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文每天只睡6小時, 望尊重我的勞動成果, 支持正版, 謝謝?！　r懷池又將奶娘看了看, 便莫名其妙地問：“怎么了？”

    奶娘心中雖然萬分嫌棄他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銀樣镴槍頭，倒是也不想新婚第二天就給自家姑娘得罪了姑爺，嘴上倒不曾說得什么，頗為勉強(qiáng)地收斂了自己的眉眼目色, 笑著喚了一聲, “姑爺?！焙爱吜? 大約心中實(shí)在是嫌棄得狠, 再說不出甚么討好拉近關(guān)系的話來了, 便只側(cè)了側(cè)身子, 將自己占了的位子讓出來，讓他過去與阮綾說話。

    時懷池是來叫阮綾一起去見他父母的。

    阮綾聽了來意，沒有二話, 這便要提了裙子往外走，才走兩步，就給時懷池拉住了袖子。她疑惑地偏過頭, 眼神詢問。時懷池彎了胳膊出來, 揚(yáng)了揚(yáng)眉, 也眼神示意。

    這大約是培養(yǎng)默契的第一步。阮綾懂起了, 猶豫了片刻, 看看奶娘那張越發(fā)偏黑的臉, 她沒心沒肺的胸腔那塊, 終于勉強(qiáng)有了那么一絲絲愧疚之情。時懷池且還彎著手臂，清冷的面上露出一點(diǎn)點(diǎn)不甚明朗的期待之色來。阮綾終究是心虛，已經(jīng)在奶娘面前悄悄掃了他面子，不好再在他家人面前掃他面子，便乖乖挽上了時懷池的胳膊。她比時懷池矮了整一個頭，挽著他走路，免不了便要往他身上掛一些。阮綾走了幾步，心中便有點(diǎn)不大開心。

    這總難免要叫她想起一些以為自己已經(jīng)遺忘了的往事。

    比如，她以前與邵曜撒嬌，與邵曜一起逛御花園，一起走宮廊，大抵也是如此，嬌軟軟地掛靠在邵曜身上，當(dāng)他的掛件一樣。

    意識到這一點(diǎn)以后，阮綾就站直了身子，想要與時懷池拉開一些微小的距離。兩個人挨得這么近，她一有點(diǎn)小動作，時懷池自然就感覺到了。他低頭將阮綾瞧了瞧，問她：“怎么了？不舒服？”

    阮綾怎好說實(shí)話？

    只好回說：“沒什么。”她不著痕跡地踢了一腳地面的鏤空磚，便又重新挽好了時懷池，只不過將手挽得盡量松了許多。時懷池低頭將她看了看，他目光里似乎是看明了阮綾，又似乎并沒有，黑漆漆的眼珠，帶著星子一樣的光落在阮綾面上。

    有點(diǎn)兒不知哪來的壓迫感，阮綾想要捕捉，抬眼回望過去，卻又無法在時懷池眼中找見了。

    二人一路無話地到了時懷池爹娘面前。時老爺和時夫人都穿了湊對的暗紅色萬福紋外裳，已經(jīng)板正正坐在太師椅上等著了。阮綾對時懷池他娘也算不生疏了，那些命婦進(jìn)宮朝拜的流程且不提，上輩子她因?yàn)榕卤粫r懷池金蟬脫殼，親自監(jiān)斬時懷池的時候，他娘就在邊上足足罵了自己兩個時辰，還一句話都不帶重樣的。自那時起，阮綾就深刻認(rèn)識到了這老太太的才華。

    雖然上輩子有殺子之仇被罵得狠，這輩子阮綾與這口才三甲等的時夫人無冤無仇的，她一見了阮綾，面上便笑開了花。阮綾浦一照規(guī)矩行完了禮，直起身來，時夫人就一徑親切地拉了她的手，再一次展示了她口才上的才華，一句話都不帶重樣地將阮綾好好夸了一頓，從模樣到性格，從身高到體重，從學(xué)識到涵養(yǎng)，三百六十度無紕漏，直夸得阮綾這聽?wèi)T了奉承話的人，都有些飄飄然起來。她心中是越發(fā)佩服這老太太了。

    夸完了以后，時夫人就給了她一只名為傳家寶的玉鐲子，最后又拉著她的手，笑瞇瞇地說，“當(dāng)年我與你娘也算是閨閣姐妹，你又跟你娘長得像，我一聽?wèi)殉卣f想娶你，我呀，當(dāng)時心里就開心了，我就跟懷池說，再難娶，也得全力以赴，把你給娶進(jìn)家門來。這不，費(fèi)盡千辛萬苦，可算有志者事竟成，把你這丫頭給娶回來了？”

    阮綾心道：果然是經(jīng)了一些什么事的。

    不過現(xiàn)下她卻不好表現(xiàn)出來不曉得是什么事，只好假作羞澀，低下了頭去。

    時懷池就站在一旁，神色隱晦地瞥了瞥阮綾。

    時夫人雖與阮綾說著話，她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見著了時懷池素日里不會顯出來的隱晦親近神態(tài)，心中也很是滿意，又笑著同阮綾說：“我就盼著你跟懷池早些生個大胖小子了！”

