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希這是娘給你新制的衣服，還有從集市買來的頭花，來，穿戴給娘看看。”

    “娘，戴它何用？用我的面容去粉飾外面那些無救之人的目光，是一種浪費。”

    語氣之中不含一絲感情，只是平緩地說著，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情。琴珍看她一眼，卻不言語，口中有話，卻不知如何說出。

    “孩子，那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了，這世道本就如此，我們每一個人都無法逃脫，你就隨了它吧。”

    “的確，我隨它去，不會攔阻。娘，我有事先出去了，您慢吃?！?br/>
    琴珍還想攔著小希與她多說幾句，可是她的眼神，卻連琴珍自己都覺得生疏，不知攔下她了又該說些什么。

    從那件事之后，她只知道她的孩子仿佛在一夜之間就變了，不再有笑容，她的聲音永遠(yuǎn)都是冷冰冰的不急不緩，對每一個人都謙恭有禮，只是不直視，不多言，所有本應(yīng)是她這個年紀(jì)女孩喜歡的東西，她都視若不見，雖然有些男孩總喜歡往她那走，可是她總能夠冷到讓他們自己離開，所以她身邊連一個朋友也沒有。

    琴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在那件事之前，她一直擔(dān)心著自己的女兒太過天真，什么事都往好處想，什么人都往好處看，還總評論著一些是非對錯，平等正義之類的言語，完全沒有像自己一般在世俗之中滾上幾十年，難以洗脫的金錢權(quán)勢的樣子，她總擔(dān)心，以后小希長大了，不會一些俗世的規(guī)矩，該怎么辦？

    因為琴珍始終都沒有從小希的眼中，看到自己已經(jīng)自己所見眾多之人的目光之中，那一絲抱怨與認(rèn)命的顏色，一次也沒有。

    ……

    “嘿！嘿！嘿！”

    汗水從臉頰順勢而下，在一個寧靜的溪水之邊，這簡單而有力的聲音持續(xù)了整整兩年。

    每一次朝陽起，便是這聲音響起的時候，每一次夕陽醉，便是這聲音結(jié)束的時分，日日夜夜風(fēng)雨不改。

    “劍直，心靜，眼明，手快，確實不錯。”

    聽到了一個男子的聲音，轉(zhuǎn)過頭來，讓風(fēng)塵看清了她的面容，原來是小希。她本以為又是鄰居家那些想要親近她的男生，跟蹤著她找到了這個地方，卻不料回頭的一瞬卻發(fā)現(xiàn)是一個陌生男子，藍(lán)眸銀發(fā)正注視著自己。

    小希凝視的那一瞬間，知道那個男子比自己年長一些只是應(yīng)該還未及束冠，腰間還配著一支白色玉笛。

    而他那一副容顏卻是她從未見過，甚至幻象都不曾有的，她甚至覺得語言已不足以形容他的面貌了。

    秋夜剪影弄眉霜，半抹星辰微露光。月華不及清輝意，一曲風(fēng)過拂墨香。

    一頭銀色的長發(fā)慵懶地披散在肩，仿佛流星相系銀河相瀉，兩撇華眉如墨黛鋪陳濃淡相宜，更重要的是他的雙眸，如星辰般浩渺也如穹宇般沉寂，憂傷與冰涼無聲浸染，從眼入心，淡淡地卻綿長無盡。

    “浮云攜墨枉凝眉，繁星棄月化眸光，粉蓮不惜青荷意，但為皓齒掩露霜。雖是小小年紀(jì)，卻已是此般模樣，怕是天地造物，也起了私心?！?br/>
    “多謝公子贊賞?！?br/>
    拱手作禮，一瞬的奪目之后，小希收回了心神，又恢復(fù)到平常模樣。

    “見公子的發(fā)色容貌，怕不是這里的人，如果公子無事，便離開吧。”

    小希轉(zhuǎn)身用那把自制的木劍，依照著一本古書上面介紹的基本劍法，繼續(xù)練武。在她的眼中，不論這男子有什么樣的容顏，于她而言，無關(guān)緊要。她現(xiàn)在關(guān)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學(xué)好武功！

    當(dāng)初救那個女孩的時候，為什么自己也會遲疑，甚至想找人幫忙？因為她弱小！當(dāng)初為什么她的娘親要為了幫自己賠罪而向人卑躬屈膝，哪怕她并沒有做錯，只是救了一個無辜的和她一般年齡的可憐女孩？因為她弱?。‘?dāng)初為什么當(dāng)所有人都圍在一旁看著娘親的笑話，甚至調(diào)戲她的娘親，她卻只能立在一旁什么事都做不了？因為她弱?。?br/>
    作為女子，她既不能拋頭露面也不能考取功名，所以她既不能經(jīng)商也不能入仕，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便是學(xué)好武功，這才有了這兩年日夜不改的練劍修習(xí)。

