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皓的神色有些尷尬,說:“是嗎?今年一定說話算話。”
莫錦年微微聳下肩,不置可否。
A城的交通狀況一向令人不敢恭維,尤其是傍晚下班的時候主路上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李云皓看著前面長龍般的車隊,再看看時間,不由得皺起眉頭,嘆口氣道:“早知道會這么堵就提早出門了,這次王總說要給我介紹個大客戶,要是遲到就不好了?!?br/>
莫錦年在心里悄聲說句“活該”。
好不容易過了一個紅綠燈路口,車子一拐,開往“富宮酒店”的方向。
到了酒店,李云皓報上包廂號,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服務生微一欠身,帶領(lǐng)他和莫錦年穿過悠長的走廊,來到一個裝潢奢華的包廂。
包廂的墻壁上掛著幾幅油畫,天花板正中央懸掛著一盞碩大的水晶吊燈,吊燈散發(fā)出的橙色光芒和墻上嫣紅的壁燈遙相呼應,把室內(nèi)照得富麗堂皇,宛若白晝。
李云皓一進包廂就忙不迭跟包廂里的兩位提前到來的男人打招呼:“不好意思,兩位老總,因為路上堵車,我來晚了?!?br/>
身形微胖的男人點點頭,瞇著眼睛看向李云皓旁邊的莫錦年,“這位美女是?”
李云皓拉過一旁正在“觀賞”包廂的莫錦年,回答道:“這是我們公司的美女設(shè)計師莫錦年,錦年,這位是王總?!崩钤起┱f著伸手指向那個身形微胖的男人。
王總指指自己一旁的座位,喜笑顏開地說:“莫小姐,來這里坐。”
莫錦年雖然極不情愿,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待李云皓和莫錦年都落座,王總這才慢悠悠地介紹坐在對面沙發(fā)上的英俊男人:“李總,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杜總,‘路誠’集團的杜總。”
一聽見“路誠”集團,李云皓頓時兩眼放光,在A城誰人不知這家赫赫有名的上市公司呢?他臉上堆滿笑意,伸出右手,畢恭畢敬地說:“杜總,久仰大名,能認識你是李某的榮幸?!?br/>
莫錦年忽然想起程然娶的新娘杜琳娜正是“路誠”集團老總的千金,那眼前這位年輕俊逸的杜總應該是杜琳娜的兄長?難怪程然提醒她不要跟杜明晟有關(guān)系,否則萬一最后有可能修成正果,她豈不是要成為程然的大嫂?當然,這種情況發(fā)生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杜明晟并未伸出手與李云皓的手交握,只是微一頷首,淡淡說道:“過獎?!闭f的時候,目光已經(jīng)越過王總,投射在了低著頭顯得有些拘謹?shù)哪\年身上。其實,從她一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認出她了。只是,她好像心不在焉,完全對他視而不見?;蛟S,她早就忘記他們之間有過的激情一夜了吧?
“莫小姐,我們好像在哪里見過?”杜明晟似笑非笑地看著莫錦年說:“不知道你還記得在下不?”
“啊?”莫錦年微微一愣,抬起頭來,恰好對上那雙漆黑深邃的桃花眼。
“怎么?你們認識?”王總和李云皓幾乎異口同聲地說。
“何止是認識?”杜明晟微挑眉峰,“對吧,莫小姐?”
