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

    楚欣然端坐于桌邊，舉止盡可能地溫柔禮貌，內心的聲音卻如海嘯般洶涌：好想戳一下影帝啊，是活的吧？是真的吧？我不是在做夢吧？

    而她身邊的謝岑遠淡笑著，那一張牽魂奪魄的俊顏離了反光板、閃光燈，沒化一點妝，竟然細膩緊實得堪比化妝品廣告里的女明星，沒有痘印，沒有閉口，就連毛孔也看不太見。

    楚欣然掏出筆和筆記本，撕下一張紙推到謝岑遠面前：

    “麻煩您幫我簽個字吧！”

    “好。”他認真地簽完，還給楚欣然。

    紙張上的“謝岑遠”三個字如行云流水，遒勁有力，楚欣然小心翼翼地接過，眼見身旁的影帝十分友好，她便得了便宜還賣乖，又撕下一張：

    “那個，您再幫我簽一個吧?！?br/>
    謝岑遠點頭，二話不說又簽了一遍自己的大名。弗遙看楚欣然還想叫他簽第三遍，急忙插話：

    “楚欣然，你不曬衣服了？”

    楚欣然十分硬氣地回答道：“影帝坐在我面前，你讓我曬衣服？”她腦子轉過九曲十八彎，又問，“難道你......想把我支開？”

    弗遙眼睛都瞪直了，若不是謝岑遠在場，她真想一個排山倒海把楚欣然掀翻在地。要知道，楚欣然這個人跟誰都自來熟，管你是街邊的小混混還是廣告牌上的大明星，她若有想問的問題，分分鐘就能肆無忌憚地問出口。

    初見影帝的激動之情稍稍退去，楚欣然媒婆上身，不管不顧地推銷起她唯一的好閨蜜弗遙。

    “我們遙遙從小學開始就是?；ǎ矚g她的人超級多。她不僅長得漂亮，成績還特別逆天，高考考去了寧州大學，就是寧州西郊的那個大學，全省NO.1，全國排名前五......”

    謝岑遠：“我知道寧州大學?！?br/>
    楚欣然越說越起勁：“雖然我們遙遙各方面條件都很好，但她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呢，真的，特單純，和外面那些妖艷啥啥的完全不一樣。高中以前只知道念書，看都不看男生一眼，大學嘛......”

    她身邊的弗遙死死埋著頭，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楚欣然，你特么要是敢說出去，明天就拎著你的東西滾蛋！

    謝岑遠反而起了興趣：“大學怎么了？”

    楚欣然直言：“大學的時候她眼瞎啊，看上了一個化學系的大四男生。唉......那個人不提也罷，我們背地里都罵他傻逼白大褂學長、那人整個一腦殘實驗室狂魔，你知道他怎么拒絕遙遙的嗎？”

    弗遙兩眼一翻，咬牙切齒道：“楚欣然，你是時候搬家了。”

    傻逼白大褂學長......腦殘實驗室狂魔......很好。

    謝岑遠仍舊笑著，嘴角卻忍不住抽搐起來，眼皮也一下一下地跳：“罵的好。”

    弗遙再也坐不住了，直接上手捂住楚欣然的嘴，使用蠻力將她往屋里拖。楚欣然支支吾吾道：“我......我還沒講完呢......”

    謝岑遠暗暗回答道：不用你講，我當然知道自己當時是怎么拒絕她的。

    解決完心腹大患，弗遙尷尬地回到客廳里，努力辯解道：

    “那個......楚欣然腦子不太正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那個什么傻逼白大褂......呸，都是她編的，根本沒這回事！”

    謝岑遠點頭：“哦，原來是編的?！?br/>
    弗遙心想：怎么他明明笑著，我卻覺得這么陰森......

