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聞著空氣中縈繞的那抹淡淡幽香,蘇安頓時就慌了,因為此時此刻,他已經(jīng)猜到了自己撞到的,到底是什么人。
蘇安從小就有過目不忘的本領(lǐng),這一點,就連與他一起生活十幾年的蘇嫣然都沒有察覺。他自信能夠?qū)⒁槐P復(fù)雜的棋局打亂后再重新復(fù)原,再艱澀難懂的古文書籍,他也只需要看一眼便能全部記住。所以在欽天宮這六年來,他早已將這里所有的學(xué)生,老師,甚至是雜役,他們的模樣,性格,喜好,哪怕是身上的體味,都記得一清二楚,知道那些人需要用心結(jié)交,哪些人千萬不能得罪!
而眼前他撞到的這個女子,就是他千萬不能得罪的人中,最危險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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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伸過來的那只芊芊玉手,蘇安臉色蒼白,一時間竟然不敢接過她手指尖的一文錢。
見著蘇安如此惶恐不安的樣子,女子那恍若星辰的雙眸,露出一絲有趣的神色:“你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备惺艿街車絹碓蕉嗟哪抗?,蘇安就更加需要裝瘋賣傻。
“既然不知道,那這一文錢,你接著便是!”
“不敢!”蘇安低頭,跪在地上。
“哎呀,你這個人,我家小姐好心給你,你怎么不識抬舉……”見到如此情形,這位女子的丫鬟,終于忍不住開口責(zé)備道。她認為,普通男人,哪怕和自家小姐說上一句話,都是天大的榮幸,而眼前這個小小的雜役竟然連看都不看小姐一眼,實在可惡。
“小蓮,算了!”見蘇安始終不敢抬頭,女子嘆了一口氣,慢慢轉(zhuǎn)身,朝著欽天宮后院慢慢走去。她是這世上最風(fēng)華絕代的女人,何必在這里和一名雜役浪費時間。
身影漸漸走遠,等空氣中的那抹余香消散干凈后,蘇安這才從地上站起來,看著遠方那模糊的窈窕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幽芒,看不出是什么情緒。
就算他不抬頭也能知道,這位他連看都不敢看的女子,正是傳聞中,艷冠三重天的那位雛鳳,云夢仙子。
美麗的女人,向來是禍水!
蘇安從小就知道,像這樣的女人,帝王愛慕,名士追逐,而像自己這樣的雜役,卻是觸之遭殃。因為人們的嫉妒心里,有時候畸形的讓人恐懼。
果不其然,就在蘇安剛剛走到一處偏僻的小路時,陰暗之處,就一下子跳出來了幾位衣衫華貴的青年公子,將蘇安團團圍住。
為首的那名男子,眼神冰冷的像九重天上的玄冰,一句話都沒有說,閃電踹出一腳,巨大的力量直接將蘇安整個身體高高拋起,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一樣,重重落在五六米遠的地方。蘇安掙扎了一下,單膝跪地,吐出一口猩紅的鮮血,眼中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樣的身手,已經(jīng)是初入武品,只要等不久后根骨測試結(jié)束,便是天之寵兒,可直接由欽天宮,保送到二重天,成為任何一位修煉宗門的門內(nèi)弟子,前途無量。
看著蘇安如同死狗一樣跪在地上,這位神色倨傲的男子嗤笑一聲,道:“能讓云夢仙子親手贈物,我還以為是多么了不得的人物,原來不過是你這個低賤下流的狗雜種。蘇安,你可知罪?”
蘇安喉結(jié)一動,把涌出來的鮮血全部咽了回去,然后低聲恭敬道:“蘇安知錯了!”
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男子,蘇安已經(jīng)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
洛家長子洛千秋,身高七尺,天性薄涼,武學(xué)奇才,一直便對云夢仙子有愛慕之心,幾近瘋魔。
他是云夢仙子最忠誠的護花使者,眼里容不得沙子。在他們眼中,也只有雀帝這樣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才真正配的上云夢仙子,而其他人,哪怕只要偷偷看了仙子一眼,便是罪無可恕。
見著蘇安認罪態(tài)度尚可,洛千秋眼中的森寒稍稍消退幾分,右手成劍,朝著蘇安輕輕點去。
下一刻,一道鋒銳的劍氣便從他指尖發(fā)出,刺破空氣,直接將蘇安的右腿刺了個透明的窟窿。
“啊……”
蘇安慘叫一聲,抱著滿是鮮血的右腿,在地上痛苦的掙扎著。
看著蘇安如此悲慘的樣子,其他人臉上看不出任何憐憫的情緒,反而紛紛撫掌大笑,高聲稱贊洛師兄好神通。
聽著旁人得恭維,洛千秋微微一笑,心中舒坦,冷冷看著下場凄慘的蘇安,冷道:“蘇安,這次我就暫且放你一馬,如果下次再發(fā)生這樣的事,我出手就不會顧及你的性命!”
