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心魔作祟,何為正邪
水無垢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蒼帝,蒹葭不忍心讓我記得她的模樣,狠心將我的記憶帶走。你們都說她是有歸期的,那這歸期是何時?我已經等了足足四萬年,可她在哪里?”
水無垢盯著蒼帝欲言又止,一臉無奈的模樣,又央求道:“蒼帝,我要引魂玉只為了能早一點找到蒹葭,我不會胡作非為的。這么多年了,你還是把我當成一個不成器的妖魔看待嗎?”
蒼帝仍舊是那副不為所動,欲言又止的模樣,急得水無垢險眉頭皺了又皺,眼眸闔了又開,開了又闔。
蒼帝見他這副急躁的模樣,猜想今日若沒個結果水無垢勢必不會罷休,可引魂玉早就被自己扔在了萬怨林,他又怎么能給水無垢?
于是蒼帝直白的說:“無垢,引魂玉早被我扔在了萬怨林,你斷了這個念頭吧,只怕早就被妖魔化為己用了?!?br/>
水無垢聞言驚得起身,眼睫毛不停地拍打著,眉頭像是要擰成一股繩一般,顫抖著唇齒吐出幾個字:“此話當真?”
蒼帝面色凝重的點頭,隨后便是一屋子的沉寂。
當夕陽最后一抹光落在水無垢腳邊的時候,他那雙布滿失落的眸子才終于轉了轉,僵硬的身子直直的立起來,微微轉動,朝著門的方向木然的走去。
“無垢!”燕山著急的朝他喊著。
水無垢抿緊了唇,聲若細蚊:“無礙,我先回去了?!?br/>
蒼帝攔住還想說什么的燕山,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失魂落魄緩步出門的水無垢。
等水無垢走遠后,蒼帝微微鎖眉,對燕山說道:“就你小子心寬似海!我們被貶黜到此地都是拜他所賜,想要引魂玉,有本事就去萬怨林!”
“爹!你這是要害死無垢嗎?一萬年前的事是我心甘情愿的……”
燕山知道父親心里始終還是芥蒂流放一事,可若不是水無垢,只怕他不能過上如今的清閑日子。
“行了!你給我住嘴!我才出關,就不能讓我好好休息?我真是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生了你這么個孽子!”
蒼帝橫眉冷對,背著手進了屋。燕山望著早已經消失的背影,只能嘆息,他不知道水無垢是否會去萬怨林,可他除了無能為力,還能做什么呢?
話分兩頭,水無垢一路猶如行尸走肉,他自然不肯放棄,一路上都在想著怎么才能從萬怨林全身而退。
天色已經暗下來,他微微抬頭望著那慘淡的昏暗天色,兩眼無光,鼻尖呼出寒氣。
萬千思緒混亂在心頭,水無垢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去萬怨林。
他忽然停住了腳,看著天盡頭的昏暗,腦海里又出現(xiàn)了萬怨林里的景象。
一團團黑氣像是無頭蒼蠅一般胡亂沖撞,那一方天地被設置了結界,因而妖魔只能內斗,以此來打發(fā)著百無聊賴的時光。
水無垢心頭沉重如鐵,一閉上眼,仿佛那妖魔叫囂著的聲音便已經灌入耳膜,要將他這原本潔凈的心又給撕裂出一道污濁的傷口來。
“蒹葭……”水無垢忽然咬破唇,眼里滿是恨意,拳頭捏得緊緊的。
“無垢!你不要這樣看待自己!你只是出身是個妖魔,你不是個妖魔!”
云蒹葭的話又闖入他心頭,那雙眼驀地紅了,水無垢深吸一口氣,決意闖一闖萬怨林!
“生死在天,若沒有你,我還有什么臉活著?”水無垢黑著臉駕云朝著萬怨林的方向去。
話分兩頭。
墨祭殿中,顧夕墨端坐在落地的銅鏡面前,盯著鏡中人看了許久,順著他冰冷的目光看去,鏡中人那張臉更是看不見一絲陽光。
此時,長空劃過一道閃電,轟隆隆的雷聲從遠處簇擁著厚重的黑色云層朝這邊撲來,狂風也都放肆的呼嘯著。
顧夕墨目不轉睛盯著鏡子,忽的,鏡中人起身了,對著他邪氣一笑:“顧夕墨,想什么呢?”
顧夕墨目光頓時更沉,兇光閃爍在眸子里,看上去十分陰冷,與平日里一身正氣的他判若兩人。
“呵呵呵——還在想你那胞弟么?他可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小魔頭啊!”
鏡中人再次嘲諷他,語氣里說不清的凄涼和奸詐氣息,顧夕墨眉頭緊蹙,薄唇抿了又抿。
鏡中人托著下巴打量著默不作聲的顧夕墨,又道:“我猜,你是在打引魂玉的主意!”
顧夕墨心思被猜中,嘴角抽了抽,眉頭也似乎顫了顫,一雙眸子添了幾分狠絕,鏡中人卻因此笑得更放肆。
“哈哈哈哈——我猜對了!”
那神經病一樣的笑聲竟然是定著與顧夕墨一樣的人皮說出來的話,顧夕墨只覺得那就是自己,一個別人根本無法看到的自己,竟然這般妖邪,令人反感!
鏡中人似乎又猜到他的心思了,于是雙手撐在桌上,對望著冷笑:“喂——顧夕墨,你少這副惺惺作態(tài)的模樣!我可是你心里的夢魘!我這副樣子不就是你的另一面么?怎么?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妖孽!住嘴!”顧夕墨操起右手邊的茶盞便狠狠砸過去,銅鏡咔嚓碎成幾塊,可這樣一來,夢魘就變成了三個了!
