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7

    “很抱歉讓你們看了兩天笑話?！濒敱緹o奈地笑了一下,曾經(jīng)高挺身板的青年仿佛被什么壓在身上,讓他看上去有些滄桑的可憐，“希望你們回來的時候，德斯坦沒有現(xiàn)在那么糟糕。”

    塞德里克撫摸著馬的鬃毛，他側(cè)頭看了一眼半邊破舊半邊依舊美麗的城主莊園,黑馬打了個響鼻，他回頭安撫似的再次撫摸馬鬃。

    “我的朋友,愿星辰諸神保佑你們旅途平安?！?br/>
    二十三的獵人已經(jīng)在約定的地方。他們背著卷起來的簡單行囊,腰間、背上掛著弩和弓。

    尼姆羅德看到巴爾德幾人，他從石頭上站了起來，握著他的矛槍,視線掃過：“怎么還有女人？”

    “愛麗絲是水系法師,米莉是黑暗系法師。”巴爾德充當(dāng)中間人為雙方介紹,“這是德斯坦的尼姆羅德。”

    “黑暗法師？”尼姆羅德楞了一下，有些不相信地看了少女一眼。

    米莉手中敲著她精致的法杖，她似乎有些不滿意尼姆羅德對她的輕視，嘴巴嘟著，但不知道為什么，她最后只是扭頭自顧自地騎馬走開。

    “這位是大武士塞德里克大人。”巴爾德對塞德里克的介紹更加隆重。

    尼姆羅德再次吃驚，黑暗法師、大武士都是非常少見的人，地處偏僻的德斯坦城可能幾十年都見不到這樣的人，但沒有想到，在這樣一支看似普通的冒險隊伍里，居然同時能夠見到！這一刻，尼姆羅德為這次穿越沼澤的擔(dān)憂減少了大半！

    尼姆羅德看了看幾人的裝束，他們的行禮多數(shù)放在了馬背上，于是開口：“前面的森林，剛開始還能騎馬，之后就沒有路了?！?br/>
    “我們知道了，謝謝提醒?！?br/>
    在經(jīng)過沼澤地到達(dá)坎普里森林之前，他們還需要經(jīng)過一片黑森林，根據(jù)獵人們介紹，這大概需要一天的時間。

    這片依靠著德斯坦城的森林似乎也在今年的災(zāi)難中受到了沉重的傷害，它顯得異常得枯敗。很多樹都掉落了葉子，呈現(xiàn)出一種死氣沉沉地黑色，樹干枝椏仿佛一把把利劍聳入蒼穹。

    他們走了將近半天，只在這片黑森林里見到了一只瘦弱的幼年野公豬。一個獵人抓住了這頭小野豬。

    “這片森林以前是我們狩獵的天堂?！蹦崮妨_德拔下小野豬腿上的弩箭，把它放回地上，“但火山的巖漿毀了它?！?br/>
    “如果不是有這片森林擋著火山上涌下來的巖漿，德斯坦早就成為灰燼了?！?br/>
    “但在那之后，森林里的水源開始變得渾濁，動物也越來越少。”

    埃爾維隨手在樹干上拍了一下，黑色干枯的樹皮順勢剝落，露出樹干內(nèi)部白色的詭異的內(nèi)芯，他用手扣了一下，掉下一片簌簌的白灰。

    “這片森林病了。”阿萊克的手指拂過難得還在開花的蛇行草，指尖點了點蛇行草的根部。

    維德是精通草藥，立馬發(fā)現(xiàn)了問題：“一般的蛇行草根莖是乳白的，這些蛇行草的根莖已經(jīng)變成煙灰色。過不了幾天，這些草就會枯萎。”

    尼姆羅德帶著眾人來到河前，他指著河床上的石墩子：“只有這片淺河的水是干凈的，以前水位還要高，現(xiàn)在都要見到河床底部了，我們叫這河伊露泰倫——” “

    “神賜于我的?！卑柧S下意識接話道。

    尼姆羅德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對，神賜予我們的。沒想到你還懂精靈語?！?br/>
    “呃，我的課程有對精靈的語言做過一些研究?！卑柧S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頭。阿萊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只知道這個詞?！蹦崮妨_德鞠了水慢慢喝下，“據(jù)說當(dāng)年有一個精靈跟著我們的先祖來到了這里。先祖被毒蛇抓傷，精靈在河隙里找到能做解藥的七星花。精靈對著這條河說伊露泰倫，到后來，這條就一直被叫做伊露泰倫?！?br/>
    “你們……是精靈的后代？”埃爾維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

    “你看我們像嗎？”尼姆羅德哈哈笑了起來，他的頭發(fā)是棕色的，眼睛也是深色的，沒有半點精靈的模樣，“據(jù)說那個精靈生了一個女兒，但沒有活下來?！?br/>
    “為什么？”

    “我怎么知道，那都是四百多年前的歷史了?！蹦崮妨_德讓獵人們一個跟著一個淌水過河，他回頭看向少年，“有些事情真真假假，早就記不清了。不過，能有一個美麗的精靈愿意停下她的時間做我們的族人，總是一個讓人非常高興自豪的事情！”

