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麟在這邊住了下來,按照他的說法就是,方外之人做一件事兒要有始有終,他要把這個紅色的棺材處理好之后才會離開林家莊。當(dāng)然,他不會住在我家,林三水經(jīng)過了這次的事兒,本來的無神論者黨員對神鬼之事信奉的不得了,恨不得把徐麟給供奉起來,加上林三水家的硬件設(shè)施的確是比我家強(qiáng)的多,徐麟就在他家里住了下來。
而我,則負(fù)責(zé)給祠堂里的長明燈加油,這件事讓我想起了我曾經(jīng)異常癡迷的三國演義,里面諸葛孔明續(xù)命就用的長明燈,后來被魏延一下踢到,才結(jié)束了諸葛孔明傳奇般的一生。
所以我對這個長明燈真的很是照顧,因?yàn)榭雌饋硭坪鹾軐诺臉幼印?br/>
此后爺爺?shù)倪@次逢七,也真的天下太平了起來,逢七的這天早上,我打開院子的門,門外站滿了鄉(xiāng)親們,都是關(guān)切的問我道:“小凡,你爺爺林老么他回來了沒有?”
村民們固然有看熱鬧的,但是也不乏真的關(guān)心我家的人,我向大家報了平安,心里對徐麟也是非常的敬佩,不管我對鬼神之說是否相信,鄧偉人說了,不管是黑貓白貓,只要捉到耗子都是好貓。
我出門兒轉(zhuǎn)了一圈兒,感覺神清氣爽,爺爺不再鬧騰,我家屁事兒都沒有,給我時間,讓我忘記那個大學(xué)三年時候我嘴巴上沒說卻給我?guī)頍o盡傷痛的女人,徹底的融入到山村兒的生活,我還是一個普通人。
娶妻生子,度過余生。
等我回到家,父親已經(jīng)收拾妥當(dāng),他要去給風(fēng)水先生徐麟送這次法事的錢,這個徐麟也真算是一個奇人,當(dāng)時談好的一千塊錢,當(dāng)天晚上父親就要給他送過去,可是他死活都不要,就說這事兒其實(shí)真不算處理好,起碼得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再不濟(jì)也要過了這次的逢七,確定爺爺不來鬧才能收下。
而父親跟我商量好的結(jié)果就是,本來這一千塊錢對于人家這么一個世外高人來說就不是什么大的數(shù)目,要是真等到四十九天再去給,那不是個事兒,敢情人家忙四十九天才一千塊錢?哥們兒還一個月一千塊錢工資呢。
把錢一送過去,此間事兒就算真的了了,徐麟嘴巴上說要待四十九天,我在放學(xué)之后回到家里,父親就對我說道:“徐先生走了,說有事兒就讓你三水叔去鎮(zhèn)上請人家。七七四十九天的時候,他會過來安排這邊兒的事宜?！?br/>
日子一下子歸于平淡之中,我在路上也見過幾次吳夢可,她都低著頭,連招呼都沒有打一下,有時候我硬著頭皮跟她打招呼,她也是心不在焉的應(yīng)付一生。按理來說,林小妖都能看出來我看她的眼神之中包含的炙熱,過來人的她應(yīng)該不會看不出來。
實(shí)際上我自己也無法區(qū)分我對這個女人的感情,是真的病態(tài)的喜歡?還是填補(bǔ)我幼時缺少母愛,自己對自己的寄托,還是可憐這個貌美卻多坎坷的女人?這一切我都不知道,也未曾后悔過那一次我沒有狠下心推到她結(jié)束自己二十多年的處男生涯。
可是我知道,我們兩個之間,已經(jīng)再也回不到以前的那種自然而然的鄰里關(guān)系,那一夜的旖旎時光,成了兩人最大的隔閡。
因?yàn)檫@個的關(guān)系,我甚至都躲著林小妖。
假如以前是因?yàn)槲覠o法接受她臉上巨大的黑斑的話,現(xiàn)在的我,則是無法面對她們母女。
可是有些事兒,并不是躲藏就可以躲藏的了的,特別是對于林小妖這個執(zhí)著的女子,這天放學(xué)之后,他就在學(xué)校門口攔住我,盯著我腳上的涼鞋道:“小凡哥,你為什么不穿我送你的那雙鞋子?”
那一雙鞋子,在我的柜子里,千層底布鞋,最難的就是鞋底,完全就是用布一層一層的縫制而成,很費(fèi)功夫,我無法正視林小妖對我的眼神,就躲到一邊兒道:“現(xiàn)在天熱,穿了捂腳,等涼快就穿?！?br/>
林小妖哦了一聲,看著我不說話,而我甚至連看她都不敢看,看著她的眼神,我有深深的負(fù)罪感,并不僅僅是因?yàn)閰敲羁?更多的是我責(zé)怪自己的以貌取人。
“小凡哥你是不是討厭我?”她問我道。
“沒有的事兒,你別多想,趕緊回家吃飯吧。”說完,我夾著學(xué)生們的作業(yè)就要回家。
林小妖在我背后氣的跺腳,我甚至可以想象她臉上的失望表情,可是我能怎么做呢?我不可能去接受她,又何必去耽誤她?
