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元羲帶著夕夕去沐浴。

    他這次沒下水，只是在浴池邊，給她擦拭著身體。

    夕夕給他講著碧霞山的所見所聞，嬌脆而甜美的聲音，忽然間停了下來。

    她盯著元羲脖子下面，瞪大了雙眼，“哥哥，你流血了！”

    元羲低頭朝衣領(lǐng)處一看，果然有一點血跡。已經(jīng)干涸了，不仔細(xì)看的話，還發(fā)現(xiàn)不了。

    “這不是我的血，乖?！彼娝煲蘖耍B忙道：“是別人的。今日，斬了一個犯人?！蹦┝耍盅a充道：“一個十惡不赦的犯人。”

    “哦。”夕夕捧了水珠子，想幫他洗掉。芬香馥郁的身子就靠在他眼前。

    他輕輕隔開她的身子阻止了她，“洗不掉了。我去換身衣裳就好了。”

    他出去片刻，夕夕就看著浴池邊的血漬發(fā)呆。那是哥哥的靴底有干枯的血，被浴池邊上的積水一泡，就露出了痕跡了。

    其實元羲在接夕夕之前，已經(jīng)把染上血腥味兒的外衣?lián)Q掉了的。但他沒太注意到鞋底，也沒想到，衣領(lǐng)處連里面的衣裳都有點血跡。

    小姑娘沒怎么見過血，所以難免敏感一些。然而這會兒想了想，反正不是哥哥的血，很快就釋然了。

    沐浴結(jié)束后，元羲把她抱回床上，給她穿衣服時，夕夕見他又是拿了件極厚實的，便拒絕道：“我不要這個！要薄一點的，透一點的。唔，領(lǐng)口要開一點。昨夜睡得都快憋死了?！?br/>
    元羲只好給她另拿了一件桃粉色的單衣，但還是給她把脖子下面的扣子扣得緊緊?？弁曛螅ソo她穿裙子，她就立刻給自己松了兩顆扣子。

    夕夕低頭看了眼元羲，忽然開口道：“哥哥，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講?！?br/>
    元羲揉了揉她的發(fā)，笑了，“你在我面前，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衣服都穿好了，元羲剛坐在榻上，她修長的雙臂就勾了上來，環(huán)住他的脖子。桃粉色的薄紗袖子太寬大，全部掉了下去，露出雪白而稚嫩的肌膚。

    “哥哥！碧霞山雖好玩，但比起青葙谷來還是差一些的。我今日在山上，早就玩膩了，想回來找哥哥，但連軫使盡渾身解數(shù)，就為了拖延時間把我留在那兒?！?br/>
    元羲狀似不經(jīng)意地唔了一聲。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哪兒能那么容易糊弄。”她雙眸亮亮的，“哥哥，你是不是因為今日要懲治犯人，不想讓我看見，所以才把我支開的？”

    元羲又唔了一聲，“大概……是的?！?br/>
    “不管哥哥要做什么，我都只想留在哥哥身邊?！彼苷J(rèn)真地說著，“以后如果再有這樣的事情，你不用支開我的?！?br/>
    男子捏了下她的臉，“果真是長大了啊，已經(jīng)這么精了?！?br/>
    她笑得兩眼彎彎。湊上去想親一下他，結(jié)果被他用手掌阻止。

    元羲沒她這么樂觀，他含笑看著她，很淡定地?fù)u了下頭，“不行?！?br/>
    “為什么??？”

    他把她抱在懷里，靠在床榻上，這才低聲道：“你若真體驗過血肉橫飛血流成河的場面，就知道我讓你離開是正確的?！?br/>
    夕夕堅定道：“我不怕的?！?br/>
    元羲笑了下，“當(dāng)真不怕？把人的肉一塊塊割下來，每割一塊，他就要慘叫一聲。然后能看到他白森森的骨頭，最后是肚子、腸子……”

    他描述地太形象，夕夕頂不住腦海中驟然浮現(xiàn)出的畫面，胸口翻騰起一陣的惡心。

    然而她努力憋住了，只是臉色有些紅。

    元羲摸了摸她的臉，“小乖，即便你不怕，我也不想你看見那些。”

    純潔的小東西，不該沾染上那些血腥。她是他心頭的光芒，明亮、神圣。

    夕夕有點沮喪。她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很難改變哥哥的某些決定。

    “可是……哥哥以后一旦要懲罰犯人，我都要去碧霞山么？那還能剩下多少日子可以跟哥哥在一起呢?！彼吐暤?。

    “哥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她的小手也跟他一樣，愛撫而親昵地貼著他的臉頰，“我想每時每刻都跟哥哥在一起。”

