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盛年發(fā)現自己特別喜歡看蕭瀟撒嬌的模樣,尤其是這種不經意的撒嬌,他是一丁點抵抗力都沒有。
他笑瞇瞇地摟住她,擺出一副哄小孩的樣子:“乖哦,哥帶你回家。”
開車從地下停車場出來以后,他們兩個人才發(fā)現外面下雨了。
看看地面的積水,這雨應該下了有一會兒了。
盛年看著玻璃上的雨滴,沒來由地暴躁,他伸手用力地摁了一下某個按鈕,將刮雨器打開。
他的動靜很大,聽聲音都能聽出來不耐煩。
蕭瀟轉過頭看著他,“你怎么了?”
“沒事?!笔⒛晟钗豢跉猓昧Σ认掠烷T。
那件事以后,盛年最煩的就是下雨天。
每到下雨天,他的腿就特別不舒服,又脹又疼,怎么都不得勁兒。
其實他已經恢復得很好了,醫(yī)生之前總跟他說,好幾個像他一樣這么嚴重的最后都瘸了,他能康復,是因為身體素質過硬。
那么嚴重的傷,愈合之后留下后遺癥是很正常的,這種事情醫(yī)生也沒有辦法,只能讓他注意保暖。
翻來覆去也就那么幾句話:不要淋雨,不要吹空調,注意保暖。
可又有什么用,他的腿跟廢了也沒什么區(qū)別。
每次腿疼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特別無能。
有一次他不小心淋了雨,回家之后疼得站都站不起來了,盛宴知道以后急匆匆地趕到他的住處,她想攙他起來,但他死活不肯。
盛年跟盛宴發(fā)了一通脾氣,最后甩開她,使出渾身的勁兒站起來。
不到一秒鐘就跪了。
盛宴恨鐵不成鋼地在他腦袋上來了一下,紅著眼諷刺他:“你站啊,你不是有本事么,你不是要靠自己么?!?br/>
“我就是個廢物,你滿意了?”盛年指著門:“你趕緊回去,別管我。”
“你以為我想管你???”盛宴把他扶起來,看著他痛苦的表情,冷笑:“為了一個不喜歡你的女的,把自己的身體造成這樣,你可真行?!?br/>
……
黑暗的記憶涌入腦海,盛年的表情繃得越來越緊。
蕭瀟偷偷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搭在檔位上的手。
盛年回過神來,他瞥了一眼身側的人,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摸我手做什么?”他問她。
蕭瀟如實回答:“我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想問為什么,又怕你不告訴我。”
盛年握住她的手捏了幾下,笑道:“沒心情不好,就是單純不喜歡下雨天?!?br/>
“噢,這樣啊。”蕭瀟將手抽回來,“下雨天開車是挺不安全的,你專心一點?!?br/>
盛年沒回她。
是啊,下雨天開車真的不安全,他已經受過教訓了。
還好一路平安無事。盛年最后踩下剎車的那一瞬間,繃了一路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
腿部的疼痛愈演愈烈,他下車的動作都不穩(wěn)當了。
“你小心點。”他的動作全部落在了蕭瀟眼里,但她沒有多想,只當他是心情煩躁導致下車沒踩穩(wěn),于是她趕緊上去扶住他。
看她這么擔心自己,盛年強忍著疼痛露出一個笑,然后整個身體都貼到了她身上。
“這么擔心我???得,那就攙著吧。”他開玩笑的時候,和平日里幾乎沒有什么區(qū)別。
蕭瀟有一種被人耍了的感覺,她松開他的胳膊,“我不要,你自己走。”
盛年看著她,抬腿,輕輕地往前邁了一步,尖銳的痛感襲來,他的額前滲出了汗珠。
蕭瀟被他這個樣子嚇到了,折回去攙住他,滿臉擔心。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腿疼,要不要看醫(yī)生?”
“舍不得我了對吧?”盛年朝她笑,得意洋洋地看著她,“趕緊攙著我走?!?br/>
“你以后別搞惡作劇了好不好啊。”蕭瀟攙著他往前走,“我都要被你嚇死了?!?br/>
盛年往她身上靠了靠,“你什么時候改名叫惡作劇的?”
