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所以我們憎惡他人，取悅他人，殺死他人，愛上他人……用所有可以想到的方式來滿足因為自身的缺陷而誕生的妄想，最后倒在名為欲望的棺木上。

    ——摘自聯(lián)邦歷15年《自我需求》查爾斯巴洛著

    在林雪加入特勤局內(nèi)局一個月后。

    一名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坐在了一間沒有多少擺放物的屋子內(nèi)，他的手被反手綁在椅背上，雙眼無神，嘴唇干得有些發(fā)白。

    他是罪犯，并且是重刑犯。這個星期一下達了他的判決，很少有的死刑，甚至這個死刑判決沒有受到太多的阻礙的就成立了。這在這個時常提倡人權(quán)主義的社會是非常少見的。

    每一名裁判官不到萬不得已都不愿下達死刑判決，因為在來年審查的時候，他們也許會因為來自人權(quán)壓力團體的壓力而被罷免。

    但若說這不合理，卻也沒有那么夸張，因為他殺了人，殺了很多人。除了自己的妻子，其他被自己殺的人他都不認識。

    房間的四個角落都站著一位穿著西裝，帶著墨鏡的男子，他們面無表情，只是盯著自己負責一塊視野，以防出現(xiàn)任何不測。

    房間很破舊，甚至連那門上的黃銅把手也是十幾年前被淘汰的東西。甚至把手在轉(zhuǎn)動的時候還會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雜音。

    “咔……”

    門被打開了，門口站著的是一名身穿白色傳教服的歐洲男子，他神情慈和，緩步走進了房間，習慣良好的將門輕輕帶上，他蔚藍色的瞳孔蕩漾著某種宛若母體中才有的溫暖之意，未發(fā)一言，卻讓犯人的眼神出現(xiàn)了一絲波動，一種本該已經(jīng)離他遠去，卻很奇怪地再次浮現(xiàn)，名為希望的波動。

    “下午好?！?br/>
    萊特站得筆直，手捧圣經(jīng)，語氣中微微帶著一絲憐憫的口氣說道：“很遺憾，你的判決已經(jīng)下來了，是槍決。”

    “……我不想死?！边@名名被綁在椅子上，面色蒼白，并且極為消瘦的男子顫聲說著，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恐懼，“都什么年代了，為什么還有死刑這種殘酷的刑法??？”

    “心安便得救贖，也就沒了殘酷?！比R特緩緩地說道，宛若安慰一名哭泣的孩童，“若你乞求救贖，上帝便不會拋棄你。”

    “真的？”男子哭得像個孩子，滿臉皆是絕望。

    萊特微微一笑，沖門邊的黑衣人點了點頭，“把他的繩子解開?！?br/>
    繩索被鋒利的匕首切斷，粗糙的麻繩隨著那名死囚活動著雙手落在了地上，他雙手撫摸著被繩子綁得發(fā)紅的手腕，神情變換不定，他是個連環(huán)殺人犯，他的手勁很大，四十六個人都是被他徒手殺死的，他看著面前的歐洲年輕人，他覺得他自己一伸手就可以擺平他。

    如果抓住他當人質(zhì)，也許可以逃出去？

    “當上帝賜予你救贖，便會出現(xiàn)魔鬼的誘惑。”似乎看出了對面這個人的掙扎，在他眼中殺意時隱時現(xiàn)地注視下，萊特并沒有逃避，甚至緩緩地伸出了雙手，輕輕握住了死囚的手。

    他的手很冰，死囚的手卻甚是火燙。也許是因為溫度的反差，萊特接觸到對方手的瞬間，很明顯地感覺到了死囚的手微微一顫，卻漸漸平靜下來了。

    眼里的血絲漸漸淡去，呼吸聲逐漸變粗之際，萊特卻沒有退卻，他蹲了下來，將手中的圣經(jīng)放在了囚犯的膝蓋上，呼吸也逐漸平穩(wěn)，仿佛因為萊特的安撫，一切罪惡的因子都隨之遠去。

    然后他將這名死囚的手緩緩放到了圣經(jīng)上，溫和地直視著死囚，嘴角噙著笑意，“想活下去嗎？”