(4)
莫錦年的身體開始發(fā)僵,手心也微微出汗。那晚激情四射的畫面陡然躍入腦中,她的臉頰也漸漸升溫。
他這么說難道是在提醒她那晚發(fā)生的一切嗎?這種場合提及此事,她簡直羞憤得想咬舌自盡。
莫錦年尷尬地笑一笑:“不好意思,杜總,我想您認錯人了,我并不認識你。”
她明明就是那晚借他當臨時男友的女孩,那清秀的眉眼,那小巧嫣紅如櫻桃般的嘴唇,那漫不經(jīng)心的口氣,種種細節(jié)無不說明她就是那個讓他近日來幾乎神魂顛倒的女孩。
“哦,是嗎?那恕杜某眼拙,冒犯了莫小姐?!奔热凰幌氤姓J,杜明晟也不與她爭辯。
王總到底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最起碼的眼力見兒還是有的,他知道男人最常用的搭訕方式就是“我們好像在哪里見過”,其實這意味著這男人已經(jīng)看上這女人了。于是,他決定“忍痛割愛”,對莫錦年說:“莫小姐,杜總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過去坐在杜總身旁吧?!?br/>
莫錦年沒有起身,只是輕咬下唇,臉色有些不悅。她又不是男人的玩物,憑什么要聽之任之?
“小莫,王總跟你說話呢,有沒有聽見啊?”李云皓友善地提醒道。
杜明晟則不做聲,手臂搭在沙發(fā)上,蹺著二郎腿,一副自在悠閑的樣子。
莫錦年轉(zhuǎn)念一想,反正坐在王總旁邊王總也不老實,總趁著拿酒杯的時候把肥胖的身體往她身上靠,不如趁此機會脫離苦海。雖然坐在杜明晟旁邊不一定是到達幸福的港灣,但最起碼他長相英俊,看起來沒那么礙眼。這樣想著,她便站起身走到杜明晟身旁坐下。
他們除了談業(yè)務往來,還談一些男人感興趣的話題,比如看足球比賽,比如哪兒的妞比較正點。對于這些話題,莫錦年自然插不上嘴,她雙手垂在兩旁又覺得百無聊賴,于是端起酒杯,打算做出品酒的模樣,這樣手里拿著東西不至于顯得太像背景板。
突然有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后,伴隨著男人低沉的嗓音:“不會喝酒千萬別逞強,你忘記上次喝酒之后發(fā)生的事情了嗎?”
莫錦年的身體一下子就繃緊了,一顆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握著酒杯的手也懸在半空,不再往唇邊送。
看來這個男人鐵定心要戳穿她的廬山真面目,她非打死不承認。
“說什么悄悄話呢?靠得那么近,活像熱戀中的情人一樣?!蓖蹩偞蛑?。
莫錦年將酒杯放回到桌上,故作鎮(zhèn)定地說:“杜先生是在善意地提醒我,女人還是少喝點酒比較好,以免上了男人的當?!?br/>
聽到后半句,杜明晟不禁嗤笑一聲,更加確定了身邊這個女人就是那晚和他共度良宵的女人。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今天原本有另一個聚會,但因為對方臨時有事,所以他就來見王總了。倘若他今天沒有赴王總的約,就不會重遇她了,這不得不讓人慨嘆緣分的神奇。
散場時,杜明晟主動提議送莫錦年回去,她連忙擺手,推辭道:“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杜總時間寶貴,就不耽誤杜總的時間了。”
“哪里?能送莫小姐是杜某的榮幸?!倍琶麝傻拇浇菗P起一個輕淺的微笑。
“小莫,大晚上的一個女孩子回家比較危險,你就讓杜總做一次護花使者吧。”李云皓打趣道。
莫錦年腹誹,更危險的人其實是杜明晟才對吧?別看一身正裝的他看起來優(yōu)雅高貴,典型的富家貴公子,但事實上他就是一衣冠禽獸,而在床上的時候更是禽獸不如。
“莫小姐,杜總可從來不主動送女孩子回家的,這次既然杜總開了金口,你怎么著也得給他這個面子吧?”見莫錦年尚在猶豫,這下連王總都看不過去了。他只看到不斷有美女主動對杜明晟投懷送抱的,還沒見過哪個女人能抗拒魅力非凡的杜大公子呢!
