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劍閣對質
按照族規(guī)，舒念清作為族長，可以不必對舒長水二人執(zhí)晚輩之禮，但舒念武與舒自成卻是應該對他二人行禮的。
然而，自從舒長水二人進來，舒念武就對他二人怒目相視，見他們站到一旁，舒念武干脆把身體向另一邊偏去，直接對他二人視而不見。
至于舒自成，他剛剛還差一點就被舒長水活劈了，現(xiàn)在左臂還隱隱作痛，吃了這么大的虧，他自然也沒必要再給他們好臉色看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臂，望向舒長水的眼中，充滿了憤恨的光輝。
舒長水二人對舒念武叔侄倆的無禮表現(xiàn)渾不在意，對他二人投來的飽含敵意的目光，也直接選擇視而不見。他二人坦然的并立在那里，嘴角微微上翹，一副譏誚鄙視的樣子。
臺上五老已看出臺下兩方的不對頭，均臉色一暗，大呼頭痛。
舒族長支與旁支的紛爭由來已久。所謂長支，就是當年自仙界逃至下界的那一批人的后代；而旁支，則是舒族在這下界定居后，不斷合并小的修仙家族，吸收散修部眾，從而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旁支族系。
當然，開始時，這些異性的旁支眾人只是從屬于長支一系。只是由于長支一系的血脈被封印，在修煉的速度上要遠遠地落后于旁支一系，最終導致旁支一脈后來居上。實力膨脹起來的旁支不再甘愿受比自己弱小的長支的支配，便頻頻挑起事端。
當時，族中長老對于兩派的競爭非但不反對，相反，還大力提倡。當然，這也與劍修一脈的修煉功法有關，劍修講究的是頓悟，推崇入世修行，鼓勵修士去勇敢的戰(zhàn)斗，在戰(zhàn)斗中尋求自身的突破。
劍修好斗，這在修仙界，是出了名的。
只是，有爭斗，就會留下仇怨。開始時，族人還能保持克制，但是，隨著仇怨的積累和加劇，局面開始失控。
兩千年前，在舒族每十年一次的試劍大會上，長支與旁支這兩方人馬終于失去了耐性與理智，雙方終于拔劍相向，而且都下了死手。
一時，參與試劍的族人死傷慘重，最后幾乎把全族之人都牽連了進去，局面徹底失控了。
兩派廝殺了數(shù)天，才被長老團強行彈壓下去，只是為時已晚。此場大混戰(zhàn)，共導致全族三分之一的人戰(zhàn)死，傷者更是無數(shù)，自此，舒族元氣大傷，修養(yǎng)至今，才剛剛恢復舊觀。
從那以后，長老團痛定思痛，才開始嚴禁族人私自斗毆，違者必加嚴處。
為了取消長支與旁支的矛盾，長老團甚至強行同化異姓族人，強迫他們全部改為舒姓。如此，全族全部姓舒，那么就都是一家人，這樣該不會再鬧了吧。
但是，多年的仇恨不是單純靠更改姓氏就能一筆勾銷的。族人私下里，還是有嚴格的長支與旁支的區(qū)分，兩支之間，除了少數(shù)交好者，還是很少有所往來的。
這種冷戰(zhàn)持續(xù)了近千年，才慢慢有所改觀，但是直到今日，關于長支與旁支的區(qū)分依然存在，只是這兩千年來，兩系相互通婚，血脈早已混雜在一起，到如今，誰也不敢肯定自己就是純正的長支或旁支了。
但是，矛盾還是存在的，特別是在一些有心人的刻意作為下，長支與旁支之間的矛盾還有慢慢擴大的趨勢。
此時，殿內，大長老望向舒念清，問道：“念清，這又是怎么回事？”
舒念清剛想答言，站在他旁邊的舒念武搶先說道：“大長老，您可一定要為成兒做主，一個時辰前，要不是我與大哥正好趕到，成兒的小命就怕早就被人取走了?！闭f完，他轉頭看了一眼舒長水，冷哼了一聲。