“……啊?”蕭瀟沒反應過來。
“你不是說,我搞惡作劇么。”盛年一本正經地解釋,“這么長時間我只搞過你一個人,你不是惡作劇誰是惡作劇?!?br/>
蕭瀟:“……”
盛年一直纏著蕭瀟不肯松手,進到家門之后,他才勉強松開她。
蕭瀟倒是也沒有多想,她以為盛年剛才只是在逗她玩,而不是真的腿疼。
“干嘛一臉渴望地看著我?想要了?”盛年拍拍蕭瀟的臉蛋,柔聲誘`哄:“想要就先去洗白白,乖哦?!?br/>
蕭瀟難得沒有反駁他,在他的誘`哄之下去洗澡了。
聽到關門聲以后,盛年臉上的笑瞬間笑消失。
兜里的手機不停地震動,有電話進來了。是盛宴。
他接起來,將手機放到耳邊。
“你回家沒?”盛宴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下雨了,你腿咋樣?”
“你很閑么。”盛年問她。
“你少給我嘴硬,老娘用腳指甲蓋想想都知道你疼得站不起來了?!笔⒀绮恍嫉剜托σ宦?,“這種時候,除了我,誰還管你死活?。俊?br/>
“問題問完了沒?問完我掛了?!?br/>
“你敢!”盛宴警告他:“我在過去的路上,大概五分鐘左右到?!?br/>
盛年下意識地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呵呵,我不給你開門你進得來?”
盛宴笑:“我有鑰匙啊,你以為我會指望你這個站都站不起來的人給我開門?。苦??!?br/>
聽著盛宴得意的笑,盛年忍不住咬牙,牙齒磨得咯咯響。
“你哪里來的鑰匙?”
“找開鎖師傅配的唄,這還不簡單。不跟你說了,等我吧。”
掛上電話以后,盛年整個都特別地暴躁。
平時他還能站起來把盛宴攆出去,但今天——
**
盛年正頭大,盛宴已經開門進來了,她的身上有雨滴,一身潮氣。
彎腰換鞋的時候,盛宴看到了蕭瀟的鞋,再細聽,又聽到了浴室的水聲。
盛宴環(huán)視四周,然后問盛年:“是誰在?”
在看到那雙鞋的時候,盛宴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開口問問題時,她的臉色已經接近慘白。
盛年看著她,輕笑一聲,“你不是猜到了么?!?br/>
“你還嫌自己不夠慘是么!?”盛宴將手里的藥狠狠地砸到他身上,“非得被她弄殘才甘心是么?!?br/>
“她不知道那事。等下她出來你也別跟她說?!?br/>
盛年將盛宴砸過來的袋子解開,拿了兩粒去痛片吞下去。
他把杯子放到茶幾上繼續(xù)跟盛宴說話:“我不想讓她知道那事兒。姐,你千萬不要說?!?br/>
“我不說可以。但是盛年,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盛宴一字一頓:“我絕對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你玩玩可以,要是你想跟她結婚,我直接把車禍的原因告訴爸媽?!?br/>
“整件事情跟她半毛錢的關系都沒有?!?br/>
這句話,盛年已經跟盛宴強調過無數次了,但她鉆進牛角尖怎么都出不來。
……
洗完澡之后,蕭瀟穿著盛年的睡衣走到客廳。
看到站在客廳中央的盛宴時,她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盛宴擋在蕭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三年不見,她還是跟以前一樣不討人喜歡。
看到盛宴后,蕭瀟莫名心虛,她垂下頭,不去跟她對視。
“蕭瀟,過來坐我旁邊?!笔⒛旰傲怂宦暋?br/>
蕭瀟趕緊應下來,繞過盛宴,小跑著來到沙發(fā)前坐下來。
她憂心忡忡地看著盛年,手攥著他的衣服,呼吸紊亂。
她在緊張。
盛年拍拍她的頭,“別怕,我在呢?!?br/>
盛宴看著盛年這副鬼迷心竅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盛年我跟你說,你再這么下去遲早得被她弄死?!?br/>
盛宴的一句話,將她的兩種情緒毫無嫌隙地顯露出來:一是對盛年的關心,二是對她的厭惡。
盛宴一直都不喜歡自己,這點蕭瀟也知道。
可是,不喜歡也分很多種。
曾經她只是因為陸之渙對她有敵意,如今卻是實打實的厭惡,恨不得她立馬去死的那種。
再想想田允之前說的那番話……蕭瀟越發(fā)迷茫了。
盛宴一肚子氣,根本沒法兒繼續(xù)待在這里了,她風風火火地摔門而去,留下他們兩個人面面相覷。
……
吃過止疼片之后,盛年的情況得到了緩解,已經可以走路了。
他拉著蕭瀟回到臥室,看著她躺到床上,才去沖澡。
盛年洗得很快,前后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他掀開被子,在蕭瀟身邊躺下。
盛年從身后摟住她的脖子,將她翻過來。
“生氣了???我姐說話就那樣,你又不是不知道。”盛年安慰她,“我喜歡你就夠了,不管別人,好不好?”
