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平房內(nèi),林云漸靠在床頭,看著手上的筆記本。
易千回……
是被人救了一命啊。
他嘗試著調(diào)動體內(nèi)的緋紅因子,但卻沒得到任何響應(yīng)。
紅鱗沒了,緬懷的意志也消失了,甚至連緋紅因子都感覺不到了。
也許這是件好事,說不定從此以后,自己就能過正常人的生活了。
林云漸這樣想著。
但與此同時,他腦海里回憶的,卻始終是那一晚的最后一個畫面。
一個碩大的烏黑手掌蓋了下來,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其他人也那樣認為。
但……當那只巨型手掌打在身上時,他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烏黑但帶著些微溫度的光籠罩著他,只是一個瞬間,他便被傳送出去很遠。
反倒是那只手掌,在緋紅因子壓縮聚能炮的轟擊之下,化為麋粉。
為什么?
那條手臂為什么要救我?
林云漸百思不得其解……
身體也是,雖然被破壞得面目全非,但血早就沒流了,身體雖然無力,但沒有其他更難受的地方。
總的來說,身體是在變好的。
也許……不應(yīng)該留在這里。
三十三的出現(xiàn),讓林云漸清醒地意識到自己一直在被人觀察著,注視著,就連之前突然想去報名執(zhí)行官的念頭,現(xiàn)在看起來也充滿了詭異。
就像被設(shè)定好的程序,到了某個時間自動觸發(fā)一樣。
不過,如果我這么重要,為什么會被易千回撿到?他們不應(yīng)該過來回收我嗎?
盡管這樣想自己很奇怪,但這的確是事實。
林云漸知道自己是一件實驗品,就和三十三說的一樣,他們都不完整。
“林云漸”是一個完整的人,而三十三只是“林云漸”原本的靈魂,被裝進了新的軀體。
而他……是“林云漸”原本的尸體,誕生出的全新靈魂。
非要從根源上講,三十三才更接近真正的“林云漸”。
想著這些事,掀開被子后林云漸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上穿著的,是一身很老舊的男式衣物了。
易千回的膽子真的很大……這樣一個沒有皮膚的,奇奇怪怪的血人她也敢搬進自己的家里,還給他換衣服。
但,也正因如此,林云漸決定不在她家多呆。
現(xiàn)在戰(zhàn)術(shù)手表被崩飛落在了廢棄醫(yī)院,防衛(wèi)部找不到自己的行蹤,但只要他們知道他還沒死,就一定會在這座城市里找到他的蹤跡。
等等……
林云漸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難道……那只巨型手掌的目的,是想讓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死亡嗎?
這個想法的出現(xiàn)讓林云漸心底滋生出了許多奇怪的想法。
“謝謝你的照顧,我走了?!?br/>
在筆記本上留下了一行字,林云漸放下筆,朝著門口艱難地走去。
現(xiàn)在,遠離她才是最好的報答。
打開門,外面風很大,但雨已經(jīng)停了。
林云漸取過一條圍巾,把腦袋纏起來,關(guān)上了門。
“砰——”
門關(guān)了,這間屋子果然很破舊,只是一座簡單的平房。
但很奇怪的是,以丹楓城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這種破舊的平房本來是不可能存在的。
裹緊了衣服,林云漸走進了寒風中。
他走得很慢,因為沒有目的地。
要回家嗎?
不……這副樣子,一定會嚇壞小雨。
還是說……去找蘇覽?
想了想,他發(fā)現(xiàn)在這種狀況下的自己,竟真的沒有一個敢去依靠的人。
這不是一個正常的人該有的社會關(guān)系。
林云漸舔了舔干澀的嘴唇,眼神有些恍惚。
“你去哪里?”
忽然間,前方出現(xiàn)了易千回的聲音。
他抬起頭,果然是易千回。
簡單的馬尾在風中飛,款式老舊但干凈的羽絨服,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手上提著半只雞。
除了白凈,堪稱平平無奇的臉正朝向他,眼里帶著詢問。
林云漸說不出話,只能從嗓子里發(fā)出支支吾吾的聲音。
易千回走到他身邊,半蹲下:“受了傷別亂走?!?br/>
她輕輕一拉,就將林云漸背到了背上。
肥皂的味道順著涼絲絲的風鉆進林云漸的鼻子里。
他做賊心虛地朝四周看了幾眼,發(fā)現(xiàn)沒有一個過路的人在意他們。
也是,一個裹得嚴嚴實實,露在外面的零星皮膚一片腥紅,像是毀了容的男人。
一個窮困潦倒,除了干凈,長相并不出眾的女人。
這種組合走到哪里都不會吸引人的目光。
林云漸不回答,易千回也不生氣,她的力氣不大,所以走得有點艱難。
回憶起一周前的那個清晨,剛見到林云漸時的場景,易千回覺得他變重了一些,不過這是好事。
“咔——”
門口站定,插進鑰匙,打開房門。
背著林云漸進去,把他放在床上,看了一眼桌上放著的筆記本,還有那頁翻開的留言——“謝謝你的照顧,我走了”。
林云漸有些尷尬。
盡管易千回什么都沒說,只是提著半只雞,去了廚房。
看得出來,易千回是一個獨自生活的人,她的動作很利落,不一會兒,雞湯的香味就飄了過來。
事實也和林云漸想的一樣。
易千回的家人很早就去世了,這間破屋里來過不少人,有來游說拆遷的,有來獻愛心的,有的會給她帶一些東西,給她點吃的,也有兇惡一些的,欺負她年紀小強硬地搬走家里的東西。
可不管怎樣,她終究是守住了這間屋子,也活到了現(xiàn)在。
半只雞燉上后,她又開始淘米,把飯蒸上。
她忙碌的身影,讓林云漸有些陌生,又感覺很熟悉。
他的腦海里很少有這種日常的記憶,這是很應(yīng)該的,畢竟他只是一具尸體里誕生出的新鮮靈魂,一個實驗體而已。
正想著心事,易千回走了出來。
她打開衣柜,從衣柜里的抽屜里拿出了兩樣?xùn)|西,把它們拿過來,放在了林云漸身前。
“這是你身上的東西?!?br/>
林云漸低頭看去——
一面小鏡子,一枚楓葉徽章。
“離開時,要記得帶上重要的東西?!币浊Щ乜粗f道。
她的眼睛顏色很淺,比一般人要淺得多。
“你是特別執(zhí)行官吧?我認得這種徽章?!?br/>
林云漸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抱歉,我不是有意瞞你?!?br/>
易千回搖搖頭:“沒有的事?!?br/>
“只是……你徽章下面的數(shù)字是三十三,”易千回有些猶豫地說:“三十三區(qū)在丹楓城的最南端,可這里……是和三十三區(qū)的最北端——第一區(q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