他的意思很明顯，他說的這個要取走舒自成小命的人就是舒長水。
那四長老聞言一驚，轉頭見大長老和三長老正陰沉著臉看向舒長水，他忙對舒長水怒斥道：“長水，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點交代清楚，也許這其中有什么誤會也說不定，快給我解釋清楚?！?br/>
他言外之意是要舒長水不要承認確有其事，即使別人認為有，那也應該是個誤會，既然只是誤會，頂多向其低個頭，道個歉也就過去了。
得到暗示的舒長水不慌不忙的上前道：“諸位長老請勿動怒，呃，這－－－，只是個誤會?！碑斚戮桶咽虑榈慕?jīng)過講了一遍，只是一口咬定是因為懷疑舒自成是神龍殿的奸細，才假裝要殺他，目的是逼他招供罷了。
聽他講完，大長老沉默了片刻，才問舒自成，“成兒，剛才你這四爺爺所言是否屬實？”
舒自成瞥了一眼舒長水，微笑著答道：“回大長老，他剛才所言基本屬實，當時，他確實不是真心想殺我?！?br/>
聽舒自成如此說，舒念清與舒念武均感到意外，當時他們可是明明看到舒長水向舒自成揮劍的樣子，那絕對是下了絕大的殺機的，可是舒自成為何要替舒長水掩飾呢。
那四長老倒是很開心，他原本就擔心是自己的兒子故意要對舒自成不利，那么當著眾位長老的面，他也不好偏袒舒長水?，F(xiàn)在當事人都說舒長水當時不是真的想殺他，那他的兒子就不會受到責難了。
舒長水在一旁看著舒自成笑嘻嘻的樣子，皺了皺眉，他才不信這小子會幫他說話，怎么看，這小子也不像會吃虧的主兒，他會錯過這個報復自己的機會？舒長水盯著舒自成，希望能從他臉上看出他的企圖。這小子，在玩什么花樣？
這時，舒自成繼續(xù)說道：“四爺爺確實并未想殺我，他只是想讓我交出一樣東西，后來這樣東西被我吞下了肚，他老人家才不得不要剖開我的肚子，好取出此物?！?br/>
舒長水一聽這話，心道：“要糟?！?br/>
果然，大長老和三長老看向他的目光突然凌厲了許多，那四長老也是頭上直冒冷汗，一直未發(fā)言的二長老此時上了心，問向舒自成：“他要你的東西，你一個小輩，能有什么東西讓他眼紅的？嗯，除非－－－”話說至此，他臉上一驚，再抬頭看向舒長水時，已經(jīng)是一臉的憤怒。
其他人此時也猜到了舒長水要的是何物，均在心里大罵舒長水膽大包天。
舒自成見眾人的臉色，就知他們都已猜到是何物，這才緩緩的道：“此物是一個劍柄，乃是爺爺交代只能交給大長老的東西?！?br/>
舒長水聽他此言一出，臉色大變，偷偷抬頭見眾長老都已怒氣沖沖，一副準備向他興師問罪的樣子，心里一陣害怕，手足都亂顫起來。
要知道，私自謀奪神劍之柄，按族規(guī)，等同于叛逆，這可是死罪，即使是他那貴為五大長老之一的父親也難以保住他。
驚慌之下，舒長水急忙開口辯解道：“不是這樣的，我當時真的是以為他是神龍殿的奸細，這才拿話來詐他，我，我壓根就不知道他身上會有那神劍之柄，更沒想過要占為己有，這，這只是個誤會，還請眾位長老明鑒?！?br/>
“哼！”三長老冷哼一聲道：“那你的意思是念武跟成兒冤枉你嘍？那我問你，前天可是由你在外圍巡值？”
舒長水心里一個咯噔，暗暗叫苦，但還是老老實實承認了。
三長老繼續(xù)問道：“嗯，既然當日是你在外巡查，那可曾收到長空的求救傳音？”
“這個－－－，”舒長水的臉上一陣泛白，諾諾了半天，也未說清到底有沒有接到過舒長空的傳音。
