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魚聽到這里,駭然一震,脫口叫道:“洗心殿?他們包下這許多船只做什么?”
船老大以指壓唇,輕“噓”道:“公子小聲一些,那些洗心殿的客人,個個都很兇惡,前日先來了兩個老人家,據(jù)說是殿中護(hù)法,出手十分豪闊,全港海船,一體包租,不準(zhǔn)出海,小的多方打聽,隱約聽說,他們殿主這兩天就要到了,包租船只,是準(zhǔn)備到一個島上,索取一本什么天書,據(jù)說隨殿主去的,有男有女,個個都是武林中嚇壞人的高手?!?br/>
李飛魚大吃一驚,心念電轉(zhuǎn),忖道:“洗心殿傾巢出動,莫非正是為了三圣島那半部‘逆天秘錄’?假如是,這消息怎生走漏的?三圣功力已失,怎能抵擋洗心殿大舉進(jìn)犯?唉!這件事可不能等閑視之,援救藍(lán)姑娘只好從緩了。
于是也低聲問道:“你說洗心殿派來兩位護(hù)法包雇船只,他們現(xiàn)在什么地方?”
船老大面有難色,吞吞吐吐道:“這個……公子務(wù)必請多擔(dān)待,那兩位護(hù)法說過,他們的住處,決不準(zhǔn)對人泄露,否則,會殺光小的全家老少……”
李飛魚立刻又摸出一錠銀子,塞在船老大手中,道:“你只告訴我一個人,我不說出去,誰會知道?”
船老大捏著銀子,猶豫不決,遲疑許久,才毅然將銀子揣進(jìn)懷中,道:“那護(hù)法包租船只,不過十兩紋銀一艘,小的已得他定洋五兩,再蒙公子厚賜二十兩,索性把消息告訴了公子,然后全家遷離錢塘,依附小的妻舅去!”
李飛魚拍拍他肩頭,笑道:“好主意,你快說吧!我再加你十兩,以作程儀?!惫挥纸o了他一錠銀子。
那船老大千恩萬謝,低聲說道:“兩位護(hù)法就住在十里外一座名叫天王觀的道觀中……”
李飛魚又問:“此去天王觀,怎么走法?”
船老大道:“出海寧向北,不到斜橋鎮(zhèn)外一個土坡上。”
李飛魚道了謝,正要告辭,剛回頭,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急迫的打門之聲。
那船老大登時瞼色嚇得蒼白,匆匆摸出那三錠銀子,塞在床下,又覺不妥,揣在懷中,又怕露了痕跡,急得在房子里團(tuán)團(tuán)亂轉(zhuǎn)。
門外一個呼吸促迫的聲音叫道:“陳老大,快開門!”
船老大聽了這聲叫喊,長吁一聲,一顆心才定了下來,應(yīng)道:“是白二狗子不是?”
門外道:“正是小弟,陳大哥快開門,又有怪事來啦!”
陳老大對李飛魚笑道:“公子不要怕,是小的結(jié)拜兄弟白二狗子?!?br/>
李飛魚道:“你去開門吧,我也要走了?!?br/>
陳老大剛抽開門栓,一個黑矮漢子一頭便沖了進(jìn)來,也沒注意屋中還有外人,脫口就叫道:“老大,怪事!怪事!剛才船幫管事來通知,又有一處客人要包租……”
說到這兒,才發(fā)現(xiàn)李飛魚,連忙又住了口。
李飛魚本要辭出,聽了這些話,當(dāng)時已變了主意,含笑道:“不要緊,你盡管往下說,我和陳老大是朋友。”
陳老大也道:“這位公子前些日子,曾雇了我的船去三圣島,二狗子,你忘了?”
白二狗子恍然道:“對!是有這么一回事,公子難道又欲雇船?”
李飛魚道:“不!上次遠(yuǎn)行,多煩了陳老大,我是特來致謝的?!?br/>
白二狗子突然正色問道:“公子,請問你和三圣島有何關(guān)系?是朋友呢?還是仇人?”
李飛魚心中一動,笑道:“既非朋友,也非仇人,我是受一位朋友之托,去那兒看望一位老前輩,白二哥問這個則甚?”
白二狗子道:“假如公子和三圣并無關(guān)系,小的就可以放心說出來了,這一次,三圣島只怕就快有大禍臨頭了!”
李飛魚駭然大驚,忙問:“這話從何而起?”
白二狗子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說道:“公子哪里知道,近日海寧城中,怪事迭出,前些日子有人出高價,包租了此地所有海船,今天又來了一批人,也是要包租船只,每艘競出價到五十兩,而且,據(jù)說這兩起客人,都是要到三圣島!”
李飛魚脫口問道:“這次又有誰要包船只?”