戀愛中的人總喜歡說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但每個人心里都明白,戀愛從來就不是兩個人的事兒。
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感情得到祝福,如果有一方不看好,當事人心里會很不舒服。
從盛宴和田允的態(tài)度來看,盛年身邊的人應該都不希望他們在一起。
想到這里,蕭瀟鼻頭發(fā)酸。
“盛年,不然……我們還是不要在一起了?!笔挒t閉上眼睛,“我不想讓你為難?!?br/>
盛年目光一凜,發(fā)狠地捏住她的下巴,見她疼得睜開眼睛,他才開口:“把你剛才的話收回去?!?br/>
蕭瀟固執(zhí)地不肯答應,她說:“我們誰都不知道以后會發(fā)生什么。我不想你因為我疏遠其他人,尤其是你的家人,盛宴她……”
盛年懶得聽她長篇大論的分析,他一手捂住她的嘴,另外一只手貼上她的小腹,快速向下。
蕭瀟瞪大眼睛,眼底的驚恐和慌張被他盡收眼底。
“你還是不說話比較乖。”
他背對著床頭燈,她看不清他的五官,更窺伺不到他的眼神,只能聽到他邪`惡的聲音。
“你不需要考慮這些問題,如果覺得虧欠我,這方面好好配合我就行了。別動不動就說什么不在一起了,找死么?!?br/>
“再說的他們不喜歡你有屁用啊,我喜歡你就夠了?!?br/>
**
盛宴回到家里的時候,陸之渙正和兒子在客廳鬧著玩,木木見媽媽回來,開心地撲上去求抱抱。
盛宴雖然心情不好,但也不能朝兒子發(fā)火,她把木木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很晚了,媽媽帶你上樓休息。”
木木乖巧地點頭,和盛宴手拉著手上了樓。
陸之渙坐在客廳繼續(xù)看新聞。
二十分鐘后,盛宴下來,坐到他身邊,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摁掉。
陸之渙皺眉:“我正看著呢?!?br/>
“我頭疼,聽著電視的聲音就煩?!笔⒀缫贿呎f一邊揉太陽穴。
陸之渙看她這么暴躁,打趣:“你親戚來了么?”
盛宴沒心思跟他開玩笑,直接問他:“蕭瀟回來了,你知道么?”
陸之渙臉色微變,沉默幾秒后問她:“你見到她了?”
“你倒是一點兒都不驚訝。”盛宴笑得諷刺,“也是,你和她什么關系啊,肯定是第一時間就見過了?!?br/>
“我也是前天才知道的,送東子他們去酒店的時候正好碰見她了?!标懼疁o跟盛宴解釋,“我很久沒跟她聯系了。”
“前天晚上你沒回來?!笔⒀缙鹕恚瓣懼疁o,我要被你惡心死了?!?br/>
陸之渙聽出她的弦外之音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懷里。
“媽的,別碰我,嫌你惡心。”盛宴對著他拳打腳踢,所有的不爽都發(fā)泄到他身上了。
“有完沒完?你還當自己年輕小姑娘跟我來這一套?”陸之渙將她的手鉗住,“你智商被狗吃了?就算我想跟蕭瀟上`床,她能跟我上么?”
