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波爾城地牢。
狹窄、陰暗、潮濕,這就是地牢的所有格調(diào)。
很多人可能一生都沒有見過這樣的,但他們絕對不愿意來到這個地方。
塞冬已經(jīng)在這里呆了好幾天了,他已經(jīng)聽說,明天自己將會和其他被捕的巨鯨族族人一樣,將會在鬧市上被吊死。
在幽閉的地牢中,還能獲得這樣重要的情報,賽冬要感謝剛不久那兩個給他送飯的衛(wèi)兵。
他從衛(wèi)兵的談話中得知的。
至于“明天“,塞冬并沒有多少概念,因為自從他被關(guān)進這間幽暗的地牢之后,完全沒有了時間的觀念。
反正這幾天,塞冬就是醒了睡,睡了醒,也沒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至于衛(wèi)兵送來的食物,幾塊長滿糠蟲的干癟黑面包,以后有些發(fā)臭的水。
如果不是餓極了,那些所謂的“食物“,塞冬看也不愿意看一眼。
就在塞冬渾渾噩噩坐在床鋪上的時候,地牢的大門傳來一陣響聲。
那是開鎖的聲音。
曾經(jīng)有那么一瞬間,塞冬也幻想過,若是有衛(wèi)兵來開門,他就要用蛇一般的靈敏,你真牛一般的氣力,打倒開門的衛(wèi)兵,搶過衛(wèi)兵手中的武器,然后從地牢逃出去。
然后事實上,塞冬的手腳被沉重的鐵鏈拷上,最近睡得不好,又沒有充足的食物和干凈的飲水,他即便有掙扎反抗的心思,也沒有那掙扎反抗的力氣。
更何況,地牢如此狹窄,兩個衛(wèi)兵又小心翼翼,他們進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劍指前方了。
甚至于,塞冬的咽喉上很清晰的感覺到劍刃的冰涼,他一點也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異動,那劍刃就會插入他的咽喉。
火把帶來的絲絲的溫暖,以及微微的明光,讓塞冬爽的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跳了出來。
其中一個衛(wèi)兵,將一個身穿囚服的男人推倒在地,那男人渾身是傷,看樣子比賽中還有虛弱。
兩個衛(wèi)兵做完這些后,又小心翼翼的退出地牢,仔細的檢查了地牢的大門,并將巨鎖死死地鎖上。
之后,兩個衛(wèi)兵離開了地牢,那火把最后一點明光,也被地牢的黑暗所吞噬。
塞冬的瞳孔大開,他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倒在地上重傷的男人。
這男人似乎有些眼熟。
地牢雖然幽暗,但也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
塞冬看清了重傷男人的身形輪廓。
“你是……巨鯨人?“塞冬用猜測的口氣問道。
那男人艱難的抬起了頭,“沒錯……我叫克里森?!澳腥说穆曇舴浅L撊酢?br/>
“我是塞冬,也是巨鯨族族人?!叭贿呎f著,一邊忙著起身,將克里森從地上扶起。
克里森在塞冬的幫助下,勉強的坐到地上。
塞冬看著克里森鼻青臉腫的樣子,忍不住問道:“你這是怎么了,傷的這么重?“
“呵!“克里森嘴里吐出一口霧氣,”我原本所在的那個地牢,關(guān)押的是一個南人囚犯,那小子竟然跟我搶食物,于是我就把他活活打死了?!?br/>
克里森說著,他將脊背靠在遞到冰涼的墻壁上,腦袋緩緩行起,他輕呼了一口長氣,然后才繼續(xù)說道:“我把那南人小子打死之后,這里的守衛(wèi)為了我一頓拳頭,所以我才受了這么多傷?!?br/>
克里森說完,他微微側(cè)首,用深邃的目光看了塞冬一眼。
塞冬沿著墻壁,緊靠著克里森坐下,“也不知道,像我們這樣被抓起來的巨鯨族人,還有多少。“
“小領(lǐng)主羅阿米,帶了兩百多個巨鯨人,沒想到這次碰到了硬茬,至少有一半的人都被逮捕了?!翱死锷貞浿f道。
塞冬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才開口,“不要緊的,會有人來救我們!“他的語氣十分肯定。
“會有人來救我們?“克里森帶著諷刺的語氣反問。
“我敢打賭,小領(lǐng)主羅阿米接下來整整一年,都不會再出海來到這南岸。“
塞冬搖了搖頭,“我并沒有指望小領(lǐng)主羅阿米,我是說……我的小兒子埃里克,他一定會想辦法救我出去!“
克里森見塞冬神情極其認真,“看來你的小兒子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這倒讓我也想起了一個人。“
“誰?“
“我的侄子奧拉夫,“克里森嘴角露出微笑,”我也曾幻想,他會帶領(lǐng)大批族人前來救我,但后來我卻祈禱,他最好不要來。“