“哎喲喲,我說明灝神尊怎么這么大怒氣?好好的鏡子就這么碎了,真是可惜。你若真不想見到我,就把我你的心挖出來呀!”
顧夕墨聽著他的挑釁,眼里快要迸出火來,于是片刻后那銅鏡徹底碎了,玻璃渣滿地都是,空缺之處正好將顧夕墨對面的黑暗都圈起來,剛好裝進顧夕墨眼里。
“你好好正眼看看你自己,哪怕裝得再如何清高,正義,你這心里、骨子里透著的邪惡還是無法改變的!你就是個戾氣沖天的劊子手!你殺人如麻,不分黑白,枉顧天道!”
夢魘也怒了,從碎成無數(shù)塊的碎片里依舊晃著那張顧夕墨的臉,將顧夕墨心頭的傷疤一次次揭開。
“顧夕墨!你永遠別忘記,你曾親手將你的救命恩人丟進萬怨林!你還殺了她全家!她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這一生清清白白,未曾作惡!”
“夢魘!你閉嘴!閉嘴——”顧夕墨徹底怒了,那倉皇又自責的怒氣全朝著銅鏡正中的漆黑發(fā)過去。
顧夕墨心寒不已,他怎么會忘記呢,是他……親手將救命恩人推入萬丈深淵的,那萬怨林就是他所創(chuàng),專門用來關押妖力強盛的妖魔的。
“你口口聲聲教導你那胞弟一心向善,匡扶正義,你哪里來的臉?自己都是個糊涂蛋,還好意思教導別人嗎!我倒是覺得他比你都干凈!這天底下,多少人像你一樣,頂著除魔衛(wèi)道的幌子,做著恩將仇報的勾當!”
夢魘言辭更加不知輕重,一句句話猶如利劍刺穿顧夕墨的心,他抿緊了唇,紅著眼眶盯著地面。
忽的,一道天真的笑聲傳來:“天神哥哥,你的傷都好了嗎?這萬年靈芝可是爹爹珍藏多年的呢!你可真有福氣,用了它一定會早早地好起來的!”
顧夕墨愣神,忽的瞥向那碎片,碎片里出現(xiàn)了一襲紅衣的少女,笑得無邪,天真的雙眸泛著氤氳之氣。
“落九霜!”顧夕墨忽然往前撲過去,膝蓋跪在了玻璃碎片上也不知道,流出血來。
鏡中人笑得甜甜的,還有她的父尊,雖是個魔道中人,卻也是掩不住的淳樸,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根本沒有半分妖邪之氣。
顧夕墨出神的望著鏡中人,還來不及說什么,忽然,那一襲紅衣似乎更紅了,落九霜的笑臉漸漸冷下來,白皙的臉龐竟然滲出血來!
而那原本笑得淳樸的父尊,身上莫名多了許多傷口,束發(fā)散亂,凌亂的布滿倉皇的表情,滿是絕望的眸子里映出顧夕墨那意氣風發(fā)的身影!
“啊——爹!”一聲尖銳從鏡中闖入顧夕墨心頭,將他的心割開,他瞪大雙眼看著落九霜雙手害怕的捂住耳朵,目光里滿是怨恨的盯著顧夕墨,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用力的朝他嘶吼!
“啊——你!是你!為什么你要這樣恩將仇報!”
落九霜倉皇急促的聲音里滿是責備,怨恨,化為利刃,將顧夕墨原本信奉的正義全部撕碎!
顧夕墨啞口無言,只能是淚流無聲,一個八尺男兒,竟然滿眼狼狽,顫抖著雙唇,心頭悲憤又愧疚!
“明灝神尊,這魔頭危害極大,還是將他關入萬怨林吧!”
“請明灝神尊將其關入萬怨林!替天行道!”
顧夕墨在眼角的淚花里又看到了落九霜父親那一臉的冷漠,眼神里的怨恨,以及緊緊拽著父親衣角死死盯著自己的那個顫抖的落九霜。
顧夕墨膝蓋的血在地上蔓延開來,紅色的觸目驚心更是勾起他心頭的不堪,是他親手將弒魔劍刺入落九霜父親的體內的,那個擁有著強大的妖力,救了他一命的妖魔,被他生生逼入萬怨林中,再不得出來!
顧夕墨忽然從回憶里醒來,他抬頭望著窗外,天色已經漆黑,唯有月光清冷的白光慘淡淡的落在窗前,映射在碎片里,將他鼻尖呼出的寒氣展現(xiàn)得更明顯。
“落九霜……你還好嗎?”顧夕墨心頭刺痛,那個修為尚淺的弱女子,隨著重傷的父親一道入了萬怨林,不知如今是否安好。
顧夕墨又想起那萬怨林中關了不少強大的妖魔,所以他也害怕落九霜早就被誅殺了。
這也是為什么他這么多年來都不敢靠近萬怨林的原因,他害怕再看到落九霜怨恨的目光。
顧夕墨緩緩站起身來,還不查覺膝蓋處的疼痛,他緊鎖的眉頭仿佛已經擠落了幾根眉毛。
“萬怨林有異動!”
顧夕墨心頭忽然感應到萬怨林有人闖入!他那雙寒光的眸子當即朝著萬怨林的方向望去,腳下一陣生風,駕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