盛宴翻白眼,“為什么不可能?她不也一直忘不了你么,一邊忘不了你,一邊吊著盛年。她能跟盛年睡,就能跟你睡?!?br/>
時隔多年,陸之渙仍然和以前一樣,聽不得別人說蕭瀟半句不好。
哪怕那個人是盛宴。
所以,盛宴說出這番話之后,陸之渙的臉立馬就黑了。
他還未說什么,就被盛宴搶了先:“怎么,聽不得我說你的白月光是么?我偏要說。你的白月光現在在我弟床上。她當初那么瀟灑把盛年甩了頭也不回地走,現在回來又把盛年玩得團團轉,你說她怎么就這么——”
“盛宴,我知道你心疼盛年。但是他的感情,你干涉不來?!标懼疁o打斷她,語氣很平靜:“所以,不要管了,隨他吧。”
“她要是不小心把盛年弄死了,我是不是也不能跟她計較?”盛宴鉆牛角尖,始終不肯松口:“你跟她是一伙的,我不跟你說話,你滾開!”
陸之渙:“……”
盛宴把手機拿過來,給田允發(fā)了一條微信。
盛宴盯著手機屏幕嘆了口氣,其實她一直都希望在盛年身邊的人是田允……那樣她多省心啊。
**
深夜,田允收到盛宴發(fā)來的微信,得知了盛年和蕭瀟復合的消息。
她自己都說不上來自己是個什么心情。
傷心?不至于。不甘心?好像也不是。
這幾年,她對盛年的執(zhí)念已經完全放下了。
他們平時相處模式就是普通朋友那樣的,除了傅祠章和蕭瀟,世界上估計不會再有第三個人誤會她和盛年的關系了。
偏偏就是這兩個人,攪得他們大一群人烏煙瘴氣的。
田允死活睡不著,一個人坐在臥室里抽煙。為了散味道,她還把窗戶打開了。
傅滿滿是個有哮喘病的小公主,雖然抽煙跟哮喘沒什么必然的聯系,但傅祠章還是下過命令,不允許任何人在家里抽煙。
田允一邊抽煙一邊給盛年發(fā)微信。
“你跟蕭瀟和好了?”
“你是不是有病,還嫌自己不夠慘啊?!?br/>
“你要是再被她玩一次,我看你怎么哭?!?br/>
“她到底哪里好?。课矣X得我比她強很多啊。”
連著發(fā)了一大串消息,田允放下手機,磕了磕煙灰。
……
寂靜的夜里,主臥的門突然被人推開,田允打了個激靈,扭頭看過去。
她指頭上夾著一支抽了一半的煙差點掉下去。
他不是要去很久么?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而且還挑在今天回來。
真是……流年不利。
傅祠章拖著行李箱走進臥室,不疾不徐地把房門關上,隨后反鎖。
他將西裝外套脫`下來掛到衣柜里,之后一邊解領帶一邊往田允那邊走。
田允吸了一口煙,看著他,挑釁地將煙圈吐出來。
“你回來啦?正好,我們商量一下離婚的事兒唄?!?br/>
傅祠章把領帶扔到床上,“先說一下你抽煙的事兒吧。”
“這有什么好說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嗎,我就是抽了,敢作敢當啊。”
田允說罷又吸了一口,眉眼間寫滿了挑釁。
這段時間在傅滿滿身上受的那些氣,她一定要加倍地還到傅祠章身上,她才不是那種任人欺負的小白花。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踏進家門不許抽煙?!备奠粽赂┮曋诘厣系娜耍澳慵藿o我,就是滿滿的母親,這點小事都做不到么?!?br/>
“我呸,誰稀罕當她母親啊?傅祠章你給我聽著,你女兒一身臭毛病,你愛怎么慣我不管,但我絕對不會遷就她。你覺得我不稱職我們就離婚啊,我巴不得呢?!?br/>
田允將煙頭摁到他的褲管上,狠狠地轉了兩個圈。
傅祠章默不作聲,皮膚被燙破都沒說話。
田允站起來和他對視:“你不是疼你女兒嗎,剛才那一下是我還給她的?!?br/>
“鬧夠了?”傅祠章握住她的手,“趁我還沒生氣,見好就收。”
“噢,那多謝傅總不殺之恩啊,不知道這次傅總想要什么服務?前面還是后面?上面還是下面?”