    死囚一愣，然后露出了一個近乎于哭的笑容，笑得很難看，但無疑是他長大成人后笑得最真摯的一次，“我還能活嗎？”

    “只要你愿意，你有二十四小時的逃跑時間?！比R特站起身，探著身子到他耳邊，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拋出了不知是上帝的救贖還是魔鬼的誘惑：“愿上帝與你同在?！?br/>
    ……

    亞洲四十三區(qū)高空的一架軍用直升機上，包括駕駛室，整個飛機里只有兩個人，這兩個人互相坐得很遠，仿佛關(guān)系并不怎么好。

    理查德正一臉陰沉地看著面前那個玩著虛擬投影游戲機的青年，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到底是來干什么的?。俊?br/>
    “哦哦，這個關(guān)卡在這里！”林雪瞪大眼睛看著身前的投影映像，完全沒有理會理查德的意思，他喃喃自語地說道：“……是哪個混蛋說這個游戲不能玩的，不是挺有趣的么?！?br/>
    理查德見林雪根本不理他，手上在腰間一擦，一把晶能□□驀然出現(xiàn)在他手上，槍口對準了林雪的后腦勺，按掉了保險按鈕，晶能開始充斥槍管，開始發(fā)出了一種類似機器運轉(zhuǎn)的預熱聲響，這是他在調(diào)大晶能□□功率的現(xiàn)象，“如果你再不關(guān)掉那該死的游戲機，我就保證你肩膀上的重量能輕一半?！?br/>
    從第一次在圖書館見面，理查德便因為林雪將他降格成為寵物豬的話對林雪充滿了厭惡，某種程度上甚至超過了林風。

    如果說林風是在他人生目標中想要打倒的目標，那么林雪就是讓他從心理以及生理上各種排斥的對象。

    因為這小子太討厭了。

    林雪頭也不回地打了個響指——

    理查德便發(fā)現(xiàn)他手中的晶能□□開始冷卻，重新進入到了保險鎖狀態(tài)，他愕然地看著那個頭發(fā)依舊是黑色的年輕人，那一頭亂發(fā)沒有絲毫變綠的意思都沒有，理查德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怎么這么快就適應了，你到底用了多少次能力，你知不知道加速進化的后果是什么??？能力用得越多，死得便越快！”

    “為什么這么快適應？那還用問，我是天才?！绷盅┙K于轉(zhuǎn)過頭，十分不屑地瞥了眼理查德，“這么久了還沒明白，你果然是從豬進化過來的吧？裝人裝得那么像真是辛苦你了?！?br/>
    “你這是在找死。”

    “全世界人都在去死?！绷盅┱Ａ苏Ｑ劬Γ安还芮樵覆磺樵??！?br/>
    正當理查德想要從腰間把刀□□的時候，放在一邊椅子上的對講機突然響起了櫻井賢治的聲音，“目標確認?！?br/>
    “目前的名單上那是最后一只，殺了他?！绷盅╇S口回應了一聲，然后補充了一句，“用槍，別用刀……否則遺體認領(lǐng)人那里解釋起來很麻煩，法官判的是槍決。”

    然后對講機便傳來了三聲槍響，這讓林雪有些惱怒，“你那種開槍方式是從小時候玩水槍的習慣嗎？別隨便開槍，別人認領(lǐng)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好幾個槍傷怎么辦？你難道不知道槍決都是只開一槍的嗎？而且距離下次補給還有整整一個星期，那該死的名單還有兩份，晶能彈要省著點用！要告訴你這三天浪費多少彈藥嗎？那根本就可以把一頭豬打成馬蜂窩了！”

    “有意見，那你來。”櫻井賢治的聲音很清晰地從對講機里傳了出來，語氣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死板和固執(zhí)，“槍法比我好，就不該躲在直升機上玩游戲機，我說了很多次了，我只會用刀?！?br/>
    “我以前認為你是機器人真是太看得起你了！社會在進步！先生！”林雪的語氣中充滿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慨，因為他覺得如果這個家伙干不好的話，那他游戲通關(guān)的時間就得往后延，“現(xiàn)在是聯(lián)邦世紀，你知道拿個破鐵片當武器的原始人已經(jīng)消失多久了嗎？”

