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華臉色慘白,他手上還剩最后三個暗金色籌碼。
牌桌上還有最后一張暗牌,而坐在他前一位的高冪壓上的籌碼是十個,他想賭最后一張牌的話就只能梭哈。
但他不想放棄。被虐了半個月后他也向高冪虛心討教了一些基本的計算方法。荷官的規(guī)則是一副牌用掉一半后就重新洗,就是為了給他這種普通人與高冪那種變態(tài)一戰(zhàn)的機會。趙孟華確實把握到了,他有很大的把握借助最后一張暗牌湊出一副滿堂紅,贏下這局他就能收走桌面上的一百多個籌碼,挽回頹勢。
趙孟華放下三個籌碼,咬緊的牙花子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兒,“跟?!?br/>
“梭哈?!崩钐K跟著把籌碼全部推了出去,琴乃猛地轉頭看著他,目光犀利得像是要殺人,“你瘋啦!”
“相信我!”李蘇伸出右手豎起大拇指,流露出一臉強者般的自信和陽光的笑容。
輪到高冪愣住了。路明非和萬博倩都已經(jīng)棄牌,保持跟牌的荷官也拿出了相應的籌碼,輪到他了。犬山琴乃是個非常強勁的對手,新增的六十個籌碼在她手里不斷翻番,他想接下去的話就只能跟著梭哈,把自己也押到賭桌上。
“跟?!备邇鐩Q定賭一把,雖然號稱一起玩但在之前的牌局中征戰(zhàn)殺伐的一直都是犬山琴乃,李蘇只是在旁觀。
另一方面他相信自己看人的水平,李蘇透露出的那種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來的慵懶讓他不認為李蘇會在這個時候使詐,更何況他和犬山琴乃完全沒有交流策略的機會。
“喂?!比f博倩被他突如其來的莽撞嚇住了,聲音里有些緊張。
“相信我?!备邇缧α诵Γ兆×怂氖?。
荷官翻牌,結局揭曉。趙夢華猜得不錯,他靠著最后一張九湊出了滿堂紅,但最終贏家還是高冪,他有一副四條。,琴乃手上只有一張三一張四,連對子都湊不出來。
“走吧。”李蘇拍了拍琴乃的肩膀,琴乃無聲地站了起來,跟著他沿著隧道往回走。按照牌局的規(guī)矩,輸家要沿著隧道回走一站路到蘋果園,那里會有一輛地鐵等著他,等他走上地鐵重新開始無止境的孤獨的繞圈。
好在芬里厄雖然餓著他們但并沒有削減他們的體力,趙孟華走路的速度并不比他慢多少,很快就回到了蘋果園站。走上月臺后趙孟華指了指已經(jīng)停在那里的一班地鐵?!吧宪嚢??!?br/>
“就留在這里?!崩钐K沒有管他,靠墻坐下來繼續(xù)發(fā)呆。
趙孟華看見他的動作,搖了搖頭?!拔覀冊囘^了,在這里等得太久的話那些......東西會從隧道里飛出來。”
“不用怕,我說等就等。”李蘇說完拉了拉站在他面前的琴乃想讓她一起坐下,拉了一下卻沒有拉動。
“為什么?”琴乃的話音里少有地滿是憤怒。
“因為......”李蘇抬起頭剛想解釋一下,但在和琴乃對視的瞬間愣住了。
琴乃咬緊嘴唇眼眶通紅,握住裙子的纖白的手腕微微顫抖。“為什么?”她又問了一遍,這一次聲音里竟然帶了些許哭腔。
李蘇忽然想起來了。
她是一個非常好強的姑娘啊,雖然在自己身邊時她總是顯得柔柔弱弱的,但那只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喜歡溫柔地女孩后藏下了自己鋒銳的那一面吧?她愿意為了你而改變自己,愿意永遠都只站在你的身后。
而你呢?你在她正在和別人一較高下的時候把她推進了敗北的深淵,你....背叛了她。
“對不起?!崩⒕胃∩狭死钐K的瞳孔,但他并沒有移開雙眼,仍然直面琴乃那混合了疑惑、不解、痛苦和愛的目光,不閃不懼地,鄭重地將它刻在了腦海里。然后他低下了頭?!板e事已定不能改變,但我希望能有贖罪的機會。”
李蘇緩緩地張開懷抱,一點一點地向琴乃靠過去,琴乃有一絲抵觸他都會停下。
琴乃沒有動作,她只是默默地看著李蘇向她走來,眼睛里的神態(tài)不斷閃爍,一會是抵觸甚至是厭惡,一會又是疑惑、原諒和愛,各種各樣的情緒在她的腦海里翻滾不休。
最終,在李蘇抱住她的一瞬間,各種各樣的情緒相互交疊,重新融合成了名為犬山琴乃的個體。她閉上眼睛,也抱住了李蘇,輕輕開口,“可以?!?br/>
“你的一切我都喜歡,不用隱藏自己?!崩钐K忽然又說。
“嗯?!?br/>
趙孟華靠著一根柱子坐下,看著擁抱的兩人有些失神。他又想起了那個白裙的女孩,想起了路明非說“陳雯雯,她很擔心你。”
那么弱氣的性格,她一定...哭得很傷心吧?
