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想過千萬種蘇墨辰見到我時的表情，卻唯獨沒有想過，他又一次把我當(dāng)成慕晴，而此時顯然他已經(jīng)把之前所有的記憶都記起來了。

    那目光之中滲透出的寒意成了炎熱之中的一道冷風(fēng)，有種力量讓人停步不前，一絲絲冷意從腳底往身上鉆。

    蘇墨辰緊緊擰著眉，眼底一片清冷微波，面上雖然一如往常的淡然但那周身散發(fā)出來的氣息直直朝我逼來。

    我臉色一變，微微抬眼對上他蕭瑟的眼眸輕聲道“蘇公子好似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認(rèn)錯我了，難道我在你心底，與慕晴姑娘如此相似？”

    此時的氣氛并不和合適再繼續(xù)抬杠，所以我只能把話說地輕巧一些，緩和下氣氛。

    聞言，蘇墨辰臉色一變，迅速地上下打量著我，眉間依舊緊鎖，久久也沒有出聲。

    在一旁受著氣氛尷尬的夜筠，微微一笑“蘇公子興許是睡久了一時還沒完全清醒，這位是前些日子來谷里的樂小姐”她見著蘇墨辰依舊是一臉茫然地樣子，遲疑道“難道不記得了么？”

    蘇墨辰的目光就像是天邊忽來的灰晦暗的烏云，帶著瑟瑟涼意席卷而來，壓在心頭無法呼吸，暗自深深地吸了口氣，面上仍舊微笑道“蘇公子真不記得我了？”

    他不記得我了，但是卻用了半審視的目光把我當(dāng)做慕晴來看，那就是說，此時的他真的已經(jīng)記起了過去。

    外面的天氣果真如蕭玄所說。隨著蘇墨辰的心情轉(zhuǎn)變，黑云瞬間從天邊壓了過來，屋內(nèi)的光線尤為昏暗。蘇墨辰身影動了動，坐起身，恭敬對我道“在下失禮”

    言語間卻真的如從未見過一般“樂小姐和慕姑娘看著確實是不一樣”他故意瞥向夜筠笑地輕盈“興許真的是睡太久了，這一覺做了很多夢啊”

    雖說是睡了幾天，如今的他面上卻無力的疲憊，即便是笑，也是那么勉強。蕭玄起身帶著夜筠“我們還有事，你們先聊”

    蕭玄這唱的是哪一出。他走了我要怎么跟蘇墨辰解釋這么久以來發(fā)生的事。

    尷尬之際，蘇墨辰倒是長長地舒了口氣，面上雖是疲憊了些，眼神依舊是出奇的精神。俊朗的神色熟悉又陌生，放松地靠在床榻上，輕柔道“樂小姐，請坐！”

    我方才還是一片無助，如今只能順著他的話找了個不近不遠(yuǎn)的地方坐下，稍有戒備地看著他。

    嘴上說對他那日發(fā)瘋不介意，但真的輪到我們兩單獨相處的時候，卻還是覺得背后一陣涼意。

    蘇墨辰看著我這般緊張，不禁失笑“雖然不記得見過樂小姐。不過…我應(yīng)該不會吃人吧？”

    我低垂著眼眸，心底嘟囔，你是不會吃人。但是會殺人，整理了情緒又抬頭，淺笑道“自然不會”但是我此刻確實不想坐的更近。

    他抬頭看向窗外，陰沉漸暗的天色，不時有枯葉從窗口飄過，溫聲道“我總覺得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的時候，又怎么也記不起了”

    這一聲之后空氣里又是長久的寂靜。并非我不想接話，只是我還想不起這句話要怎么接，蘇墨辰的這么些年，我只覺好像都在做夢，沒遇上薛曼青之前，他漫無目的地活著，成天醉生夢死，這是一場紫醉金迷的夢，然而，遇上了薛曼青之后，從相識起，他就被帶入了一場永遠(yuǎn)都擺脫不了的夢魘里，只是發(fā)生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經(jīng)歷地，哪怕是拋棄一切私奔，又或者是悄無聲息中送走的薛曼青。

    一片枯黃的葉子，落在了窗臺，微微顫顫又被風(fēng)卷走了，可想而知，那水塘里定也落滿了一池零落的柳葉。

    沉寂之中他們那些生死離別一一閃過，不自覺輕柔道“活著一世不過就是這無盡輪回里的一場夢么？”

    蘇墨辰轉(zhuǎn)頭看著我，目光之中一抹精光閃過，隨后又淡然，他勾起嘴角輕笑“我竟沒想過，你看過我的書”

    沒錯，那句話是我看他書里記憶最深的一句，不過此時拿來給他，卻是再合適不過了，對上他的眼神，點了點頭“蘇公子的書我每一本我都很喜歡，男女情愛無礙于身份金錢名利，這種單純?yōu)榱俗駨淖约簝?nèi)心而愛的，恰恰是我們經(jīng)歷的這一世人間最難得到的”