“為什么?“塞冬感到不解。
克里森深深的嘆了口氣,“劍圣阿杰,你聽說過嗎?“
“是那個雪狼族幸存的小子?“塞冬皺了皺眉頭。
克里森點了點頭,他回憶著說道:“十幾年前,北岸除了我們巨鯨族之外,還有許多小種族,雪狼族就是其中之一,可惜他們太弱小了,很快就被我們巨鯨勇士給滅掉了?!?br/>
“后來傳言,雪狼族族長的兒子,幸存下來,他翻過極北的雪山,到達了一處無人之地,在那里似乎遭遇了什么際遇,再次回到北岸的時候,他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強大的戰(zhàn)士。“
“那小子開始向我們巨鯨族族人挑戰(zhàn),百戰(zhàn)百勝,凡是輸給他的巨鯨族人,全部都被他無情殺死了。后來我們巨鯨族有一位大領(lǐng)主,設計將那小子抓了,那小子即使被抓也是負隅頑抗,最終它跳進冰冷的大海中,逃到南岸?!?br/>
“到達南岸之后,那小子更名換姓,自稱為阿杰,向許多人學習劍術(shù),因為他強大的根基,以及鬼才一般的天賦,只用了幾年的功夫,便成了四國八城的第一劍圣。“
克里森一口氣說完阿杰的故事之后,他才又對塞冬說道:“現(xiàn)在阿杰效忠于南人的女王,這一次,我們巨鯨人行動被捕,就是被他設計。倘若有人來救我們,面對劍圣阿杰,絕對有來無回?!?br/>
“因此,我祈禱我的侄子奧拉夫不要來救我,我也勸你,最好希望你的小兒子不要過來。“
塞冬聽了克里森的話,他默默的低下了頭,眼神中也是一片死灰。
……
塞冬與克里森待在同一間地牢,兩人幾乎沒怎么休息,一直在聊天。
從天南到地北,從過去到現(xiàn)在,似乎要在這僅有的時光里,將以前所有的事情全部走馬燈似的回憶一遍。
時間過得很快,地牢的大門再次打開。
還是那兩個衛(wèi)兵,還是那盞火把。
“別亂動!“兩個衛(wèi)兵呵斥著,又用利刃比著塞冬和克里森的咽喉,然后用兩個純黑的頭套,套在兩個囚犯的腦袋上。
塞冬和克里森被兩個衛(wèi)兵押出地牢。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地牢的霉臭味終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清新入肺的空氣。
塞冬貪婪的吸了兩口,仿佛要用這清新的空氣,洗凈肺葉中的污濁。
又過了沒多久,塞冬聽見人們說話的聲音。
接著塞冬和克里森上了馬車,之所以知道是馬車,一來是賽東聽到了馬的噴嚏,二來是聽見衛(wèi)兵大聲呵斥,“快到馬車上去!“
塞冬躬身坐在馬車車架的長凳上,風嘯聲不斷從塞冬的耳邊劃過,冰冷的寒風從他的脖子里鉆了進去,塞冬的兩腋開始冒出冷汗。
馬車行了許久才停下,車上的囚犯,包括塞冬在內(nèi),頭罩全部被衛(wèi)兵粗暴的扯了下來。
周圍人聲鼎沸,一片嘈雜。
原來,已經(jīng)到了行刑的集市。
刑臺內(nèi)站滿了囚犯,多數(shù)都是巨鯨族人。
刑臺外全是圍觀的民眾,還有衛(wèi)兵、城主等。
單單是斯波爾城的衛(wèi)兵,足足有兩三百人。
隨著城主一聲令下,刑罰開始了。
一組五個囚犯,并列站在刑臺之上,接著有衛(wèi)兵給囚犯的脖子上套上繩子。
一切準備妥當之后,又有衛(wèi)兵突然撤下囚犯腳下所站的木板,接著就看見囚犯們扭曲著身體不斷掙扎,也掙扎不了多久,很快就斷了氣。
塞冬與克里森是同一組囚犯,兩人已經(jīng)做好了赴死的覺悟,因此剛開始看見囚犯們行刑,并沒有太大感觸。
但隨著行刑的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接近他們這一組,塞冬和克里森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一絲絲的恐懼。
世間最煎熬的事情,莫過于等待與死神的約會,這簡直比死還要更難受。
幸運的是,很快就輪到了塞東與克里森這一組囚犯,兩人也不必再等待煎熬,他們寧愿一了百了的死去,也不愿意看著族人們在自己的面前一個個被吊死。
塞冬與克里森,以及其他三名巨鯨人囚犯,依次走到刑臺之上。
五個衛(wèi)兵熟練的將麻繩套在他們的脖子之上。
粗糙的麻繩緊緊的套在脖子上,塞冬感覺仿佛是有鋸子在鋸自己的脖子。
麻繩已經(jīng)套牢,接下來,由另外五名衛(wèi)兵抽塞冬他們腳下的木板。
木板被抽去的那一刻,塞冬感覺自己的脖子仿佛就要斷了。
塞冬是個強壯的男人,他曾經(jīng)對自己強壯的身軀感到驕傲,可如今,這強壯的身軀,給他帶來比常人更多的痛苦。
塞冬無法呼吸,他覺得難受極了,他心中甚至閃過念頭:世間怎么會有如此殘酷的刑法,還不如一刀砍了我的腦袋。
咻!