莫錦年看了看手表,已經(jīng)午夜十二點多了,這個時候打車并不容易,加之再拒絕杜明晟說不過去,愈加顯得她心虛,不妨把他當做路人甲,或者當成出租車司機。她終于點頭:“好吧,如果杜總剛好順路的話,那就只好麻煩杜總了。”
深夜的城市已經(jīng)告別一天的喧囂,回歸寧靜。路上車輛不多,杜明晟將車開得飛快。
盡管車里開著空調(diào),溫度適宜,但是莫錦年仍然覺得車里有些悶,降下車窗,風呼啦一聲灌進來,吹得她發(fā)絲飄飄。
“莫小姐當真不記得我了嗎?”身旁的男人輕啟薄唇。
上車之后,他們一路無言。這是上車之后,他說的第一句話。
莫錦年的視線落在窗外迅速倒退的夜景上,略略平復下心緒回答:“很抱歉,杜總,我真的不明白你說的是什么意思?!被蛟S這就是典型的揣著明白裝糊涂吧?她本不善于撒謊,可是為了和他撇開關(guān)系,她也只得撒謊了。
他眉頭微蹙,說:“沒有旁人在的時候別叫我杜總,叫我‘明晟’就可以?!?br/>
她“哦”了一聲算作應答。
他的眉心皺得更緊了。他想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做到波瀾無驚的,好似一切都沒發(fā)生過一般。
他突然將車子停了下來。
窗外流動的風景霎時靜止,莫錦年微微一愣,問他:“怎么停下來了?車子拋錨了嗎?”
他但笑不語。
莫錦年突然覺得他這個笑容有些詭異,笑得她毛骨悚然。
緊接著,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jīng)俯下身,湊近她。
“你想干嗎?”她有些害怕地往后縮,可惜再豪華的車空間也只有這么大,她再縮都無法離開他的領(lǐng)地。
“我想確認一件事?!彼淅涞卣f。
“什么事?”她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也不知道這個俊朗的男人為什么會天生帶有一種危險的氣息,如同美麗有毒的罌粟一般,讓她不由自主地害怕。
“那天晚上……那個婚禮,你是不是借我充當臨時男友陪你演戲的那個人?”杜明晟深邃的眼睛直直盯著她,盯得她心里發(fā)毛,眼神有些閃躲,但她還是否認了:“不是?!?br/>
杜明晟冷哼一聲,這個女人以為玩弄別人很好玩嗎?她把他當成傻子還是得了失憶癥的人了?
他很明顯被惹怒了,突然伸手用力扯開莫錦年的襯衣,兩粒紐扣迅速滾落下來,粉色胸衣露了出來。她顯然未料到他會做出如此逾矩的舉動,大吃一驚,一邊罵他“流氓”一邊以手遮胸。
他卻仿若未聞,還在繼續(xù)著手頭的動作。他有些粗暴地一手鉗制住她的雙手,另一手扯開她的胸衣。沒有了胸衣的束縛,她雪白豐滿的胸部像小兔子一般跳了出來。
她頓時羞愧得無以復加,想要用嘴巴去咬他,卻夠不著,只好逞口舌之快:“快住手!你這個色狼!你這個披著人皮的禽獸!不對,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混蛋!”
終于,他看到了她胸部上那枚嫣紅的朱砂痣。是她!沒錯!就是她!她就是那晚在他身下輾轉(zhuǎn)承歡的女人。
她以為他會有更進一步的舉動,孰料他卻悄悄幫她把凌亂不堪的衣服攏好,略帶愧疚地說:“對不起,我剛才只是想確認你究竟是不是她?!?br/>
莫錦年的手一被他松開,馬上揚手照著他那張英俊的臉就是一巴掌:“不要為你的流氓行為找借口!”或許是剛才受到的刺激太大,她說話的時候都氣息不穩(wěn),身體瑟瑟發(fā)抖。
直至此時此刻,她仍然想不明白為什么當初會發(fā)生那么荒唐的一幕,為什么那時候和他在一起共赴云雨時竟然感覺到快樂?莫非是當時的酒精作祟?
