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提檔

    一聲聲琵琶如珍珠落地，丁冬地將人的心尖兒都拔高了。

    又有笛師吹奏的笛聲幽幽而來，清澈明凈，直將這寒夜都吹得分外清香。

    這樣的音樂也只有蘇州這個陸上天堂一般的地方才能聽到，洪武二十八年離昆曲成熟還有很長的時間段，但這曲聲樂聲卻隱約透出一絲昆曲特有的清婉。

    宋金保身著便服，微閉著眼睛坐蘇州府最有名的青樓花廳里，感覺整個人都像是要飄起來一樣。

    一片絢麗的云彩吹過來，又有一道清亮的溪流汩汩流瀉。南朝煙雨、江南風(fēng)物，都在這天籟之音中若隱若現(xiàn)，青山綽約、有廳堂樓閣在這水鄉(xiāng)的朦朧春雨中濕得沁人心脾，綠得指尖生涼。

    垂目看去，幾上嚇煞人香中有氤氳熱氣飄浮。

    偷得浮生半日閑本是一大快事，更何況在這浮華娟秀的蘇州一呆兩日？

    有無數(shù)身批娟、緞、紗、綢的女子從前面的九曲回廊里來來去去，同這婉轉(zhuǎn)悠揚的笛聲、琵琶的錚鳴組合成一闋清麗小曲，讓人耳絢目迷。

    一曲終了，那些女子紛紛回眸一笑。

    這其中竟有幾個高鼻金發(fā)藍眼的色目人，估計是蒙古人北撤時流下的西域人的后裔。

    宋金保還算是見過一些場面，身邊的小麥和滿囤早就張大嘴巴，如入定老僧一樣被眼前的場景所震撼。

    “賞！”宋金保對今天的服務(wù)非常滿意，手一抬，就將一團寶鈔扔給在一邊時候的老鴇。

    “謝大爺賞！”老鴇尖聲尖氣地叫著。

    小麥和滿囤年紀不大，可都是老錦衣衛(wèi)，眼尖耳活是必備的素質(zhì)。他們看得真切，宋金保剛才扔出去的是一張六百文的鈔票，都是大吃了一驚。

    老鴇一臉討好的對宋金保道：“大爺，可是在這里過夜，奴家去叫幾個面目嬌好的姑娘過來?！?br/>
    “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宋金保睜開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大概是因為花廳里燈火實在太亮，外面濃重的霧氣顯得異?；煦?，根本就看不清楚任何景物。

    “回大爺?shù)脑?，亥時了?！?br/>
    亥時就是后世北京時間晚上九到十一點之間，又叫人定，夜已經(jīng)很深了。

    “哦，這么晚了，不用麻煩，我們還有生意要做，馬上就走?！睋]了揮手，示意老鴇退下。宋金保有意點撥小麥和滿囤這兩個得力手下：“你們說，我等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滿囤：“回大人的話，我等不是來傳陳艾進京問話的嗎，直接去他那里叫上他就是了?！?br/>
    小麥比滿囤要多些心計，沉聲道：“大人此話何意，還請指教?！?br/>
    宋金保：“人固然是要去請的，不過，上面也只是聽說過陳艾的名字，至于此人什么稟性，做過什么事，說過什么話，我等卻都要訪得清楚才是。否則，直接一道公文下來，讓地方官帶著陳艾進京就是，還用得著我們錦衣衛(wèi)？”

    滿囤恍然大悟：“大人英明，不過，這幾日我們在蘇州也打聽過陳艾的事，也有些了解，不知道大人還要訪什么？”

    “也不需要再訪什么了，陳艾剛參加完府試，我聽說知府姚善和徐增山對他卷子贊不絕口。俗話說，文為心聲，或許上頭對他的文章會很有興趣的。你我不妨去將他的卷子提了，然后再去叫聲陳艾一道去吳江?！?br/>
    小麥和滿囤同是點頭：“大人言之有理?！?br/>
    三人匆忙會了帳離開青樓徑直朝貢院走去，一路上，滿囤滿臉郁悶，好象忿忿不平的樣子。

