現(xiàn)在是緊急時候，你很著急……”

    他對著那鳥絮絮叨叨半天，看上去恨不得分個身守在即將收到這傳音的人身邊。

    陸離說這些的時候沒有避著蘭歸，只略施了小小障眼法叫殿前那些弟子看不見罷。蘭歸若有所思看著他，想起了沉灼來，立時便明白陸離是在和誰留信了——雖然不知對方真實身份，但肯定是陸離愛人沒跑了。

    倒是沒料到，傳說中冷心冷清的靜溪君，也有了捂在心尖尖上的愛人。不知他師父可知道？他們有無結(jié)成道侶？

    陸離將那小鳥放飛，看了蘭歸一眼，雖然沒說什么，但面上到底有點抹不開。其實他倒不是不想避開蘭歸，但蘭歸精通陣法，他再不動聲色想布下陣法隔開蘭歸，恐也會被蘭歸察覺。在這個關(guān)頭上，若是叫蘭歸對他有了嫌隙卻是不好。

    蘭歸和他對視，便道：“師兄師嫂感情很好啊，叫人羨慕。恭喜，祝你們同日證道，永生不離?！?br/>
    陸離眼神柔和下來，真切道：“多謝。只是切莫叫他師嫂，恐他心生不滿?！?br/>
    雖然人不在，陸離還是這樣囑咐道，蘭歸便更覺他對那愛人的重視了。

    陸離撤了障眼法，殿前的弟子并沒有比先前多出許多，便用上靈力告知他們準(zhǔn)備出發(fā)了。

    那些弟子有的自信滿滿，也有的帶著害怕與好奇，或者躍躍欲試。他們大部分都沒出過西南，也無怪陸離不滿了。

    這一次，蘭歸才算真正明白了眾人心中恐懼的隘口到底有多可怕了。

    他與陸離不僅要負(fù)責(zé)開路，還要負(fù)責(zé)照顧身后所有跟著的弟子，上一回翻越隘口，除了爬山便沒有別的困難了，這一次，兇獸卻是源源不斷前來。

    沉灼不在，饒是蘭歸沾染了他的氣息，也不能鎮(zhèn)壓那群兇獸。

    一道一道美味的大餐就在眼前，恐怕就算是沉灼本人在，也不見得能叫山中這群兇獸消停。

    蘭歸布下的陣法再次被攻破，一名弟子脫力倒在地下，立刻便被不知何處竄出來的兇獸叼走，凄慘的尖叫回蕩在山中，引來了更多兇獸。

    先前還志得意滿覺得自己肯定能翻越過去的弟子們?nèi)矿@恐地圍攏在一起，絕望地想或許他們出不去了。

    這些弟子普遍年紀(jì)都不大，甚至沒怎么經(jīng)受過歷練，只是憑著胸中熱氣來了罷了。不少人后悔來了這一趟，哀聲遍野，士氣低下。

    陸離一劍斬去一只獅子模樣的猙獰兇獸，蒼白的臉上沾上點滴血跡，他沉著臉低聲罵了一句：“廢物?！苯又阌L(fēng)而起，拿出一把琴，浮在半空中便開始彈奏，無形的音刃收割著撲上來的所有兇獸，同時也削去了阻隔著視線的生了靈智的兇植。

    雖然沒有和蘭歸商量，蘭歸卻反應(yīng)迅速，他先簡單布下了一個防御陣法，接著拿出陣盤，迅速比對方位插入陣旗——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一為太極，二為陰陽，三為天地人，既有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四象生八卦，萬物背陰而向陽，從而生五行，萬事萬物相生相克，如此定天地——

    巨大的八卦圖突兀地出現(xiàn)在半空，陸離正坐在陰陽魚相接正中，隱含凜冽殺伐之氣的琴聲迅速合入陣法，以他們所處的地方為中心，無形靈氣爆開，如颶風(fēng)過境，方圓十公里內(nèi)生靈絕跡。

    震耳欲聾的聲響過后，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蘭歸與緩慢降落的陸離，臉上神情是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更多的卻是對蘭歸的佩服與驚訝。

    雖然蘭歸一直護(hù)著他們，但他陣法替換速度太快，又不需陣旗，幾乎所有人都沒注意到他布下了陣法，甚至有的人陰暗而不屑在想不愧是走后門的人，實力這么差還敢和靜溪君一起做領(lǐng)隊，不過殺了幾只兇獸便累了，即便他們過不了隘口，無功返回宗門，也可說是蘭歸拖累了他們。

    而現(xiàn)在他們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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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他們自己實力太差，跟不上別人的動作罷了。

    羞愧與心虛纏繞著他們，錮得他們呼吸困難，哪怕明知沒人知道自己的心思，也還是恨不得鉆到地底去，或者回到不久前狠狠扇自己一個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