    謝岑遠抬手看了眼腕表，時間不早了，劇組的采景問題應該解決得差不多了。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在弗遙家里逗留了這么久，不過，倒是收獲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她家二樓陽臺的確和他別墅里的一樣。

    又比如，原來這群小姑娘在背地里都是這么罵他的，呵呵：)

    *****

    一周后，弗遙去音樂公司錄第三次《深夜焰火》，效果很不錯，導演和音樂監(jiān)制都贊不絕口，夸她用心，進步很大。歌曲完美錄成，就等后期制作了。走出錄音棚的一瞬間，弗遙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心情非常愉悅。

    當她打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家人朋友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卻是謝岑遠。若不是他，也許現(xiàn)在的弗遙還在琢磨劇本，琢磨不出個所以然呢。

    她打開微信，思考了片刻，給謝岑遠發(fā)了兩條消息。

    “今天的錄音順利通過了，導演很滿意。”

    “真的萬分感謝[可愛]！”

    弗遙原本打算再加一句“有機會請你吃一頓飯以示感謝”，想了想，終究沒有發(fā)出去。人家可是國際影帝，吃東西肯定很講究，即使她拿到酬勞，也請不起什么高大上的東西，還是不要丟人現(xiàn)眼了。

    又過了一周，《夢游回憶錄》劇組給弗遙的第一筆酬勞打到了她的卡上，五位數(shù)。電影殺青之后還要演出，說不定可以出單曲，肯定還有酬勞，弗遙未來的日子也愈發(fā)有盼頭。

    弗遙把大部分錢都轉給了遠在國外的母親，弟弟還在念大學，開銷很大，她只給自己留了一萬塊當做生活費，還包括請楚欣然和鄭佳銘吃大餐的開銷。

    三個人胡吃海喝了一整天，從商場頂樓一直吃到路邊小攤，楚欣然和鄭佳銘這對小情侶吃起來毫不留情，一天下來干掉了千百來塊，吃得弗遙那叫一個肉疼。

    晚上八點，他們仨圍坐在家附近的路邊燒烤攤擼串。弗遙考慮到自己的嗓子，全程睜著圓滾滾的眼睛怒目而視，看著他倆吃。情侶倆臉皮厚得厲害，一邊花著弗遙的錢，一邊還瘋狂地在她面前秀恩愛，你喂我我喂你，玩得不亦樂乎。

    弗遙喝一口王老吉，不理他們，拿起手機刷票圈。票圈里沒什么新動態(tài)，她不由得點到聊天界面，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第n次打開了與謝影帝的聊天窗口。

    一周前發(fā)的兩條消息，他到現(xiàn)在都沒回。

    拍戲很忙吧？他那么敬業(yè)，說不定連休息的時間都不夠，哪來的閑情回她這個小嘍啰的消息。

    弗遙百無聊賴地刷了又刷，突然間，微信里還真給她刷出一個小紅點。

    新朋友。好友申請里寫的是......

    弗遙你好，我是呂敬博。

    臥槽？呂導演來加她的微信了？發(fā)生什么事了嗎，還有歌可以唱嗎？！??！

    弗遙火速同意，盯著手機望眼欲穿。功夫不負有心人，呂導演很快便給她發(fā)來一條消息。

    呂敬博：弗遙，晚上好，最近還有接什么工作嗎？

    弗遙：導演您好，我最近沒接什么歌，偶爾去酒吧唱唱，閑著呢[齜牙][齜牙]

    呂敬博：哦。

    哦？不會就這么完了吧，應該還有后話吧？

    過了幾分鐘，楚欣然和鄭佳銘正吃得津津有味，桌對面的弗遙突然“嘩啦”一聲站了起來，凳子往后倒去，她也不管不顧，手里死死捏著手機，看了一遍又一遍。

    楚欣然：“怎么啦，搶到大紅包了？”

    弗遙搖了搖頭，將手機遞給楚欣然：“然然，你幫我看一遍，我可能眼花了?！?br/>
    “哦。我看看。”她放下手里的肉串，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當即跳了起來，“遙遙，呂導演這是叫你去拍電影啊！”

    手機屏幕上。

    呂敬博：弗遙，如果你下個月有時間的話，我希望你能進組來飾演一個角色，這個角色是趙莘。她的戲份不多，幾乎沒有任何演技要求，但她也算《夢游回憶錄》里的一個靈魂人物。我和幾位導演討論了一下，覺得你的外形非常適合趙莘。如果你愿意參與，我們將以正經配角的身價結算你的酬勞。