聞言,蘇安忍著劇痛,匍匐在地,幾近哭嚎道:“謝公子寬宏大量,蘇安永生難忘!”
靜靜趴在地上,直到洛千秋他們一伙人離開后,蘇安這才慢爬到路旁的一顆樹下,背靠著樹干,空洞的眼神不再渙散,滿是血污的臉上,露出一絲旁人從來沒有見過的猙獰。
誰都不知道,在這個時候,一縷淡淡的黑氣在他的眼中緩緩擴散,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痛楚瞬間席卷蘇安整個身體。
蘇安咬緊牙關(guān),雙拳緊握,掌心被指甲深深刺入,滿是鮮血。
忍!
從姐姐被白狼羞辱致死后,蘇安就學(xué)會了忍,因為曾經(jīng)有人告訴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在這十年的時間內(nèi),你要忍受一切的痛苦和折磨,好好堅定你的心智,磨尖你的毒牙,等到那個人露出一點小小的破綻,就是你復(fù)仇的絕佳機會。
再小的毒蛇,只要下口快,準,狠,也能致命。
蘇安深信不疑。
他本來就是小人物,想要報仇,就必須隱忍。只有活著,才有手刃仇人的希望。
從衣服上撕下一角,將腿上的傷口簡單包扎后,蘇安一瘸一拐的回到自己的住處。
那是一間比柴房還要破敗的屋子,角落里鋪著一片木板,上面有一捆單薄的被褥,屋子中間是一張斷了一條腿的木桌,下面用磚頭墊著,桌子上放著一盞煤油燈,這便是他全部的家當。
回到住處后,蘇安吃力的躺倒床上,哆哆嗦嗦把已經(jīng)被鮮血浸透的的布條解開,露出那被劍氣洞穿的恐怖傷口。
用清水將傷口簡單清洗一下后,蘇安拿過一個小瓶子,倒了一點劣質(zhì)的金瘡藥在傷口上,然后重新用干凈的布條重新包好,劇烈的痛楚讓他一陣齜牙咧嘴,冷汗直流。
他不恨洛千秋,也不恨那云夢仙子。
紅顏禍水,千古至理,蘇安今天總算第一次吃到苦頭。說到底,終究是自己撞了人家,怪不得別人。
疼痛緩解了幾分,蘇安的臉色終于變得有些紅潤。他從床上下來,把被褥掀開,移開木板,然后把下面那一排的磚頭,一塊一塊拿開。然后只見那露出來的暗格中,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用絲線串起來的一文錢,一眼看去,竟不知道有多少。
蘇安伸出手,慢慢撫摸著這些排列的整整齊齊的銅錢,冰冷的臉龐慢慢涌起一抹笑容,這抹笑容越來越大,到最后竟變成仰天狂笑,狀若瘋魔。
他猛地扯掉外衣,只見他左胸之上,靠近心臟處,有一道恐怖的傷疤,從上到下,橫貫了他整個胸膛,幾乎將他劈成兩半。
而今時今刻,這條猙獰的傷疤上,已經(jīng)不是肉色的暗紅,反而是漆黑如墨。
六年前,那個狂風(fēng)驟雨的夜晚,將姐姐尸體下葬后的小男孩,如同瘋狗一樣沖進“采鳳招”,將那個把自己姐姐推進火坑的老鴇,活活咬死,畫面殘忍,宛如人間地獄。滿身鮮血的小男孩,如同魔鬼一樣從樓中走出,渾身上下,煞氣騰騰,采鳳招那些身強體壯的護衛(wèi),一時竟然沒人敢走上前。
這時候,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頭兒走到他面前,輕輕摸著小男孩的頭,幫他擦掉滿臉的鮮血,然后慢慢把他的外套脫掉,看著小男孩胸口,那漆黑如墨的傷口,哈哈大笑。
“有趣有趣,好玩好玩。小娃娃,老夫問你,想不想報仇?想不想親手把那白狼的頭顱斬下!”
蘇安雙瞳一片漆黑,不言不語。
老頭兒慢慢撫摸著蘇安胸口那漆黑的傷疤,神色復(fù)雜:“魔根深種,神仙難救。小子,我給你十年的時間,在這十年的時間內(nèi),你每天最少做三件事,幫人也好,殺人也罷,一事一文錢,等你什么時候攢到一碇金,就去找欽天宮的儒主,他自會帶你來見我,到時候,我送你一場天大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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