    “這是家傳的寶刀?！睓丫t治一字一頓地說道，他覺得有必要糾正對方對自己的家族寶物的名稱，所以聲音中滿是固執(zhí)。

    “哦~聽聽，理查德，他是說他這把破鐵片是原始人留給他的！”林雪的口氣中充滿了夸張的驚奇之感，但同時卻隱隱充滿一種高等生物的優(yōu)越感，仿佛是只吃上等牛排的古代貴族看到農(nóng)民啃樹根來維持生計那般不可思議，對著理查德說了這句后，不等對方反應，又向?qū)χv機繼續(xù)說著，那語氣里濃烈的諷刺意味讓人忍不住想要把他的嘴堵上，“你是研究考古，還是根本就是在退化？”

    林雪有一種天賦，那就是將一個清心寡欲的清教徒氣成一個擁有殺人沖動的屠夫。

    “……”對講機里良久沒有回話，然后林雪就聽到了對講機里發(fā)出了一聲刀出鞘的聲響，然后櫻井賢治那充滿寒意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了出來，“……我希望我上來的時候你不是躲在有密碼鎖的房間里?！?br/>
    林雪一愣，然后他毫無廉恥地大叫一聲，“你敢動手，我就告訴你媽去！”

    “……你能不能別和小孩子似的每次都來這招？”似乎被這句話噎了不輕，櫻井賢治有些惱怒地說道，“你不膩啊？”

    “但誰讓你和小孩子似的那么怕老媽？相信我，對付孩子就得用孩子的方式?！弊鳛樽焐辖^對不肯落下風的林雪，在櫻井賢治說完的瞬間就接了上去，然后他很惡劣的捏尖了嗓子，模仿著幼稚的孩童，“‘媽媽，我以后再也不尿床了~我向澡盆里的玩具鴨子發(fā)誓！’你小時候一定常說這句話吧？”

    櫻井賢治并不是容易生氣的人，但奈何碰上了擅長讓別人生氣的林雪，讓他變得十分不適應，所以他沉默了很久，又說了一句不知道說了幾遍的要求，“理查德，我要換搭檔?！?br/>
    這小子即便提要求時也是直呼名字，連個尊稱都沒有！

    理查德臉頰微微抽搐著，然后他默默地轉(zhuǎn)過身，決定無視這種不知發(fā)生了多少次的鬧劇，“我去申請補給?！?br/>
    理查德離開機艙，進入駕駛室，坐到了空無一人的駕駛室上，在電子地圖上設(shè)定了返航坐標，然后調(diào)整了無人駕駛程序后，便打開了一個頻道，拿著話筒破口大罵道：“我受夠了！巴布魯明天你來帶隊！再待下去我絕對會忍不住宰了他們！之前他媽是誰指名我的？”

    巴布魯幸災樂禍的聲音從播音器里傳了出來，“看來你玩得很開心啊，明天我來不了，我有萊特先生交代的事情要做，所以你大概還得享受一陣子?！?br/>
    “……巴布魯，你如果現(xiàn)在在我面前我一定宰了你！”當看到又一個聯(lián)絡申請的信號燈亮起時，理查德說了句便掛斷了和巴布魯?shù)穆?lián)絡，然后接通了那個聯(lián)絡頻道。

    “下午好。”萊特溫和的聲音從理查德的耳機里響了起來，“新人組怎么樣了？”

    理查德神情一肅，剛才滿臉的不爽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刻便被拋到腦后，“雖然還有一些問題，但如期完成基本訓練內(nèi)容沒有問題，畢竟雖然不明顯，但他們的身體條件都已經(jīng)提高了一些，這一期的新型原液效果還算穩(wěn)定。”

    “哦？不介意的話，告訴我有什么問題吧?！比R特輕笑著，似乎心情不錯，這讓理查德的面部表情略微放松了一些。

    “他們關(guān)系很不好，雖然有一些配合，但幾乎都是林雪單方面調(diào)度?！闭f到這里，理查德略微頓了一頓，“先生，我很不理解為什么需要他們進行這種訓練，櫻井還算可以，但林雪根本就不是戰(zhàn)斗方面的人才，應該考慮讓他在別的方面發(fā)展。”