    男子看了看又進(jìn)入練武狀態(tài)的女孩，眼眸有一絲的閃動，他并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女孩會在這么年輕的時候選擇練武這條路，也看不清她淡漠的眼神之中隱藏的是什么，只是覺得她的身影有些熟悉，不覺來自心底的久久沉睡的苦澀之感，傳上了他的鼻尖。

    “你現(xiàn)在只是簡單的將一柄劍當(dāng)一個工具刺出去，而且又沒有師父傳功授法，就算再練十年也是無用。”

    小希聽著他的話，雖并未停下手中的劍，但是心中卻也一涼，他的話并沒有錯，別說沒有師父，就連一本正宗的武功秘籍她的沒有，就算再練十年，她頂多能夠練出一個結(jié)實的身體，卻拿不出去保護(hù)她的尊嚴(yán)，更談不上證明她的強(qiáng)大。

    “在這人界，如果你真的想修煉，有一個地方你可以去，那里你能學(xué)到的并不是武功這么簡單，如果真有所悟，哪怕破境成仙都有可能?！?br/>
    小希終于停下手中的動作，望向了那個男子。

    “那是什么地方，在哪里？”

    聲音之中終于也脫離了沉默，甚至有些焦急，小希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在此刻像被點燃了一般，渴求著答案。

    “它的名字叫做念宗，是這人界第一的宗門，我正準(zhǔn)備去那里，你可愿和我同去？”

    “我！……”

    正準(zhǔn)備答應(yīng)，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兩個身影，那兩撇胡須和那襲秀發(fā)，似乎纏繞在她的心內(nèi)，慈愛著挽留著。雖然為了練武，她用冷漠隔離了一切會讓她讓她的家人受到麻煩的事物，甚至狠下心對爹娘也保持著距離，不愿他們的關(guān)愛寵溺了這顆想要奮斗的心，但是畢竟是爹娘，她就這樣一句話不說地走，怎么可以？

    “滿子，就知道你在這里，爹今天多打了幾條魚，讓你娘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魚塊給你慶生，快和爹一起回家吃飯吧！”

    墨隱找到了這小溪，從遠(yuǎn)處看到了小希身影，便高興地叫喚道。心想著還是孩子的娘比較細(xì)心，見她每天早上都這么一個人跑出來，便趁她不注意跟到了這里，知道她只是在這里玩劍，只道是她男孩子氣，喜歡玩些不一樣的，便放下心來，又不愿被她知道被她娘跟蹤，便也一直沒拆穿。只是今天她過生日，他這才上這里來尋她。

    墨隱第一次聽琴珍說小希在這里練劍的時候心內(nèi)一驚，記憶之中那一絲被隱藏得至深的疼痛之感，似乎也在一瞬之間被喚醒，這兩年來他默默觀察著女兒勤奮練武的身影，也一直在思考著是否該做出那個艱難的決定，可是始終拿女兒年紀(jì)尚輕拖著，沒有動靜。

    “是爹？”

    轉(zhuǎn)身看到不遠(yuǎn)處爹的身影，小希起初一驚，但是沒有一瞬便明白過來，看來自己所以為的秘密怕是早就被爹娘知道了吧，搖了搖頭，卻沒有多余的情緒，畢竟是關(guān)心，如何怪罪的起來。

    但是等她再次轉(zhuǎn)身對著那個銀發(fā)男子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他原先站著的地方已經(jīng)空無一人。

    “已經(jīng)走了么……”

    說不出的落寞之感浮上心頭，這一次的錯過會不會是她一輩子的遺憾，念宗，究竟在哪里？

    收斂了情緒，轉(zhuǎn)身對著已經(jīng)可以看清面容的墨隱點了點頭，墨隱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時心急，到這里來尋她不是就暴露了知道她在此練武的事情！

    正不知該怎么解釋，小希卻走上前來，將木劍放在了她常掛的那顆樹上，對著墨隱微微擺了擺頭。

    “無妨，我們回家吧?！?br/>
    撫了撫小希的頭發(fā)，墨隱的眼神之中卻含著不明的深意，已經(jīng)鮮有的愧疚之情，莫名地問了一句話。

    “孩子，你真的想練武嗎？”

    小希沒有絲毫猶豫的點點頭，眼神和心一樣堅定。

    “好。”

    牽著小希的手，墨隱的心中似乎已經(jīng)拿定了主意，再過一年，如果她仍舊如此堅定地要練武，自己便將一切都告訴她們娘兒倆，然后實現(xiàn)她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