    楚欣然：“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懂誒，為什么戲份少、沒有演技需求的角色也可以是靈魂人物?。窟€有，什么叫正經配角，難道這個角色很不正經？”

    弗遙愣了好一會，大腦遲鈍地接收了楚欣然的問題，然后緩慢地搖了搖頭。

    “趙莘的戲份很少，但她是男主角梁川的女朋友，是梁川夢游過程中苦苦追尋的那個影子。”

    “之所以說趙莘這個角色不太像正經配角，是因為她從影片一開始就不在人世了。她和梁川都是攝影師，電影中出現(xiàn)的趙莘，大部分都是以照片、模糊的影子這種靜態(tài)的形象出現(xiàn)，幾乎不需要表演。”

    楚欣然：“哦，原來是這樣?！?br/>
    弗遙心里的話沒說完：整部電影，與趙莘對戲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謝岑遠飾演的梁川。他們兩人的足跡踏遍五湖四海，拍下了無數(shù)親密無間的合照，這些照片掛滿梁川的房間，也將頻繁出現(xiàn)在他的回憶中。

    也就是說，我出演趙莘的主要任務，就是不停地與影帝扮情侶拍照片咯？

    簡直是天大的好差事??！

    *****

    《夢游回憶錄》劇組連軸轉拍攝了十五天，幾乎日日趕工到深夜，不少工作人員疲憊不堪，而戲份最重的謝岑遠也有些吃不消。苛刻的呂導演難得大發(fā)慈悲，答應今天留半天給大家休息。然而，“半天”的時間大大壓縮，直到晚上七八點，導演才大手一揮，宣布劇組收工。

    湊合著吃了一頓晚飯，謝岑遠顧及家里那些好幾天沒檢驗的化學反應物，便獨自驅車趕回家。

    到家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他在私人實驗里搗鼓了半個多小時，十點一刻左右才離開實驗室。

    活動活動筋骨，謝岑遠正打算上樓歇息，左腳踏上第一級臺階，樓上隱隱飄來一陣歌聲。

    此時的他頭痛得厲害，周身不適，又想起前兩次雖然萬般小心，卻始終看不到對方的真容，這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快步走上樓，直接把二樓客廳的所有燈都打開。

    歌聲仍在繼續(xù)，依舊是那般空靈美好，如天宮仙樂。

    謝岑遠驀地皺起眉。此刻的他雖勞累，卻異常清醒，沒有半分睡意。他聽的真切，一字一句牢牢鐫刻進腦海。

    不再是小眾的異國歌謠，這回她唱的是《深夜焰火》。

    男人的步伐逐漸加快，停在落地窗前的那一刻，他毫不猶豫地抬手，一把拉開了三層窗簾。

    白衣少女赫然坐在陽臺上，謝岑遠當下便判斷，她不是女鬼。她怕冷，夏季光裸的小腳套上了襪子，白睡裙外面也披了一件外套。

    “你是深夜的光亮，也是焰火的總和?！?br/>
    唱到這句的時候，女孩微微側過頭，目無焦距地往落地窗這邊看來。鵝蛋形的漂亮臉蛋上點綴著一雙大而水靈的眼睛，膚白如玉，唇薄而色淡，鼻梁高聳，鼻尖小巧，絕對是世上少有的美人兒。

    謝岑遠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腔左側怦然狂跳。

    果然是她，聲音像，身材像，就連容貌都一模一樣。他早認出了她的歌聲，卻始終沒敢下定論。

    暗黑天幕在外，夜空無星，靜謐如睡夢。弗遙自如地坐在陽臺臺面上，神情放松，天真而浪漫，在她身側，一株不具名的藤蔓類植物舒展腰肢，萬分妖嬈。

    落地窗內的英俊男人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并未往前半步。兩人看似對視，可一人眼中有物，一人眼神茫然，渾然未覺。

    謝岑遠忍不住勾起一絲微笑，連日疲累散盡，此刻竟覺精神煥發(fā)。

    事情似乎有趣起來了。如果對象是她的話，那他樂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