三長老冷冷地看了他半天，見他還是一副猶豫不決、吞吞吐吐的樣子，不耐煩的道：“其實，你承認與否都無所謂，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為長空尋到一副合適的軀體，只要稍加祭煉，長空就可附體重生，到時候，長空自然會知道當日到底是誰接了他的傳音符?！?br/>
舒長水心虛的抬頭看了三長老一眼，那三長老正好也正盯著他，他那眼中直冒寒光，刺得舒長水渾身一涼，讓他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舒長水知道，此時抵賴是沒有用處的，一旦舒長空醒來，憑借他劍嬰期的修為和手段，查出當初是誰接了他的傳音符，應該是輕而易舉的。
其實，當日他接了舒長空的傳音符，就帶人趕去了。只是當時正趕上神龍殿的龍翼等人大肆屠戮舒家人，對方竟然有十幾名元嬰期高手，他嚇得哪里還敢露頭，唯恐自己連同自己帶去的人也要全部交待在那里。
再說，他還有自己的小算盤，那就是希望能借神龍殿的手除去舒長風父子，那將來扳倒長支一系的時候，就要輕松了許多。
當下，為了避免被神龍殿的人發(fā)現(xiàn)，他帶著人遠遠的躲開了。哪知那龍翼卻突然莫名其妙的發(fā)了瘋，然后神龍殿的追兵也被嚇得四散而逃，舒長風父子竟然大難未死。等他發(fā)現(xiàn)舒長風父子安然無恙時，原本想現(xiàn)身的，卻又被舒念武搶了先，他怕別人懷疑他見死不救，索性不去見舒念清，而是帶人繞了一圈直接**里去了。
他是打算對此事裝作不知，反正舒長空已死，他是親眼見到舒長空自爆的，以為舒長空死定了。
其實，當時他距離遠，并未看到舒長空的元嬰逃出，后來聽說舒長空的元嬰還活著，他就開始擔心事情會敗露，整日提心吊膽起來。
不過，他也不是太擔心，畢竟元嬰期修仙者的軀體可不是那么好找的，即使偶爾找到一具，也不一定正好就和舒長空的元嬰相合。
哪曾想，不知是他倒霉，還是舒長空幸運，神龍殿的計無極竟率人追殺舒長猛至山外，舒長猛的老爹五長老怒而出手，一招滅殺了隨計無極前來的凝丹期修士，還追著計無極不放，剩下的那幾名神龍殿元嬰期高手也被隨后而來的四大長老圍住，全部滅殺。恰恰就是在這幾個被滅殺的神龍殿元嬰修士中，大長老發(fā)現(xiàn)了一具適合舒長空的軀體，當下如獲至寶，小心運回保存。只待好生祭煉一番，就可讓舒長空對這具軀體進行奪舍，借而獲得重生。
而且，這具軀體經(jīng)過四大長老的聯(lián)手祭煉，無論是吸收外界靈氣的速度，還是抗擊打能力，都遠遠強于他本來的軀體。可以說，舒長空這次確實是因禍得福了。
再說此時的劍閣內，舒長水見自己已經(jīng)賴不掉，就干脆很光棍的承認了。他坦白道：“不錯，長空的傳音符確是我收到的，當時幾位長老突然在劍閣內閉關不出，我就沒有再行通報，而是私自帶人前去支援族長他們。但是，沒想到，神龍殿竟派出十幾名元嬰期的高手，追殺而來，我感覺就是帶人沖上去，也于事無補，不如保存實力，減少損失，所以，就沒讓人上去?！?br/>
他說到最后，聲音漸低，臉上感覺到火燒火燎的羞愧。畢竟，作為一名劍修，最讓他們自豪的，不是最高深的修為和最上層的地位，而是百戰(zhàn)不退的勇氣和有戰(zhàn)必勝的信心。但是，今天，不，應該是從兩天前，他就把這兩樣東西都丟了。
沒有了勇氣與必勝的信心，這樣的劍修，還能稱為劍修么？
那三長老聽了舒長水的言論，怒極反笑，忽然一拍座椅，整個人自椅上站起身來，怒聲道：“就因為你自作主張，害得數(shù)百族人死無葬身之地；什么為了減少損失？我看你是畏敵不前，臨陣脫逃。你說，你該當何罪？”