    ……這怕是有些艱難。

    阮綾一邊心中腹誹，一邊暗暗與時懷池對了個眼色，示意他該走了。時懷池果真懂她意思，這就親昵地拉了阮綾的手，與他父母道了別。出得長輩院門，走出去老遠(yuǎn)，也沒有放開阮綾的手。阮綾：“……”覷了他一眼，又覷了他一眼，暗暗把手往自己方向拽了拽。

    時懷池還是緊緊拉著她的手，沒有放開。

    這么多人面前，阮綾也不好說什么露陷的話，只好給他抓著手，回了院中。一進(jìn)了院中，她就立刻使勁抽回了手，貓披虎皮地瞪了時懷池一眼。也不管時懷池是什么反應(yīng)，便轉(zhuǎn)頭將奶娘支去給自己叫糕點(diǎn)，然后她叫了自己的大丫鬟元扇進(jìn)梳妝間，說要換根簪子。實(shí)則阮綾是要跟她套話的。

    外頭時懷池就這么被阮綾拋下，心里約莫有點(diǎn)失落，不過他冷淡慣了，也沒有表現(xiàn)出來，就進(jìn)了書房。他的小廝看時懷池新婚之日，居然沒有跟少夫人膩歪在一塊，而是進(jìn)書房收拾起了筆墨，心里難免覺得自家少爺不懂情趣了一些。他看著時懷池親自洗完筆，準(zhǔn)備要寫字了，感覺實(shí)在看不下去了，便上前半步，與時懷池進(jìn)言：“少爺，少夫人這初來乍到的，除了您誰也不熟，你不去陪陪她，同她一起出去玩玩？”

    時懷池聞言，轉(zhuǎn)頭看了看自家的小廝墨跡，想了想，他就放下了筆，露出一絲難得的笑來，“走?！?br/>
    *

    阮綾的大丫鬟元扇，是個能跟隨她在后宮沉沉浮浮的人物，也是人精一般的。阮綾也不敢隨口就直接問她前段時間發(fā)生了什么，自己怎么會嫁給時懷池，怕要惹出一堆不必要的麻煩來。因此她讓元扇給自己比劃了一會兒簪子之后，就狀似隨意地開腔：“我能嫁給時懷池，總是不容易，還要多備些禮答謝該答謝的人?！?br/>
    元扇將簪子插-進(jìn)阮綾發(fā)髻中，蹙眉正了正，一邊專心致志比劃著將簪子插成最好的角度，一邊隨意笑著回話：“正是呢，奴婢怕自己渾忘了，已經(jīng)事先列好了名單，回頭就給姑娘拿過來。不過依奴婢看，舅老爺那兒的禮該是最重的，姑娘覺著送什么好呢？”

    阮綾便知道了，原來這樁婚事是她舅舅從中出了大力促成的。元扇還是這么貼心，思慮也還是這么周全，她便更舒心了，也笑道：“我聽說琉璃廠出了一種新式鼻煙壺，裝的料里沒有煙草，專門是要教人戒煙癮的，就送這個給舅舅?！边@一貫是阮綾作弄人的作風(fēng)，調(diào)皮又親近，一準(zhǔn)是沒問題了。更何況，阮綾想到她舅舅后來是給鼻煙吸出了病癥來，給整得面黃肌瘦精力不濟(jì)的，也不愿他再受一次這等苦處。煙草這種東西，能戒還是戒了吧。

    元扇立時便應(yīng)下了。

    阮綾又小心翼翼旁敲側(cè)擊了一些旁的問題，這才將時懷池如何娶到自己的弄了個小半明白。阮綾輕輕吁了一口氣，便想到了邵曜。自己嫁給了時懷池，也不知道邵曜會娶誰？

    她便斟酌著問元扇：“皇上什么時候大婚的？”

    門外時懷池要扣門的手懸住了。

    他站得像一個雕塑。還是木質(zhì)輕量的，風(fēng)一吹，身體便似跟著衣擺輕輕晃了。

    這主仆二人走路只帶風(fēng)，不帶聲，屋內(nèi)的人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元扇頗感訝異，她回話道：“姑娘，皇上十天后才開始選秀呢。”言下之意，您可不是睡糊涂了，還沒清醒吧？

    邵曜竟要選秀？

    阮綾心中詫異，繼而，她很快就找到了理由，心道，果然還是她們?nèi)钍咸缘懒?，看看，就連邵曜這水性楊花之人娶了她，上輩子連給自己選個秀的機(jī)會都沒得了。

    興許她與邵曜本就該像這一世這樣，各過各的，才能兩廂相安無事，各自都快活吧。

    門外時懷池的手懸停了半天，到底還是收回了手，轉(zhuǎn)身離開了。

    他身后的小廝墨跡相當(dāng)詫異，心道怎么突然就走了？皇上要選秀，少夫人還感興趣，這多好的一個談資啊，少爺您可是要在御前當(dāng)班的，隨便拿個內(nèi)幕消息出來講與少夫人聽，那不都是妥妥地能把牛逼吹上天了嗎？

    結(jié)果少爺他連個機(jī)會都不給自己，轉(zhuǎn)身就走了！

    墨跡他是恨鐵不成鋼啊?？伤呀?jīng)進(jìn)過一次言了，再進(jìn)便有逾矩之嫌，只好咬咬牙，一言不發(fā)地跟了上去。

    時懷池又回了他的書房，又重新親自洗了筆，心煩意亂地寫起了他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