    “……嗯，看來他讓你很頭疼啊。”聽了理查德的話，萊特感嘆了一聲，仿佛想起了一個比起林雪要讓人省心得多的人物，“特勤局內(nèi)局……可不需要沒用的人?！?br/>
    這句話讓理查德的腦門冒出汗來，他不知道萊特這句話是指林雪，還是指自己。但他知道這種事不能刨根問底，若是想明說，萊特一定會說得更清楚一些。

    既然說得如此曖昧，那么一定有敲打自己的意思。正當理查德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時，萊特又開口了。

    “訓練可以結(jié)束了，你把他們送回來吧，有任務給他們。”

    理查德一愣，但隨即他便知道這不是他可以反駁的，萊特的口吻不是商量，而一個理所當然的要求，或者說是命令。

    所以他謙卑地說道：“是，我馬上準備?！?br/>
    “辛苦了?！倍Y貌地應了一聲，萊特退出了聯(lián)絡頻道。理查德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心有些發(fā)膩，他有些煩躁地將領(lǐng)口開了一個口子，似乎想要將之前所感受的壓力從領(lǐng)口宣泄而出，他朝門外罵了一聲，“小妞們，準備回去了，把東西準備好！”

    萊特本不是如此可怕之人，或者說，他至少有一段時間并不可怕。特勤局內(nèi)局的正式成員都是無法向外界公開身份的，萊特自然也不例外。他原本的身份在社會中已經(jīng)死亡，或者確切地說，是被絞刑，是是比槍決更加少見的刑法。

    七年前，歐洲十六區(qū)中央市區(qū)的新興教堂里的所有成員全部死亡，警方判定死因是瓦斯中毒，并且人數(shù)實在太多，竟高達五十三人，所以整個區(qū)的警力迅速展開了調(diào)查。

    最后發(fā)現(xiàn)這個教堂里還有一個人活著，這個人是個孤兒，從小被教堂里的神父養(yǎng)大，但現(xiàn)場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尸體。正當警察正準備通緝的時候，這個人卻自己上門來了，目的是自首。

    “下午好，他們都是我殺的，請逮捕我吧?！?br/>
    據(jù)說這個男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依舊在笑，卻淚流滿面。

    最后此案件由特勤局介入接手，殺人方式到現(xiàn)在依舊只有少數(shù)幾個人知道。理查德是和萊特同一期進入的內(nèi)局，曾經(jīng)和他搭檔過，明白這個人骨髓深處究竟有多寒冷。

    這是一個可以笑著揮下屠刀的人。這是當理查德看到這個輔助鎮(zhèn)壓中東叛亂三個月，平安無事回來的人下的定語。

    因為這個人，中東陷入了長達半年的內(nèi)部戰(zhàn)爭，再也無力宣布獨立，脫離聯(lián)邦的掌控。而其代價是，才從大黑暗時期回復元氣，將人口重新增長到接近四億三千萬人口的中東地區(qū)，少了一個零頭。

    整整三千萬人在這場長達半年的內(nèi)戰(zhàn)中喪生或者失蹤。

    原因是□□教據(jù)傳發(fā)現(xiàn)了圣人默罕默德，但猶太教卻找到了大先知的傳人。而在兩大宗教要再一次商協(xié)中東自治區(qū)里，第四十三區(qū)的歸屬問題時，圣人和大先知同時失蹤了，并有跡象表明……兩大精神領(lǐng)袖都是被對方的宗教俘虜并且殘忍的殺害。

    兩個紛爭了無數(shù)年的宗教再次因為一個從信徒看來無法回避的問題上爆發(fā)了新的戰(zhàn)爭，有史以來的第六次中東戰(zhàn)爭。

    死亡人數(shù)也是中東內(nèi)部戰(zhàn)爭中最高的一次。聯(lián)邦重新以人道支援的名義介入，雖然依舊無法讓聯(lián)邦的貨幣直接流入中東市場，但卻在中東自治區(qū)的認可額度內(nèi)，開始了自大黑暗時代后首次貿(mào)易，簽訂了長達十年期限的《亞洲四十三自治區(qū)經(jīng)濟協(xié)作條約》。