    元羲嘆口氣，大掌將她的腦袋按進(jìn)懷中。

    “夕夕，我也想時時刻刻跟你在一起?！?br/>
    若是以前在谷里，他說這話，夕夕是信的。但是現(xiàn)在，她有點懷疑哥哥只是在哄她而已。

    果不其然，這夜她半途中醒來，先前還抱著她的那個人已經(jīng)不見了。

    夕夕不見哥哥身影，爬起來在錦泰殿里轉(zhuǎn)了一圈，都沒看見哥哥。她心下一急，便跑出去找人。

    外面夜色正濃，連宮燈都熄滅了。她茫然四顧，心想著哥哥到底在哪兒，待看見前面有一處極高的殿宇，便朝著那兒跑過去。

    夕夕在王宮里沒有任何禁制，她直接跑進(jìn)去天極殿，果然看到元羲在里面的龍榻上睡著。

    小姑娘有些難過。跟她這么親近的哥哥，這是在故意跟她拉開距離么？

    沒關(guān)系，她可以追著他跑。他在哪兒，她跟去哪兒就是了。

    夕夕小心翼翼地爬上榻，脫掉鞋襪，掀開了被子的一角，縮了進(jìn)去。

    哥哥的被子里面好暖和。夕夕一身單衣在外面走了一圈，這會兒暖氣襲來，十分舒服。好不容易回了溫，她便朝哥哥那邊挪。

    元羲是半側(cè)著的姿勢，夕夕在他背后，伸出手，環(huán)住了他的腰。

    修韌的肩背蘊藏中無盡的力量，正在安靜地沉睡著，帶著著某種獨屬于男性的熱力。

    夕夕另一只手著迷一般撫摸上去，輕輕地，感受著他的溫度，然后低頭，隔著單薄的衣衫，親了上去。

    小姑娘生性單純，行止天然。她想做什么便做了，沒有什么教條束縛，特別是跟哥哥獨處時。

    這會兒，她已經(jīng)被榻上沉睡的男子蠱惑住了，她想抱抱他，親親他。

    元羲生得本就極好，再加上登基三載，帝位日盛，平添幾分嚴(yán)整威儀。這種男人最能引人心動，整個大楚，不知迷倒多少女子。

    夕夕想翻過哥哥的身子去瞧他的臉，但又怕將他擾醒了，便還是待在原處。

    跟昨夜一樣，她半途醒了，就睡不著了。盯著哥哥的后背瞧了一會兒，鬼使神差的，手指就從他的后腰處滑了進(jìn)去。

    沒了那層上衣的阻隔，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哥哥的熱度。

    很光滑很溫暖。就在她要舒服地喟嘆出聲時，一個低沉壓抑的男聲響起。

    “停手，夕夕?！?br/>
    她嚇得僵住了，說話都不利索，“哥……哥哥？”

    “手，拿出來！”男子的聲音帶著緊繃，仿佛是含著怒意。

    夕夕原本是想縮回手的，然而她忽然想到，哥哥為什么又這么兇？不就是……摸了一下么，比起他偷偷離開錦泰殿的惡劣行徑好多了！

    小姑娘是被元羲寵慣的了，根本不怕他。這會兒覺得自己有理，心里也有底了。一雙小手就在他背后作亂，有一只甚至停在他的后腰上，小嘴很淡定：“我不想拿出來?！?br/>
    她知道他會翻身過來，便靠得他更緊了，這樣他會因為怕傷到她而不敢強行翻身。

    顯然她對他心里的把控很到位。元羲感到她貼得他更緊了，他便不敢動。

    她的柔軟讓他完全無法思考，只好閉閉眼，聲音低啞道，“小乖，聽話?！?br/>
    “剛才不是還很兇么！”夕夕很得意，一只手就頑皮地滑到他身前。男子猛的捉住那只手，然后猛然把她拉到了身前。

    “啊！哥哥不要！”她驚呼一聲。

    然而他又哪里會傷到她，只是把調(diào)皮的小人兒固定在懷里，雙眸火熱地盯著她，兩指抬起她的小臉，“不要什么？”

    “不要……”對上男子黑亮的眼睛，夕夕一時忘了詞兒。她腦子里亂了一陣，然后道：“不要生氣嘛！”

    小姑娘討好地?fù)ё∷牟弊?，親了他的唇一下，解釋道，“還不是因為哥哥夜里總是跑掉，我才會醒的，醒了我就睡不著了，又沒人陪我玩……所以，所以只能玩哥哥了?！?br/>
    她笑得極為純真，卻不知道自己說出的話帶著何種意味。

    元羲此刻他的唇很干涸，被她親了一下，只是杯水車薪。他忍不住輕舔了一下，才緩緩開口，“好玩嗎？”

    小姑娘點了下頭。她覺得此刻男子的目光太亮了，有點刺目，莫名讓她有點想躲。

    于是她就躲進(jìn)了他的懷里，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哥哥！”她討好地在他懷里蹭，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夕夕想跟你一起睡，哥哥為什么總是跑掉啊……”

    元羲閉了閉眼，長嘆出一口氣，伸手愛憐地?fù)崦陌l(fā)頂。慢慢平息自己的沖動。

    那套貞潔理論已經(jīng)不管用了，他這會兒也想不到更好的理論來說服她。這一刻，他竟然覺得有點累——比上陣殺敵還累啊，這日子過的……

    累得楚王陛下不愿意講話。

    夕夕其實也不在乎他的回答。對于她來說，此刻能抱著哥哥就行。

    唔……還是哥哥身邊舒服，再舒服沒有了……

    “夕夕。”他終于又想到一個理論，沉沉開口道，“你知道這世間都是有規(guī)矩的么？”

    懷里的小腦袋抬起來，好奇地瞧著他。

    “同輩的男女不能一起睡，除非是有正經(jīng)名分的男女?！痹撕苣托牡亟忉?，“這是所有人必須遵守的規(guī)矩?！?br/>
    夕夕道，“這個規(guī)矩我知道啊。就是要成親嘛！”

    元羲點頭，“對，成親后才能睡一起?？晌覀儸F(xiàn)在還沒有成親，沒有名分，所以不能一起睡。過去在谷里，隔絕世人，勉強可以拋開這規(guī)矩，但現(xiàn)在是必須遵守的?！彼裢鈴娬{(diào)了必須兩個字。

    元夕想了片刻，“可是，沒有人看見我們睡在一起啊。跟在青葙谷又有什么區(qū)別呢？”頓了頓，又補充道，“即便有人看到了，只要咱們沒被抓到，咱們打死不承認(rèn)就好了?！?br/>
    元羲：“……”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