“林小凡!”她大聲的叫了我一聲,聲音氣急敗壞。
我終于站住了身形,回頭,她飛一樣的朝我撲來,緊緊的抱住我,鼻涕一把淚一把,哭的撕心裂肺。
我全身僵硬,沒有推開她,也沒有抱住她,任憑過往的村民對我們兩個指指點(diǎn)點(diǎn)。
末了,她狠狠的咬住我的肩膀,我還是不動,她咬了很久,哭的更兇。
“好了小妖,很晚了,你該回去了?！蔽业?。
她還是哭。
直到最后,她盯著我道:“你不喜歡我,從小到大,你為什么要對我那么好?”
我無言以對。
我要怎么回答,林小妖所謂的對她好,只是因?yàn)槲沂俏ㄒ灰粋€敢跟她玩的人,僅僅是因?yàn)樵趧e的小朋友欺負(fù)她的時候我擋在了她的身前?
她是一個可憐的孩子。一個普通的舉動,竟然在她小時候,就讓她對我情根深種。
我沒辦法回答她。不能欺騙她,更不可以說實(shí)話,誰知道偏執(zhí)的她會做出什么傻事兒來。
她說道:“小凡哥,沒事兒的話,去看看我媽吧?！闭f完,她整理了衣衫,擦掉眼淚轉(zhuǎn)身就走,走之前,甚至還對我擠出一個笑臉。
不知道為什么,我看到她的那張臉的時候,心里最深處的時候,猛的疼了一下。
當(dāng)年在校園里,我視為今生唯一的她在對我說分手的時候,我也是對她擠出了一個笑臉轉(zhuǎn)身離去。
可是自己內(nèi)心深處那一種無以言說的空蕩只有自己能懂。
我似乎多了一雙眼睛。能看到林小妖留著血的心臟。
一個可以為了一套房一個開了一輛普桑的男人就甩了你的美貌女人。
和一個真心實(shí)力從小到大摯愛你的丑陋女人。
林小凡,你到底選擇什么?——在我的心底,自己給自己問了一句。
破天荒的,我小聲叫了一句:“小妖?！?br/>
有些人若想要聽不到你叫她,用喇叭也不會回頭。
有些人就等著你的一句呼喚,甚至可以聽到你的低聲呢喃。
林小妖馬上就站住了身形,愣愣的看著我。
“給我時間?！蔽覍λπΦ?。
她瞬間欣喜若狂。
而我也在此時,感覺全身都輕松。
有些執(zhí)念,放下就好。
告別了林小妖,我去祠堂里添了燈油,檢查了一下門窗,怕夜晚的風(fēng)把徐麟布置的長明燈吹滅,因?yàn)橹拔液土中⊙膿П?讓封建的村民們正在議論,我不想聽到他們嚼舌根兒,就一直待在祠堂之中,甚至順便擦拭了下祖宗的靈牌。
看著這個讓徐麟都害怕的紅色棺材,我反倒沒有那么恐懼。
不管你死后是個什么樣兒的存在,你活著的時候,都是一個人,七情六欲茶米油鹽。
我一直待到天黑,才敢摸著小路回家,等我進(jìn)了客廳,發(fā)現(xiàn)最近身體不太好的奶奶坐在飯桌前,父親在那里抽著旱煙,而二叔則淺笑的看著我。
我心一沉,恨不得罵娘,剛才在學(xué)校門口的事兒,此時定然已經(jīng)傳進(jìn)了我家人的耳朵里。
我擠了一個笑臉出來道:“奶奶,你們先吃就行,以后不用等我?！?br/>
奶奶哼了一聲,道:“小凡,奶奶知道咱們之間有代溝,但是這話奶奶就撂這兒了,林小妖絕對不行,咱不說那個吳妙可是個絕后命,那林小妖什么長相?你知道別人怎么說她的不?黑豬轉(zhuǎn)世!我林家就出這么一個大學(xué)生,你娶個這個,不怕連你老爹的人都丟了?”
“媽,你別這么說別人?！备赣H抽著煙皺著眉道。
我拿著饅頭,搞得尷尬的要死,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跟奶奶解釋,因?yàn)樗f的就是事實(shí),我如果跟林小妖成了,鄰里會怎么議論我?——挑來挑去就挑個這個,還不是看人林三水是村長,有錢?
父親只是制止了奶奶一下,不再說話,他的表情已經(jīng)出賣了他的態(tài)度,這件事兒,他也不贊成。
奶奶其后沒說什么,總之一頓飯沒有給我什么好臉色,這頓飯吃的我味同嚼蠟,我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接受林小妖。
可是,此時的壓力,讓我何去何從?
畢竟我不是小說里的男主角,有無與倫比的力量和勇氣。
我叫林小凡,就是一個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