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清沖進(jìn)鴻儒山莊的三樓便看到令人震驚的景象,尸橫遍野,殘肢斷骸,血流成河。從死者的著裝王全清分辨出這些人都是弒手盟的武士,他推斷在自己到來之前,這里發(fā)生了一起慘烈恐怖的戰(zhàn)斗。
在王全清的眼前浮現(xiàn)出了一副畫面,石尤風(fēng)為了給桂花姐復(fù)仇,救回自己的兒子,和弒手盟發(fā)生可怕的內(nèi)斗,許多人被石尤風(fēng)殺死了。最后石尤風(fēng)可能力竭被人偷襲,胸口被武士刀穿透致死。
王全清不敢想像,弒手盟的武士個個身懷絕技,石尤風(fēng)單槍匹馬是如何殺死那些人,又如何抱著孩子走出了鴻儒山莊。這些王全清想像不出來,他只能揣測出一個模糊大概。
在死者中王全清沒有找到連翹所形容的白須老者,可能是逃走了。特警在全樓搜索,山莊中的人早逃得干干凈凈,四處空無一人。
王全清帶隊出來沒有瞧見連翹和石尤風(fēng)的尸體,甚至連司機小楊也沒看見。
原來當(dāng)王全清在鴻儒山莊全力搜查的時候,連翹堅信石尤風(fēng)只是受傷昏迷,堅持要求小楊將他送到醫(yī)院。小楊被連翹逼得沒辦法,只得將石尤風(fēng)抬到車上,然后開車駛往醫(yī)院。
“醫(yī)生,我丈夫暈倒了?!彼贿吙蓿贿叴舐暼碌?。
急診室的醫(yī)生只聽了心臟,撥動石尤風(fēng)的眼皮,道:“抱歉,您丈夫已經(jīng)過世了,請您節(jié)哀順便?!?br/>
連翹不相信,拽著醫(yī)生不肯松手,小楊只好哄她去別家醫(yī)院求醫(yī)。一連跑了四五家醫(yī)院,但連翹只得到同樣的答案。
“他還一句話都沒和我說呢,怎么就死呢。”
小楊哄著連翹坐上車,這才將她和石尤風(fēng)送回了黃村,等到小楊一走,連翹便關(guān)上了門,拉下窗簾,然后按開燈,去廚房里端來熱水,耐心地幫石尤風(fēng)擦拭身體。她從未幫過自己的丈夫做過這樣的事情,所以特別的盡心,她擦得很仔細(xì),水冷后又去換了一盆,然后給石尤風(fēng)換上了干凈的衣衫。
“尤風(fēng),我們一起睡。”她把頭枕在石尤風(fēng)的肩上,慢慢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響起了敲門聲,連翹懶得理睬,繼續(xù)抱緊了石尤風(fēng)。過了一會只聽得碰的一響,門似乎被踹開了,很快一個矮小的身影走進(jìn)了臥室。
是石決明。
他鐵青著臉,不由分說掀起床|上的被子,然后又拉扯連翹,當(dāng)然他拉不動連翹,氣得他直跺腳。“你這像什么樣子?尤風(fēng)死了,你是不是也想跟著去死?”
王全清給他打了電話,告訴了他事情的經(jīng)過,以及良子搶走了嬰兒,王全清講了連翹的情形,讓他適當(dāng)?shù)貏窠?。石決明強自忍住悲傷,交待秘書一些事宜便匆匆趕到黃村。
“你以為你這樣尤風(fēng)就能活過來嗎?連翹,你給我起來,不要死皮賴臉地躺在床|上?!笔瘺Q明痛罵,可是他的眼睛里也充滿了熱意,酸澀的液體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暴風(fēng)雨來了,但是還遠(yuǎn)沒有結(jié)束。
不管石決明如何痛斥,連翹始終一聲不吭,她不哭不鬧。石決明嘆著氣,如果連翹又哭又鬧說明她只是悲傷,可現(xiàn)在她不哭不鬧表明她的心也死了。一個人心死了,那就空剩下了一具活著的皮囊。
很快到了石尤風(fēng)頭七的時間,連翹仍不愿意安葬石尤風(fēng),這時天氣轉(zhuǎn)暖,溫度漸高,石尤風(fēng)的軀體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一股難聞的異味。連翹拼命地給石尤風(fēng)擦洗身體,但還是擦不去那股味道。
這幾天石決明放下公司的事務(wù)也留在黃村,連翹的心志已經(jīng)瘋魔了,他也只能守著不讓她做出傻事來。
連翹粒米不沾,只是偶爾喝幾口水,直到此時她仍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不能這樣,尤風(fēng)再這樣放下去,連翹你忍心讓他變臭嗎?”石決明悠悠地道。
確實不能再放下去,這屋子里都彌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連翹拼命吸著鼻子,不讓眼淚淌出來。“石決明,你幫我去買一口棺材來。”
石決明很想拒絕,但是瞧到連翹瘦得不成人形的樣子他只得違心地同意下來。石決明親自去棺材鋪挑選回一副楠木的棺材,連翹慎重地把石尤風(fēng)放了進(jìn)去。
看到連翹把臉貼在棺材上認(rèn)真傾聽的樣子,石決明只覺說不出的心痛,如果死的是自己,不知連翹是否會為自己有一絲的哀痛,也許她會高興也說不準(zhǔn)。