“我累了,睡覺?!备奠粽聦⑺p上來的手打下去。
田允鼓鼓嘴:“噢,對,我忘記了,傅總年紀大了,身體跟不上需求了。”
“你爸上次提的那個開發(fā)項目我還沒給。”傅祠章頓了頓,“所以田允,這幾天你先安靜一點?!?br/>
田允趴在床上,將頭埋在枕頭里,沒再說一句話。
傅祠章每天都起得很早,典型的老年人作息。
翌日田允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每天都是這樣,她也習慣了。
**
蕭瀟和盛年在一起之后,與宋一彥的關系就疏遠了許多。
宋一彥也是比較自覺的那種人,雖然喜歡蕭瀟,但得知她交男朋友以后,他就刻意地跟她保持距離。
宋一彥也明白自己和蕭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這會兒她找到了對她好的人,他無條件祝福。
盛年對蕭瀟看得很緊,在一起之后沒幾天,他就要求蕭瀟換工作,她不肯答應,他就威逼利誘、軟磨硬泡。
兩個人僵持了半個多月,最終還是蕭瀟妥協了。
她提出辭職的那天,宋一彥表現得很平靜。
他欣然答應了她的要求,然后笑著說:“晚上一起吃個飯吧?!?br/>
“好?!笔挒t回答得很干脆。事后她才想起來,晚上盛年要過來接她。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給盛年打個電話說一聲。蕭瀟拿著手機來到衛(wèi)生間,撥通他的號碼。
“你——”
“哈嘍,哪位?”
兩邊的聲音同時響起,而且……都是女聲。
蕭瀟反復確認了幾遍,她并沒有撥錯號碼。
“我找盛年,他人呢?”蕭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他剛去洗手間了,應該快回來了。”
蕭瀟聽著電話那邊的聲音,覺得有點耳熟……這個調調,活脫脫就是田允啊。
想到這里,她沉著臉掛了電話。
……
盛年從洗手間出來之后,田允把手機遞給他:“喏,你的小心肝給你打電話了。”
她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盛年手機通訊錄里,蕭瀟的備注就是小心肝。
田允看得犯惡心,這都是什么令人聞風喪膽的昵稱,他一個大男人,真是——
“我草,你接了?”
看到【通話時長00:38】的時候,盛年炸了。
他瞪了田允一眼,“她要是因為這個跟我吵架,你也別想好過?!?br/>
田允好奇:“那你想怎么報復我?”
盛年咬牙:“你男人打電話給你的時候我替你接?!?br/>
“可惜,我倆吵不起來。”田允低頭玩指甲,“我家老傅舍不得跟我吵架?!?br/>
田允對傅祠章的態(tài)度轉變實在是太快了,前幾天還說要離婚,今天就在他面前秀恩愛,這他媽的都快趕上龍卷風了。
“田允我勸你以后少作啊,夫妻間吵架歸吵架,你竟然還拿離婚玩兒,我特么之前還一直以為你想離婚是因為被他家`暴了……”
說話間,盛年看到微信彈出來一條未讀消息,他停下來點進去,是蕭瀟發(fā)來的。
蕭瀟:晚上我跟師兄一起吃飯,不用來接我了。
盛年飛快地打字:不行,你覺得我會讓你單獨跟他吃飯?他要是圖謀不軌咋辦?