舒長水聽三長老要把它按罪論處，一時六神無主，撲通跪倒在地，哭求道：“大長老，當時我自作主張是因為沒想到敵人會那么強大；沒沖上去也不是因為怕死，真的，我就是覺得與其白白戰(zhàn)死，不如留下有用之軀，待將來給死去的族人報仇雪恨。大長老，真的，您一定要相信我?！?br/>
舒長水此時還是玩了一個小心眼，他心知，五大長老中就數(shù)大長老最心軟，也最好說話，自己好好求求他，也許還有蒙混過去的希望。而他的父親四長老雖然有心袒護他，但是在罪證確鑿之下，又是當著眾長老的面，他也不好開口為自己的兒子開脫。
那三長老本就一直視他們這些旁支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后快，此時抓住了他的把柄，更不可能放手了。剩下的二長老和五長老雖然與他們這一支一直都是同氣連枝，但是這也是為了對抗長支一脈才不得不為之，暗地里，他們這三脈旁支勢力一樣也存在激烈的競爭。
現(xiàn)在有機會消弱他這一脈的實力，想來他們二人也是非常樂見的，那又怎么會為他求情呢？所以，想來想去，還是只有求大長老一途。
果然，大長老見舒長水在那苦苦哀求，心下不忍，嘴里先是責怪道：“你這孩子，叫我說你什么好，唉－－－”接著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這也不能全怪你，當日我們幾個確實都在為你大爺爺護法，也確實是抽不開身。不過你到底做了什么，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清楚?，F(xiàn)在你大爺爺修為大進，終于進階為我族第一位劍王，再過數(shù)日，他老人家就會出關了，到時候他老人家將會重掌族中事務?，F(xiàn)在就先把你關進洗心殿，至于如何處置你，到時就由他老人家定奪吧。唉－－－”
舒長水一聽這話，心里不由懼怕的打了個寒噤，老天，他這大爺爺，那可是當年全族人都懼怕的狠角。他要是真落到這一位的手里，那可就真的絕無幸理了。
舒長水的這個大爺爺名叫舒滅生，正是四十年前舒族的上一任族長，也是現(xiàn)在的大長老的親爹，舒長風的親爺爺。
舒滅生此人嫉惡如仇，而且相當?shù)膰绤?。當年他在族中的威望頗高，即使當年的長老團也無人敢輕攖其鋒。后來他雖然退居幕后，卻力排眾議，硬是把當時還是弱冠之齡的舒長風扶上族長的寶座。
當年這舒滅生就如此強勢，如今成為族中唯一的一個劍王，族中就更沒有人敢違逆他了。若是由他來處置舒長水，以他的性格，舒長水的小命到時就怕都難保。
舒長水想至此，害怕以極，急忙看向自己的父親，眼神里滿是乞求之意。那五長老也急得抓耳撓腮，但是他兒子此次所犯之罪委實過大，隱瞞實情不報、私做主張、對族人見死不救、臨陣脫逃、意圖殺害少族長、謀奪神劍之柄，這每一項，都是重罪，算下來，都夠殺他三回的了。
五長老可憐巴巴的在其他四位長老的臉上環(huán)視了半天，張開的嘴最終還是閉上了。
五長老與舒長水心里焦急，殿內其他人也未必就能高興的起來。舒長水畢竟還是自己的族人，是與他們血脈相連之人。其實，他們寧愿舒長水死在敵人之手，也不愿由自己人來處死他。因為，做為劍神遺族，他們手中的劍是用來刺向敵人的，他們的劍上只能沾染敵人的血。兩千年前的那一場內亂，讓今日之人每每思之，還是膽戰(zhàn)心驚，后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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