    但也因為那次的事件，前任亞洲洲長認為萊特過于危險，在三年內(nèi)連續(xù)三次駁回了使其成為內(nèi)局局長候補的推薦。

    而在四年前林風加入，成為了萊特的搭檔，并且兼任了內(nèi)局總策劃一職。因為某些地方十分相似，兩人成了在內(nèi)局中比較少見的一對摯友。但兩者終究是不一樣的個體，林風在和萊特的接觸中逐漸變得果決，而萊特在和林風的接觸中，臉上的笑容也開始變得更多。

    但也僅僅從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變成了會眨眼的那類……

    直到兩年前的事件，林風叛出內(nèi)局，萊特則被新任洲長林光遠提拔為了內(nèi)局局長，似乎因為這次事件，萊特的行事風格卻變得越來越難以捉摸，而在這兩年中，那些內(nèi)局中不聽話的人，都以不同的原因，紛紛死去。

    沒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沒有證據(jù)說是他做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就是他做的。

    仁慈似乎和這位神父沒有絲毫的關(guān)系。

    ……

    庭染大學附屬醫(yī)院院長室，蒼老的院長正試圖挽留一位在他看來有資質(zhì)成為名醫(yī)的年輕后進。

    “我認為你的決定有欠考慮了?！币活^花白頭發(fā)的院長將用干癟的手指將桌子前的辭職信推向了桌子外沿，希望這白色的信封從桌子上消失，“雖然我不應該提前透露，但你的醫(yī)師主管升職決定已經(jīng)在昨天通過了，許小姐，你已經(jīng)是成年人了，在自己的前途上，做出任何的決定都應該謹慎地考慮。”

    許雁穿著和往常一樣的白□□師長衣，臉頰有些消瘦，但雙眼卻變得更為有神，她根本沒有看向院長推向自己的辭職信，“辜負了你的期待，很對不起，老師?！?br/>
    聽到這聲老師，老人臉上的神情似乎變得更加愁苦，連皺紋都深了起來，“你還記得我問你為什么想當心理醫(yī)生時是怎么回答的嗎？那是很天真的回答，但我很喜歡，所以你成為了我最器重的學生?！?br/>
    “‘我想能夠成為治愈人心的人?！坪跏沁@么說的。”許雁臉色微紅，似乎為以前自己所說的話有些不好意思，但她隨即搖了搖頭，“但很遺憾，我最想治愈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br/>
    “所以你就放棄了？”

    “不，是找到了新的方向?！痹S雁一字一句地說道，神情有著一種在辦公室里工作時沒有的堅毅，讓這個靚麗的女子有了一種新的光彩，“因為我覺得現(xiàn)在最需要治愈的，不是人，而是這個社會。”

    “什么意思？”院長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有病，有病的是這個社會?！闭f完這句話，許雁深深地一鞠躬，當她低著腦袋，聽到院長那聲輕輕的嘆息聲后，便直起身，將身上那件代表醫(yī)生的白色大衣脫了下來，掛在了院長的掛衣架上，露出了一身職業(yè)女性的藏青色西裝，隨后轉(zhuǎn)身走出了院長室。

    當身后的自動門關(guān)閉時，院長室門口站著兩位身穿黑色西裝的墨鏡男子。

    “許小姐，候補議員選舉將在明天開始，已經(jīng)全部準備好了?！弊筮吋s莫三十多歲，有著胡渣的男子說道，“洲長還要參加三十二區(qū)新任區(qū)警局局長就任儀式，所以就不等你了，但他讓我轉(zhuǎn)告您：‘即便候補選舉沒有勝出，方舟民主黨也會以比例代表制（比例代表制：相對于多數(shù)制，是三權(quán)分立體制中議會選舉中分配議席的兩種方法之一。以每一參選組別所得選票占全部票數(shù)目的百分比分配議席，來遏制死票過多，以及少數(shù)黨派無法獲得席位，忽視部分民意的弊端。）的方式讓你成為新一任的亞洲三十二區(qū)議員，所以請不必擔心?！?br/>
    “謝謝?！痹S雁微微一笑，“他還說了什么？”