    “為什么？”埃爾維靠近阿萊克，又重復(fù)了一遍。

    阿萊克半低著頭：“我不知道?！比缓笏ь^，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宛如蝴蝶脆弱的剪影，“每一個離開的精靈都不會再回來。如果精靈和人類在一起，他們生下的孩子很大可能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只有很小很小的幾率是精靈?！?br/>
    “那半精靈呢？”埃爾維反問。

    “半精靈？”阿萊克皺起眉頭，又放松，“你從哪里聽到這個詞的？要么人類，要么精靈，從來沒有半精靈?。　?br/>
    “那我呢？”埃爾維和阿萊克落在所有人的最后面，他們踩著石墩過河，河水嘩嘩，像一首悲傷不變的曲子。

    “你的父母都是血統(tǒng)高貴的精靈。”阿萊克握著埃盧的手，接著他跳過最后一個石墩。

    埃盧好奇：“長老閉口不談我的母親，至于我的父親，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我小時候見過你的母親，她是個非常聰明的女人，至于你父親，我們不知道他的身份，或許他選擇去了埃曼?！?br/>
    “后面兩個別談情說愛了，快點跟上來！”米莉騎著馬揚了揚馬鞭，從前往回跑了一段，“那個獵人頭子說太陽下山之前我們要趕到紅木林，天知道那是什么鬼地方！”

    “趕緊跟上吧?！卑⑷R克低聲笑了一下，拍了拍埃盧的頭，“我們落后太多了?！?br/>
    “別拍腦袋，我會長不高的?！卑１R抓住一個杉樹的樹干，一個借力就輕松地落在樹枝上，阿萊克已經(jīng)站在另一枝椏上，他的動作比埃盧的更加輕柔和迅速。

    二十三個獵人和一支冒險小隊組成的團體，浩浩蕩蕩地形成一個的長排。

    阿萊克看著埃盧從樹林枝椏間穿梭，自己卻爬上了樹冠。這個樹不算高，但俯瞰四周，依然可以看得很遠(yuǎn)。

    視野范圍內(nèi)，樹木枯敗，動物絕跡，俱是蒼涼之色。

    他閉上眼睛很輕地嘆了一口，跟上來隊伍的步伐。

    尼姆羅德說的紅木林是一片洼地，樹木稀少，四周的石塊上攀附著一些紅色葉子的藤蔓。

    “這哪里有什么紅木？”米莉從馬背上爬下來。

    維德用小刀割下一段藤蔓裝進(jìn)一個瓶子里：“這是紅木藤，是制作藥劑的好材料?！?br/>
    尼姆羅德遠(yuǎn)遠(yuǎn)看著從樹上跳下來阿萊克，向巴爾德夸贊道：“你的伙伴不僅射術(shù)好，身手也很好啊。我們最優(yōu)秀的獵人也不敢在樹上走這么長的路。”

    那我呢？你就完全忽視了嗎？埃爾維好久沒有在樹林間穿梭了，阿萊克遞水給他：“比以前退步了。”

    “有嗎？”埃盧裝傻試圖蒙混。

    “好幾次要不是我抓住你，你就從樹上摔下去了?！卑⑷R克接過埃盧喝過的水囊，也喝了一口，“如果長老看到你這樣子——”

    “他一定會說，從來沒有見過像我這么笨不會攀樹的精靈?！卑柧S聳了一下肩膀，毫不在意，“得了，從到大，我都習(xí)慣了。他們要去狩獵？我們也跟著去吧！”

    阿萊克下意識皺了一下眉頭，他想反駁，但看了看興致高昂的小精靈，最后無奈地笑了笑：“你喜歡就去看看?！?br/>
    “我記得你以前給我抓過一頭緋色鹿，可惜我養(yǎng)了一段時間它就跑了！”

    阿萊克忍不住搖頭：“你把它的毛都剪枯了，它不跑才怪！“

    “不知道他們?nèi)プナ裁?？”這是一支五人的獵人小隊，其中一個人就是之后要為他們帶路的維恩。

    狩獵是一件非常耐心仔細(xì)的事情。

    這支獵人小隊顯然經(jīng)驗豐富，他們小心翼翼地翻檢灌木叢，試圖找到任何動物留下的蛛絲馬跡。

    太陽落山，天空灰蒙，整片森林都像蒙上了一層淡黑色的煙氣。

    這片森林的獵物實在太少了，獵人小隊還在耐心地搜尋。

    終于，在一處水塘邊。

    “那邊——”阿萊克用手肘撞了撞埃盧的肩膀，近乎貼著對方耳朵輕聲說。

    一頭鹿，還是一頭長著漂亮金色鹿角的成年雄鹿在池塘邊喝水。

    獵人為這一發(fā)現(xiàn)欣喜若狂，他們更加謹(jǐn)慎小心地靠近雄鹿。

    雄鹿似乎沒有任何察覺，依然低著頭河水。

    維恩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他指了指另一個男人，對方在灌木后拉開了弓。

    正在這時——

    一陣凄厲的鳥叫劃破整個天幕。

    雄鹿警覺地抬起頭，它扭過身，朝獵人的方向看來。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似乎停住了。

    弓手的箭一直搭在弦上，直到雄鹿離開，他都沒有射出。

    “怎么會這樣？”維恩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坐在地上，聲音蒼老疲憊，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那是……怪物?！?br/>
    “別讓它跑了。”阿萊克抓住埃盧的手，神色凜然，“我們跟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