蕭瀟:你現在和田允在一起,我不也沒說什么。
盛年:那是因為我人品好。你相信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所以才不問。
蕭瀟:……哦,隨便你怎么想。
盛年:你再哦一個試試?再陰陽怪氣,小心今晚撕了你。
蕭瀟:總之你不用來接我了,結束我回我那邊,你也不用等我。
盛年一看這條消息,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他直接給她打電話說。
電話接通后,盛年就開始了。
“你是不是一天不惹我不舒服?我告訴你,今晚你要是敢跟宋一彥吃飯,我明天就讓他律所關門大吉。”
蕭瀟實在不明白他為什么有這么大的火氣,就算他們是男女朋友,也沒必要這樣吧?
盛年這樣看著她,分明就是不信任她,只是吃個飯他都不許,蕭瀟越想越氣不過。
“你可不可以講一點道理,我有我自己的朋友,你也有你的朋友,我不可能每天圍著你轉的。”
盛年被她懟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后惱羞成怒:“老子就是不許你和他吃飯!”
“隨你。”蕭瀟懶得再繼續(xù)和他理論,直接掐斷電話。
田允在旁邊站著,聽完了他們兩個人的對話。
她倒是沒想到蕭瀟能在盛年面前這么硬氣……
倒也是,男人不都喜歡挑戰(zhàn)和征服么。
“你談戀愛的時候仿佛一個智障?!碧镌食靶κ⒛?,“之前撩姑娘的功夫哪兒去了?”
盛年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笑:“她和正常姑娘不一樣啊?!?br/>
田允:“……”
是啊,別的姑娘一般都是倒貼他的。
蕭瀟不喜歡他,肯定跟正常姑娘不一樣。呵呵。
**
為了躲開盛年,蕭瀟特意提前半個小時下班。
宋一彥提前訂了餐廳,蕭瀟蹭他的車一起過去。餐廳離公司不算遠,十幾分鐘就到了。
坐下來以后,蕭瀟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塞到包里,專心和宋一彥聊天。
宋一彥試探性地問她:“單獨跟我吃飯,男朋友會不會介意?”
蕭瀟笑著寬慰他:“沒事的,我跟他說過了。而且你一直這么照顧我,跟你吃飯不是很正常么?!?br/>
宋一彥點點頭,“那就好。看來你男朋友還挺成熟的。”
成熟?
蕭瀟在心里發(fā)出一陣冷笑。
如果盛年那樣的都叫成熟的話,世界上應該沒有幼稚的男人了。
當然,她不會傻到去和別的男人談論自己男朋友的缺點。
“是啊,他還算成熟?!痹谒我粡┟媲埃挒t是這樣評價盛年的。
宋一彥覺得,現在的蕭瀟身上有一種由內而外散發(fā)出的幸福感,所以他毫不懷疑她和男朋友的感情。
一起吃這頓飯,真的就只是想好好跟她告別一下。其余的什么都不說了。
……
一頓飯吃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席間,蕭瀟一直都在和宋一彥談盛年。
她在宋一彥面前把盛年夸得天花亂墜的,什么成熟穩(wěn)重大度體貼……能想到的褒義詞,她都用上了。
蕭瀟一直都相信這么一個道理:
拒絕別人最有力的辦法,是向他證明你身邊的人完美無缺,聰明的女人從來不會和別的異性抱怨自己的伴侶,哪怕他真的一無是處。
所以,盡管盛年幼稚,脾氣壞,今天還跟她大吵了一架惹她不開心,但是她絕對不會和宋一彥抱怨一句,這是原則。
吃過飯,宋一彥想送蕭瀟回家,被她拒絕了。
她說:“我坐公交車回去,我男朋友在那邊等我,我不想他誤會?!?br/>
蕭瀟這么說,宋一彥也就沒再繼續(xù)堅持了。他跟她說了一句“路上小心”,然后轉身離開。
宋一彥走后,蕭瀟從包里拿出手機,果不其然……三十多個未接來電。
她走到公交站牌下,給盛年回電話。
他簡直是秒接的,蕭瀟甚至沒聽到彩鈴聲,那邊就接起來了。
盛年這樣,蕭瀟突然有些自責,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
“你還是跟宋一彥吃飯了?!?br/>
盛年本來以為她主動打電話過來,會稍微哄他幾句,可是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她說話,于是他憋不住了。
蕭瀟被他說得心虛,她弱弱地解釋:“現在吃完了……”
“哦,你給我打電話有事么?!笔⒛暄b出一副冷漠不在乎的模樣。
蕭瀟試探性地問他:“你生氣啦?”