李蘇抱著琴乃坐下,解開風衣抱住她避免著涼。蘋果園站重新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默默等待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隧道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一個男人沿著隧道走了出來,臉上居然有些許解脫的味道。他攀上站臺后看清了原地坐下的三個人,一臉懵逼。
同樣一臉懵逼的還有趙孟華。他曾經(jīng)見過高冪身前擺了五百多個瓶蓋的樣子,如果不是這個迷宮的要求設置得太高以及高冪想把自己女朋友帶出去他早就能走了,沒想到就連這種猛人都拜倒在了路大神面前,看來曾經(jīng)那條誰都能踩一腳的敗犬真的崛起了。
“坐吧,等人?!崩钐K說。
高冪想了想坐在李蘇的對面,“不用等了吧?路明非答應我把萬博倩帶出去,她不用在和我們一起在這里兜圈子了?!彼€以為李蘇是說大家坐一班地鐵有個伴。
“你憑什么認為他做得到?”李蘇反問。
“無敵的好運氣和不會棄牌的荷官,還不夠嗎?”
李蘇嘆了口氣?!敖y(tǒng)計學你是不是掛科了?虛假關聯(lián)還記不記得?媽的出去以后別說是卡塞爾學院畢業(yè)的!還數(shù)學第二!”
“你是說.....”高冪瞳孔猛地縮緊。
“就是那個‘你是說’?!崩钐K毫不客氣。
蘋果園站又回歸平靜。
又過了許久,一個輕快了許多也矯健了許多的腳步聲從隧道里傳來,光聽這聲音就能聯(lián)想到腳步的主人是怎樣的急切,與腳步聲一起傳來的還有一閃一閃的光。
萬博倩小鹿一樣躍上站臺,手上握著路明非給她的手電筒??辞逯車舐冻隽艘粯拥囊荒樸卤啤@钐K站起來拍了拍手?!叭她R了!走人!”
李蘇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他身后一行人來到,地鐵的出站閘機前。
“沒用的?!备邇缯f。“在任何站臺不管你怎樣繞圈子都會回到這里。”
“不懂就別BB?!崩钐K摸出那張泛著金光的地鐵票?!斑@東西二位該有吧?”
高冪和萬博倩愣了一下,紛紛從身上摸出一樣的地鐵票。他們進入尼伯龍根后才發(fā)現(xiàn)了地鐵票的變化,研究了許久也沒有進展。
李蘇松開琴乃的手把趙孟華摁到閘機前,將車票塞進檢票口。古舊生銹的閘機居然轟隆隆地響了起來,一點一點緩慢但確實地把地鐵票吃了進去,閘機解鎖。
“去吧!皮卡丘!”李蘇猛地一推,趙孟華踉踉蹌蹌地穿過了三棍閘,被他帶動的金屬桿還在緩緩地旋轉,大塊大塊的鐵銹剝落下來在地上摔得粉碎。
“請吧,二位?!崩钐K走到一邊比了個請進的手勢。圍觀了全程的高冪和萬博倩不再遲疑,手牽著手通過了閘機。
“還有你,可愛的女朋友。”李蘇把琴乃牽到閘機前。
“那你呢?已經(jīng)沒有車票了。”琴乃問。
“再找路咯。反正餓不死。”李蘇一臉無所謂。
“是嗎?”琴乃將車票塞進檢票口,忽然猛推了一下金屬棍,機芯旋轉了三分之一后重新鎖死。做完這一切后她轉身面向李蘇,“我和你一起。你說了,不用隱藏自己?!?br/>
吃車票是假的啊姑娘!他們之所以能出去是因為我打通了尼伯龍根!那條渴求玩伴的龍有可能放人走嗎!你知道我強行撥動閘機有多不容易嗎?李蘇哭笑不得地在腦海里吐槽。
但是內(nèi)心忽然就被溫柔塞滿了,李蘇握住了她微微發(fā)涼的手?!爸x謝?!?br/>
他轉頭看向閘機另一邊的高冪?!爸弊呔湍艹鋈チ?,但是估計剛離開尼伯龍根你們就會因為營養(yǎng)不良而暈倒,建議你編好短信后出去馬上發(fā)送。手機還有電嗎?”
“還有,發(fā)現(xiàn)沒信號就關機了,就是為了節(jié)省電量?!?br/>
“那再見。”李蘇牽著琴乃向月臺走去。
“再見,謝謝。”高冪說完對著李蘇和琴乃的背影揮了揮手,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