杜明晟被打了一掌,不怒反笑:“你還是不是女人哪?下手這么狠呢!不過這樣也好,我們算是銀貨兩訖了?!?br/>
“這一掌遠遠不夠彌補你剛才的過錯!”莫錦年晶亮的眼睛瞪著杜明晟。
“那你想讓我怎么彌補?以身相許?”杜明晟微挑眉毛,問道。
前一秒明明是劍拔弩張的狀況,現(xiàn)在他卻開起玩笑來,莫錦年對此只能無語。
杜明晟看了她一眼,發(fā)現(xiàn)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或許是太過生氣吧?他剛才的行為現(xiàn)在回想起來也確實太過分了,可是他也不知道當時怎么就控制不住地失去理智了。不過他都跟她道歉了又挨了她一掌,她理應消氣了才對啊。要知道一向以驕傲自大著稱的杜明晟原本是從來都不知道歉為何物的,更不會主動跟人說“對不起”。
為了緩和緊張的氣氛,杜明晟脫下西裝,把西裝搭在莫錦年身上,問道:“你這樣回去會不會不太好?現(xiàn)在商店又關(guān)門了,不然可以帶你去買件衣服。要不,你向你的女性朋友借件衣服?”
她冷笑一聲,難得他還考慮得如此周到?!笆掌鹉愕耐樾陌啥趴?,我現(xiàn)在這樣還不是拜你所賜?”說著,她把他的西裝還給他,稍稍整理了下衣服,打算開車門就此下車,卻沒想到車門被他鎖上了,她冷冷斜他一眼,說:“快開車門,我要下車!”
他卻一點都不著急,慢條斯理地說:“根據(jù)我的經(jīng)驗,這里根本打不到車。何況司機都是男人,你能確保你穿成這樣不會被性騷擾嗎?”說的時候瞥了一眼她的胸前。
莫錦年低下頭打量自己,發(fā)現(xiàn)此刻的她十分狼狽。襯衣因為掉了兩粒紐扣,領(lǐng)口大開,粉色的蕾絲胸衣大咧咧地露出一隅。如果她就這樣下車,確實有可能會遇見色狼。雖然車上的這個男人剛才的舉動和色狼也沒什么兩樣,但他到底還是沒有做出實質(zhì)性的舉動。而且這里確實略有些偏僻,打不到車也不是沒可能。總而言之,現(xiàn)在下車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思來想去,她一咬牙,不再堅持下車,只是冷著一張臉,不發(fā)一言。
車子再度發(fā)動起來,車里的空氣卻仿佛凝結(jié)了一般,兩人都靜默無言。
終于到達莫錦年所住小區(qū)的門口,她正要開門下車時,杜明晟把她放在一旁的西裝遞給她,說:“穿上它出去比較好。”
她沒有推辭,接過來穿上,開門就走。
“等等,你忘了一樣東西。”杜明晟也跟著她下了車。
她本來步履匆忙,但聽到他的話還是停下腳步,轉(zhuǎn)頭問他:“什么東西?”邊問邊檢查自己的手袋,發(fā)現(xiàn)錢包和手機都在。
“你忘了跟我說再見。”杜明晟微微揚起半邊眉毛,平靜無波地說,仿若剛才在車上發(fā)生的“暴力”事件沒發(fā)生一般。
“再見?如果可以,我希望永遠不要再見到你。”她看似面無表情地說著,可是她自己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從牙縫中擠出這些話。
說完這句話,她大步向前走去,不再回頭。
夜幕中,昏黃路燈下,杜明晟站在車旁目送著她離去。
她的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他這才上車,發(fā)動車子打了方向盤離開。
直到現(xiàn)在,他的右臉頰仍然有些火辣辣的疼,足以見得當時她使了多大的力氣。
他伸手揉一揉略有些紅的臉頰,嘴角微微上揚,似在回味著什么。
這不像他。他還從來都沒像現(xiàn)在這樣魂不守舍過,一見到她,仿佛魂丟了似的。而且,平時他是霸道傲氣的,在男女情事上永遠是他占據(jù)主動權(quán),然而這一次,被動的那個人竟然成了他。
他不習慣,卻又情不自禁地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