    “洲長很高興你做出了自己一直想做，卻一直沒做的決定，他一直在等您?！蹦凶永^續(xù)開口說道：“但他希望，那個人的死去，是解除了對您自身的束縛，而不是您踏足政壇的理由，過于個人化的情感，對政治家是沒有好處的?！?br/>
    “……”許雁沉默著，她沒有回答，沒有反駁，自然也沒有承認，只是將上衣口袋里的一枚鉑金戒指取了出來，戴在了無名指上，“我要準備明天的街頭演講，請將我送到事務局?！?br/>
    “如您所愿。”

    ……

    當櫻井賢治從繩梯攀進直升機的剎那，面對一邊依然在聚精會神玩游戲機的林雪，劈頭就是一刀砍了過去。

    說不過你，但一定打得過你。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尤其因為林雪的關(guān)系，讓櫻井賢治也很喜歡這個道理。

    刀風凜冽，攻擊不帶絲毫猶豫。

    但作為已經(jīng)被理查德訓練了這么久，逐漸適應身體增強變化的林雪自然也沒有這么容易中招，所以他有些慌忙地從座位上向旁邊一倒，驚險地躲開了這一刀。

    這一刀櫻井賢治沒有用全力，否則林雪是躲不開的。而單純只是讓對手躲開的一刀無疑是沒有意義的，所以櫻井賢治的目標根本就不是砍死這個在他看來十分該死的混蛋。

    “咔……”這個月最新上市的機種——XP幻想系列的游戲機被很滑順地切成兩段，切口平得幾乎可以貼地。

    “我賠你一臺新的。”櫻井賢治淡淡地說了一句，他是照價賠償?shù)暮煤⒆?，從不拖欠?br/>
    而這對于林雪來說根本不是價錢的問題。

    林雪看著地上分家的游戲機，臉色難看的仿佛死了老爹……哦不，那樣他也許反而高興，總之他滿臉悲傷地看著地上那兩片游戲機殘骸，用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櫻井賢治，“你知不知道我快通關(guān)了！？”

    “再玩一遍吧?！睓丫t治將刀背掠過大拇指，將刀口對準了刀鞘，插了進去，他很滿意地看了一眼那個切口，覺得自己那一刀還算不錯。

    再玩一遍吧……再玩一遍吧……再玩一遍吧……

    櫻井賢治的這句話讓林雪覺得自己被裝進了一口寺廟里的大鐘內(nèi)，一個枯瘦的和尚不斷拿木樁撞擊著大鐘，而撞擊出來的聲音便是“再玩一遍吧”，這聲音不斷循環(huán)出現(xiàn)，震得他五臟移位七孔流血□□……

    林雪仿佛在這刻成為了實驗失敗導致經(jīng)費全部打水漂，最后徹底崩潰的科學狂人，他大叫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把晶能□□，對準櫻井賢治的瞬間保險鎖已經(jīng)解除，對著冷著臉的櫻井賢治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櫻井賢治在林雪的手往腰間伸去的時候便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當那抹藍色的光芒要穿透他的腦顱之際，腰間的千鳥一文字如閃電般地再次出鞘，精準將那抹藍色的光芒擊得飛了出去，穿透了駕駛室門上的玻璃，碎裂的玻璃聲讓里面的理查德嚇了一跳。

    “你們這群腦袋后面管子松掉的白癡！是想墜機嗎？”

    理查德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他打開門，他曾經(jīng)是雇傭兵，自認不管多么危險的境地他都有心理素質(zhì)去承擔，即便自己的腦門被敵人的槍口頂著，他也有把握自己能夠神情不變地迎接死亡。

    但這不代表他能接受這兩個混蛋用一個破游戲機的理由讓他從六千米的高空和飛機一起自由落體。

    “都是他的錯！”林雪理直氣壯地指著櫻井賢治，他一臉憤慨地指著地上的游戲機，那口氣仿佛是見義勇為的英雄，正在義正言辭地替老弱病殘聲張正義，“還有比這更滅絕人性的行為嗎？聯(lián)邦世紀的最新高科技產(chǎn)品被那把該進博物館的破鐵片殘忍地腰斬了！”

    “是千鳥一文字?！睓丫t治嚴肅地糾正道。

    很顯然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問題在哪里，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在乎這種問題。

    “我早就想這么干了。”理查德紅著眼睛瞪著林雪，仿佛一頭在冬眠中醒過來的北極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