白二狗子遲疑地望望陳老大,似有些作難,陳老大道:“你只管直說,這位公子不是壞人?!?br/>
白二狗子這才正色說道:“剛才聽船幫管理事的說。前一批的客人,是什么洗心殿,本來已將此地船只全部包租下來,近日就要動身,不想今天又來了一批客人,乃是武林中頂頂有名的西槿山莊鄭大俠手下,也向船幫雇租船只,出價高過洗心殿五倍,船幫管事,正在為難呢!”
李飛魚又是一驚,道:“你可知道西槿山莊的人,租船往三圣島何干?”
白二狗子嘆息道:“據(jù)說是為了三圣島上,有一本奇書,不知怎的泄露了消息,前后兩起客人,都是要往三圣島爭奪那本奇書?!?br/>
李飛魚嘿地冷哼道:“洗心殿野心勃勃,原是貪婪兇殘之徒,欲奪秘錄尚有可說。西槿山莊鄭景文號稱宇內(nèi)一君,平素俠名遠(yuǎn)播,以中原武林第一人自負(fù),怎的也覬覦起份外之物來?”
白二狗子低聲道:“公子說的不鍺,西槿山莊平時對江湖中混口飯吃的朋友,總是關(guān)顧護(hù)翼,向來受人敬重,因此,船幫管事才覺得此事十分為難。”
李飛魚正色道:“你們海寧附近船只,也曾屢次受三圣島恩惠,難道也甘心載運三圣島的仇家,去島上尋仇生事嗎?”
白二狗子垂頭道:“小的雖有感恩之意,無奈既在船幫,自是要聽船幫的調(diào)動?!?br/>
李飛魚霍地站了起來,道:“船幫管事在什么地方?我一定要阻止這件事?!?br/>
白二狗子詫異地看看陳老大,似乎弄不懂這位和三圣島并無關(guān)系的公子,何以突然要置身其中,阻攔此事。
陳老大想了想,笑道:“公子,船幫管事,也是為了咱們船家的生活,有了雇主,哪能放下生意不接?依小的看,公子要阻止此事,最好還是直接見見洗心殿和西槿山莊的人?!?br/>
白二狗子連連點頭道:“西槿山莊龐師爺,現(xiàn)在就住在城中招安客店,公子要尋他,極是方便。”
李飛魚頷首稱謝,昂然走出了陳老大的茅屋。
他此時心中半是憂慮,半是氣惱,行經(jīng)錢塘江邊,不禁駐足尋思,眼望著滾滾江水與湖水相擊澎湃之聲震耳欲聾,終于把心一橫,自語道:“無論如何,我也要設(shè)法打破你們的陰謀,那怕再開罪鄭景文,也顧不得了?!?br/>
主意一定,掉頭徑向海寧城奔去。
進(jìn)人城中,天色不過晌午,海寧城中往來最多的,都是來錢塘觀潮的游客,這時潮水正漲,城里游客大多去了憋子門,倒顯得有些冷清清的。
李飛魚獨自尋了一家酒樓,叫了兩壺酒,喝得頭腦半昏,熱血沸騰,然后仗著酒勁,問明招安客店所在,大踏步闖了去。
一個店伙迎上來問:“公子敢是要住店?”
李飛魚正沒好氣,怒目一噔,道:“住什么店?我問你,這幾住著一個姓龐的沒有?”
那店伙被他一聲呼喝,嚇了一跳,忙道:“原來公子是西槿山莊的人,小的不識,公子多原諒……”
李飛魚又是一聲冷哼,叱道:“誰是什么西槿山莊的人,我只問你,那姓龐的現(xiàn)在哪兒?你怎么不快說?”
店伙尚未回答,突地,身后一個冷冷的聲音接口道:“你要找姓龐的何干?”
李飛魚聞聲揚起醉眼,只見廳廊好入口處,卓然立一個身材瘦削的儒衫老人,一手持著旱煙袋,一手撫著胡須。
李飛魚不識“龐師爺”何人?但一眼已認(rèn)出那老人大陽穴墳起甚高,目光炯炯有神,分明是個內(nèi)功極有根基的人物。
他一則仗著酒性,二則不肯示弱,于是冷冷答道:“我要看看西槿山莊的人物,究竟是些什么掛羊頭賣狗肉的東西?”
儒杉老人神色攸忽一變,精芒怒射的目光,在李飛魚身上周而復(fù)始打量了一遍,臉上怒容才略為效減,冷哼兩聲,道:“以你這般年紀(jì),有這身修為,已算得難能可貴了,但是,西槿山莊也并非畏事之徒;只要你報個名上來,少不得會讓你見識見識什么是羊頭?什么是狗肉?”