    宋金保覺得奇怪，忍不住問：“滿囤，你生什么氣？”

    滿囤：“大人，剛才在窯子里，我等連姑娘的邊都沒挨上，竟花了兩千多文鈔票，實在是太虧了?！?br/>
    “你懂什么？”小麥怒喝：“我等都在辦官差，哪里還有心情去嫖？”

    “不是這個意思，我覺得那窯子根本就是騙人嘛，一進去，也不讓人進屋睡女人。又是打叉未，又是聽曲，價錢還這么貴，沒意思得緊。”

    “哈哈，你這小子，真是山豬吃不來細糠，這才是高級享受??！”宋金保一臉的微笑：“里面的姑娘不是不能碰，得拿出大把銀子，要想在里面過夜，沒個三五兩銀子可以嗎？真當是你在南京是玩的那種女人，直接寬衣解帶，上床瞎搞，那有什么意思。富貴之人，還看不上呢？”

    “三五兩銀子，我的乖乖，難道里面都是天仙？”滿囤一臉的向往：“還是富貴好呀！”

    宋金保心中一動，是啊，富貴好啊，我也是得了官差，這才讓地方的上的千戶所辦了這個招待。我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百戶，若是錦衣衛(wèi)的千戶，甚至僉事、指揮使，卻又不知道是何等的風(fēng)光？

    還是那句話，能在臺前風(fēng)光數(shù)日，也勝似空活百年。

    這趟差事也是邪門，聽說連圣駕都被驚動了。

    陳艾這個小小的儒生究竟什么來頭？

    或許，辦好這個官差，就是我宋金保東山再起的好機會。

    此事不能急也不能亂，得小心應(yīng)付好了。

    三人換上官服徑直去貢院提了陳艾的卷子，里面的幾個官員正在寫榜，見有錦衣衛(wèi)漏夜前來，都嚇成了一團，自然不敢違抗，乖乖地將卷子交出來之后，一溜煙跑去通報知府姚善。

    等姚知府趕到之后，宋金保三人已經(jīng)離開。

    就有官員問：“知府大人，這榜還張貼嗎，陳艾還是不是頭名？”

    知府大人沉吟良久，覺得這事實在有些詭異，就問：“陳艾的卷子可留有底子？”

    “回大人的話，已經(jīng)留底了。”

    “那么，如期張榜吧。”姚善也吃不準陳艾究竟是怎么回事，說他犯事了吧，錦衣衛(wèi)也不可能如此低調(diào)僅僅就將卷子抄走。以他們的行事風(fēng)格，早鬧得沸反盈天，直接將一大票人鎖拿走了。

    “究竟在搞什么鬼？”知府大人覺得頭大如斗。

    另外一邊花推官也覺得事情有些奇怪，悄悄地寫了一封信給京城的練子寧，將這邊發(fā)生的一切事無巨細說了個分明。

    走出貢院，宋金保飛快地將陳艾的四道題目飛快地看了一遍，等看到最后一題的八股文時，長長地抽了一口冷氣。

    “大人，怎么了，可有犯禁的地方？”小麥問。

    “沒有，沒有……”宋金保發(fā)出一聲驚嘆：“我知道上頭為什么要傳陳艾進京了?！?br/>
    “什么？”

    “此人大才。”宋金保聲音大了些：“能寫出這種文字的人絕對不簡單，難怪上頭不肯放過。依我看來，這種人物，上頭是要大用的。若不用，肯定會一刀殺之。就像……劉青……”

    “就像劉青田?！毙←溦f出這個禁忌一般的名字，他心中也是震撼，陳艾不過是一個籍籍無名之人，怎么可能與劉伯溫相提并論。

    宋金保：“廢話少說，走快些，我們?nèi)リ惏抢飳⑺埢貐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