盛年:“沒啊,我沒生氣。你有你的朋友,你跟自己的朋友一起吃個飯,我生氣顯得我多小心眼啊,你說是不是?!?br/>
盛年絕對是故意的,他把她白天說過的那些話通通還給了她,他就是故意想讓她心塞。
蕭瀟有點累,盛年這個態(tài)度,她也不想再繼續(xù)示好了,“嗯,你這樣想就好了。我要回家了,不說了?!?br/>
蕭瀟掛斷電話,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家。
……
被蕭瀟撂電話以后,盛年就下車了。
他已經在這里等了三個多小時了,就不信等不到她。
不聽他的話跟別的男人吃飯就算了,吃過以后都不哄他幾句,有這么當女朋友的么。
等會兒見面了再好好收拾她。
一刻鐘后,盛年看到蕭瀟從一輛出租車上走下來。
他以為那個姓宋的會送她回來,倒是沒想到她會自己打車。
蕭瀟也看到了盛年,她低著頭走到他面前,還是不肯開口說話。
“怎么,等我哄你?”盛年命令她:“你給我抬起頭來,電話里不是挺有底氣的么,怎么面對面就慫了,嗯?”
蕭瀟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小聲地說:“我又沒做錯,我才不要跟你道歉?!?br/>
盛年把她拽到車里,兩個人一起坐在后座。
他這次換的車后座寬敞得很,辦起事兒來方便得很,害怕收拾不了她么。
……
車里光線很暗,這種環(huán)境總是能給人很強烈的壓迫感,尤其是聽到盛年的呼吸聲以后,她心跳得更快了。
相處一段時間以后,她基本已經摸清了盛年的行事風格,按照他那不講理的氣質,這種時候帶她上車肯定是來算賬的。
可她真不覺得自己哪里做錯了。
沒有哪個女孩子喜歡被男朋友這么管著啊,反正她不喜歡。
盛年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你覺得你今天做的事情合適么蕭瀟?我是你男朋友,你背著我跟別人吃飯,把我放哪兒了?”
“曾經陸之渙是我的男朋友,你不是一樣死纏爛打讓我跟你吃飯么。”蕭瀟的神情有些冷漠,“何況這一次我是實話實說的,我不覺得自己哪里錯了。你不高興,純粹是因為你不講理?!?br/>
盛年瞇起眼睛盯著她,“你拿我跟姓宋的比?”
“盛年,再這樣下去我會很累?!笔挒t捂住眼睛不去看他,嗓音沙啞,聽起來很疲憊,“你吵著要我辭職,我辭了,你要我去你那邊過夜,我從沒拒絕過。我可以為了我們的關系付出,前提是你要成熟一點?!?br/>
前段時間盛年因為工作的事情已經跟她折騰好多回了,就跟今天的狀況差不多。
后來她心軟,妥協了,聽他的話辭職,可今天晚上又發(fā)生了這件事。
他得寸進尺,步步緊逼,而她不愿意再讓步了。
一段感情里,兩個人應該是平等的。盛年現在的態(tài)度,完全是把她當成他的附屬品了。
她無法接受這個定位。曾經跟陸之渙在一起的時候,她也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盛年對待伴侶的態(tài)度跟蕭瀟的態(tài)度是完全相悖的。
盛年占有欲很強,對每一任女朋友都是這樣,越喜歡,就越想時時刻刻看著她,恨不得她的世界里就他一個男人。
兩個這樣的人談戀愛,沒有摩擦才怪。
他對她的感情過于認真,所以每一秒都在患得患失。
而她——還是不夠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