李飛魚也冷冷道:“聽閣下口氣,敢用也是西槿山莊的人?”
儒衫老人道“不敢,只是宇內(nèi)一君帳下一個微不足道的無名小卒而已?!?br/>
李飛魚嘿地重哼一聲,道:“既然如此,你不妨轉(zhuǎn)告你們那位姓龐的師爺一句話,今晚動更,我姓李的城外江邊恭候!”
說完,轉(zhuǎn)身向店外便走。
那儒衫老人陡地肩頭微晃,搶攔在門前,詫訝地問:“你叫李什么?”
李飛魚昂然答道:“李飛魚!怎么樣?”接著灑開大步,揚長出店而去。
儒衫老人眉頭緊皺,許久許久,才用力搖撼著腦袋,喃喃道;“他就是李飛魚?這真是怪事!怪事……”
李飛魚舉步如飛,出得北門,一路疾奔,不過頓飯光景,已距斜橋鎮(zhèn)不遠(yuǎn),揚目果見右首有個小小土坡,坡頂萬竿修整,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林中檐牙微露,閃現(xiàn)出半座巍峨道觀。
他仗著酒意,一口氣奔到土坡下,方待揚長直扣觀門,忽然心念一動,連忙停住了腳步,暗自思忖道:“洗心殿人多勢大,又兼出名險詐,現(xiàn)在天色尚早,必在天王觀四周設(shè)有樁卡眼線,我若盂浪撞上去,別吃了他們的暗虧。
當(dāng)下打量那上坡地勢,見觀后竹林生得較密,土坡左側(cè),有一條淺溪,于是;伏腰低頭,沿著土坡繞到溪邊,掠身躍過淺溪,迅若飛鳥,直投觀后竹林。
竹林甚密,風(fēng)過時,沙沙之聲不絕,正可掩蓋腳步聲,何況李飛魚提氣而行,落腳時點塵不揚,更加不易暴露出形跡。
片刻之后,他已穿過竹林大半,來到一列高約丈余的紅磚圍墻外。
李飛魚停步傾聽,忽然發(fā)覺有人正快步向竹林而來,連忙旋身疾閃,攸又掠退到竹林茂密之處,不多一會,兩條人影已一先一后出現(xiàn)在圍墻邊。
那兩人是一男一女,好像正低聲論著什么事,腳下迅捷,轉(zhuǎn)眼便進(jìn)人林中,李飛魚從竹隙中偷眼望去,不覺心中吃了一驚,原來那兩人竟是曾在棠湖山尋仇放火的杜絕和玉門三英合傳弟子霍倩。
“奇怪!他們怎會在此地出現(xiàn)?”這念頭在李飛魚腦中一閃,于是屏息躡足,悄悄跟著兩人。
杜絕和霍倩直入竹林深處,方始停步,四周望了一眼,霍倩低聲道:“你去看看,會有人偷聽咱們談話不會?”
杜絕笑道:“放心,殷無邪還沒有到,此刻無甚可資防備,觀后警戒,由我負(fù)責(zé),閑雜人是不會到這兒來的,有什么話,你盡管說?!?br/>
霍倩皺著眉頭道:“杜哥,我已經(jīng)把身子交給了你,生生死死,全是你杜家的人,但是,有一句話,我說出來,你可不要生氣。”
杜絕微感一怔,隨即笑道:“倩妹妹,這是什么話?你我既屬夫妻,有話自可直言,我怎會生你的氣呢?”
李飛魚隱身材中,見他虛情假意,心中暗罵不已。
只是霍倩卻不知杜絕乃是調(diào)情能手,幽幽一嘆,道:“我知道你對我是真心,但是,我總覺得你這人有些見異思遷,得到手的,總比不上得不到手的,見了新人,便忘了舊人……”
李飛魚聽得不住點頭,心道:他本來正是這種卑劣小人,但是你卻把清白的身子給他糟蹋,這又怨得誰來……
杜絕不待她說完,連忙正色搶著道:“倩妹妹,我對你一片癡心,可表天日,你怎會有這種傻想法?”
霍倩幽怨地道;“初投洗心殿時,我看你對我那位年輕的殿主很有些野心,以后來了一個郭子藝,你又對她眉來眼去,十分有情的樣子……”
杜絕嘿嘿一陣干笑,打斷了她的話,道:“人家都說;女人心,海底針。當(dāng)真是難以捉摸,醋意太濃!倩妹妹,你試想想,姑無論咱們已經(jīng)早有夫妻之實,縱或沒有,憑那殷無邪一代妖***狠毒辣,郭子藝庸俗脂粉,我杜某人會看上她們?那簡直是笑話。”
說著,又揚聲得意地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