    越是難得到的東西，越發(fā)會在心底激起共鳴，蘇墨辰是個超脫于這個世間的人，他的追求與我和師兄都不一樣，我們即便是知曉生死輪回，卻還是要為自己心中那份堅持過好這一世，蘇墨辰卻什么都不懂，只單純地尋找著自己心底最想要的一切，為了這，他可以拋棄所有，哪怕是生命。

    興許就是蘇墨辰什么都不想懂，任何事都摒棄再外，才讓他專注于這份感情，其實得到一份感情，也絕非是難事，或許就是我們知道的太多，很多東西闖進了我們心中，擾亂了專注一件事的思緒，最后不得不拋棄一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拋棄的這么些，興許才是最初自己最想得到的，即便是最終我們擁有了旁人眼中的贊許，也許哪一天又會后悔，終日在悔恨中度過余生。

    他楞了片刻，微微一笑，嘴角里潛藏的百般滋味散開了在他臉上的愁云“多謝抬舉，不過這世間女子倒是甚少像樂小姐這樣看到這個份上”

    我狐疑地看著他，這是在贊揚我，還是在損我。

    他挑了挑眉，露出了往日的痞性，故意不說，揚唇一笑“不知樂小姐為何時來我谷里？”

    此番輪到我揚揚眉“這是你的谷？莫要說我從你身上感覺不出一絲靈氣，這么大的陣，確定你能布得出？”

    我本是習(xí)慣了和他抬杠，只是不想，現(xiàn)在的他分外敏感，聞言他臉色一沉，微微皺眉，好在眼底對我沒有敵意，沉聲道“我就說定不會看錯的，你也會法術(shù)？”

    微微一愣，緩緩地點了點頭，心下盤算著他這句話到底何意。

    他見我點頭，又繼續(xù)道“慕晴也會法術(shù)，你們這般相像，莫不是慕晴轉(zhuǎn)世了？”

    我清楚地看到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不過他這個推論若是不知曉輪回之人，定會以為是真的，但是此番他的推論實在是胡說八道。

    輕輕閉了閉眼，對著他笑道“敢問蘇公子今年貴庚”

    他沒料到我會問這個，還頓了許久，才回我“二十有二”

    若是不問他年紀(jì)，我還真是以為他只是將我忘了，原來他的記憶一直停在了薛曼青剛過世的那一年，猶記得蕭玄曾經(jīng)提過，他比師兄還大兩歲，也就是說這四年間的記憶通通沒有了。

    詫異之余，對上他急迫又疑惑地目光，干咳了聲“蘇公子，我今年不過才額…十四歲，慕晴姑娘什么時候死的你可還記得？”我實在不想把自己的歲數(shù)推遲到四年前，腦中忽然閃過自己當(dāng)年的模樣，實在是小娃娃一個，說出來怕是蘇墨辰也不會信。

    蘇墨辰倒是沒有在意我的年紀(jì)，似在認(rèn)真想著慕晴什么時候過世，半晌抬頭對我道“三年前”

    不著痕跡地扶了扶額角，他還真的認(rèn)真算了，不過現(xiàn)在想來師兄在我這個年紀(jì)也愛上了旁人，嘴角一僵“三年前，我已經(jīng)十一了，蘇公子覺得有可能么？”

    蘇墨辰身子也跟著僵直了，就算再不懂輪回轉(zhuǎn)世的人，也應(yīng)該知曉，人死后才能去投胎，投胎則是在新出生的嬰孩身上，而我那時候已經(jīng)不小了，怎么可能叫轉(zhuǎn)世，就算半路投身在我身上，那也只能叫鬼魂附體。

    “蘇公子定是睡久了還是昏昏沉沉”見著他想是分外，為難地姿勢，我只好給他找個臺階來下。

    他卻好像并沒有任何不自在，淡淡對我道“既然樂小姐懂法術(shù)，那么此番來的目的定也是不一般，是否方便告知？”

    換做平常我應(yīng)該是會與他在繞上一圈，但是此事不宜拖太久，蘇墨辰對于恢復(fù)記憶后的樣子出乎我的意料，畢竟我已經(jīng)知曉他心底肯定是有對慕晴那個想法存在的。

    眼下是要將事情解決，于是微微擰了眉心，對上他的目光“我與你做個交易怎么樣？”

    蘇墨辰被我這話說的一陣錯愕，隨后深深皺起了沒，嘴角勾起似有似乎的笑意“我剛說過樂小姐不簡單，果真是不簡單”

    他頓了頓又繼續(xù)道“不過，樂小姐怎么就知曉我一定會做這筆交易？”

    這我倒是沒覺得又多為難，眼底音音地閃爍，嘴角輕啟“若我告訴你，現(xiàn)在的你早已經(jīng)是過去了呢？”

    蘇墨辰面色陰沉，皺著眉，目光之中似有鋒利的光芒“有點意思，樂小姐請說”

    這便是成交，我微微靠在椅背上，懶懶地看著他“我只想知曉薛小姐死前到底對你說了什么”

    提到薛曼青蘇墨辰嚴(yán)重的那道光，瞬間朝我投射過來，冷得幾乎能刺到骨子里，遠(yuǎn)處隆隆的雷聲想起，這樣的眼神，讓我不得不想到那日他在書房發(fā)瘋的樣子，心下一緊，背后瞬間滲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