“我不是反對你癡情,但是你不要忘了你還有個兒子?!笔瘺Q明提醒她,連翹一直沒有提起過孩子。
“不要緊,良子會照顧他的?!?br/>
石決明直嘆氣,連翹確實是魔怔了,如果不將石尤風(fēng)安葬她是清醒不來的,所以需要快刀斬亂麻了。
棺材放在臥室里,一放便是數(shù)天,連翹呆在臥室里面也不出來,整個人呆呆傻傻的,沒事就挨著棺材自言自語,瘋瘋癲癲,讓人看著特別地心疼。
下午村里的張嫂來看她,陪著她嘮叨,有意無意透露隔著幾十里路的西寧村有個王婆會問米,能把死去的人請上來說話。連翹動了心,第二日清晨便背著包去西寧村。
在西寧村一打聽,幾乎都知道這個王婆,據(jù)說是很靈驗。連翹趕緊歡喜地找上門,那是一個60多歲的婆婆,面貌不算和藹,尖尖臉,連翹忙說明自己的來意。王婆讓她報出亡夫的生辰八字,沒想到連翹報出八字后,這王婆竟然真把石尤風(fēng)的一些情況給算出來了。
“這個人長得很俊,他應(yīng)該還有哥哥,是雙胞胎,兩兄弟都有胎里帶來的毛病,那是他們前生的罪孽,應(yīng)在今生里還?!?br/>
連翹點頭如搗蒜,這說得實在太對了,哥哥是侏儒,弟弟有哮喘病。
“這兩兄弟都有些本事,哥哥大富大貴,弟弟有些奇怪,不容易算出來……”王婆似是而非地說了一些模棱兩可的話,但在連翹聽來都合了她的心思,越發(fā)覺得王婆神通廣大。
“王婆,你能幫我請亡夫上來嗎?我想和他說話。”連翹迫不及待地道。
王婆進(jìn)屋拿了一只裝滿米的碗出來,碗上覆了一張紅紙,然后在紅紙上插了三炷清香。香燃燒后,王婆閉眼喃喃自語,許久,她將碗中的米向空中拋灑,不及一會王婆的身體倏地一陡,眼神變得兇狠無比,過了半晌眼神又安祥下來。
“連翹?!睆耐跗抛炖锇l(fā)出來的聲音變了,竟真的有些似石尤風(fēng)的聲音,溫柔得如同花開。
“尤風(fēng)?!彼查g連翹的聲音哽咽起來,道:“你在那里還好嗎?你需要什么告訴我,我都替你籌備好?!?br/>
“連翹,我知道你想念我,但是我已經(jīng)死了,要入土為安,你這樣記著我,我怎么能安心?!?br/>
“對不起,尤風(fēng),我舍不得你離開我。”
這時王婆的身體又是重重一抖,眼神恢復(fù)如常,她滿頭大汗,似乎虛弱至極?!皠偛诺脑捘愣悸牭搅?,人死要入土為安,你以為念著他是為他好,但是這樣讓他不能投胎,反而對你生出怨恨?!?br/>
“王婆,你能不能再幫我請他上來,我還沒說完?!?br/>
“不用說了,回去吧,讓他入土為安,去該去的地方?!蓖跗磐浦?。
連翹無法,只得從包里掏出錢放在茶幾上,轉(zhuǎn)身走出了門?;氐郊抑幸咽窍挛?,連翹走到臥室突然發(fā)現(xiàn)石尤風(fēng)的棺材不見了,頓時大吃一驚,趕緊在屋里找了一圈,哪里還有棺材的影子呢。連翹嚇得魂飛魄散,又在屋子四周找了一遍,仍是一無所獲。
“尤風(fēng),你在哪里?!边B翹張開嘴,但是哭聲哽在喉嚨里,那種剜心掏肺之痛再次襲擊了她的身體。
連翹開始在周圍的村民家里詢問,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發(fā)瘋般在村子里狂奔,甚至連鞋子都跑掉了一只無所覺。
天黑后她才慢慢回到了家中。
石決明站在堂屋中,神色冰冷,連翹以為他是來興師問罪,聳拉著腦袋地道:“對不起,石決明,我把尤風(fēng)弄丟了,他不見了。”
看到她臉上被樹枝刮出的血痕,褲子也刮破了幾個口子,而腳上卻只穿著一只鞋子,另一只腳骯臟泥濘,石決明此刻恨不得能代石尤風(fēng)死去。
“尤風(fēng)沒有不見,是我把他送去火化安葬了,他葬在九真山陵園,和爸在一起?!?br/>
石決明的這句話直如晴天霹靂,震得連翹幾乎站立不穩(wěn),她沖了過來揪住了石決明的衣領(lǐng),怒道:“你憑什么,你憑什么……”她喘著氣,一句話堵在胸口氣得說不出來,心痛得快要窒息了。
“連翹,你醒醒行不行,你照鏡子看看你現(xiàn)在像什么樣子?!笔瘺Q明盯著她。
“我不要你管,你給我走。”連翹推著他。
不妨一記響亮的耳光便落在了連翹的面頰上,火辣辣的疼,頓時連翹驚呆了,石決明敢打她。連翹不禁又氣得發(fā)瘋了,這時第二記耳光又準(zhǔn)確無誤地落在了她的臉上,連翹徹底被打懵了。
“連翹,你好好地活著行不行,算我石決明求你?!彼釢难蹨I從石決明的眼中流出,這個平時從不輕易讓別人窺視他內(nèi)心的奇男子,此時也忍不住熱淚盈眶。
連翹沒有說話,呆呆地看著石決明,石決明伸手在她面前晃動,她的眼珠仿佛凝固一動不動。忽然連翹的身子一陣篩糖似的顫栗,喉頭發(fā)出咕嚕的聲音,她便大聲地咳嗽起來,然后她的身子向前傾,一大口鮮紅的血便吐了出來。
石決明大驚失色,這時連翹的身體倒在地面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