五支火箭不知道從哪里射出,將包括塞冬在內(nèi)的五個囚犯,脖子上的線索全部射斷。
塞冬及克里森等人,他們跪在刑臺上,劇烈的咳嗽起來。
現(xiàn)場頓時一片慌亂,衛(wèi)兵們更是紛紛拔出了腰間的武器。
塞冬扭了幾下脖子,他抬起頭,朝北邊望去。
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正是塞冬日思夜想的那個人,“埃里克!我在這里!“他激動的高聲大喊。
埃里克,也就是秦棋,他的身后跟著一大群人,有巨鯨族族人、剛鬣族族人,甚至還有一個跛腳的南人,林林總總有一百多個。
至于斯波爾城的衛(wèi)兵,他們根本不需要城主的命令,全部舉起武器,向北方的強盜沖殺過去。
秦棋也不含糊,他大手一揮,身后的一百多名部下,同時嘶吼著朝那些衛(wèi)兵,迎面沖擊。
巨鯨族被稱為北方的海上強盜,一來是他們確實有著強盜的作風,二來是因為他們個個彪悍,以一當二。
尤其當巨鯨族族人的狂戰(zhàn)血液被激發(fā),真是人擋殺人,神擋殺人。
巨鯨族尚且如此,剛鬣族就更不用多說了。
如果說巨鯨族是“狂“,那么剛鬣族便是”暴“。
巨鯨族以一當二,剛鬣族則以一擋三,甚至以一擋四。
戰(zhàn)斗持續(xù)沒多久,原本在人數(shù)上占優(yōu)勢的斯波爾衛(wèi)兵,反倒被巨鯨族和剛鬣族一頓暴虐。
眼看斯波爾衛(wèi)兵即將敗退,這時,異況發(fā)生了。
南邊街道上傳來轟轟隆隆的聲音。
那是大批的軍隊趕了過來,之所以說是軍隊,是因為秦棋從那整齊劃一的步伐中所窺探得知的。
原本圍觀在新城的民眾,早就作鳥獸散,南邊趕來的軍隊,長驅(qū)直入。
秦棋遠遠觀望,目測那軍隊約有一萬人。
隨著南邊那一萬大軍的到來,秦棋這邊與斯波爾衛(wèi)兵的戰(zhàn)斗也停止了下來。
斯波爾為兵損失慘重,首輪對戰(zhàn),便損失了大部分兵力。原本他們已經(jīng)士氣喪盡,但當他們看見南邊趕來的援軍,又紛紛重新振作起來。
“恭迎特拉帝國第一女王艾、維夫陛下,御駕圣臨!“
只聽一聲暴喝,那萬人大軍中出現(xiàn)一位騎著高頭大馬,身后背負重劍的強壯戰(zhàn)士。
斯波爾城主,以及衛(wèi)兵們連忙跪下。
“女王陛下萬歲“之聲不絕于耳。
然后是軍陣儀仗,一個頭戴王冠的高貴女人,騎著白馬走向高臺。
秦棋倒是也不著急,他就像是鄉(xiāng)間搬板凳看大戲的村夫,靜靜地看著特拉帝國的軍陣表演。
那軍陣儀式持續(xù)了約半個小時,方才停歇下來。
“北方的強盜們,俯首受降吧!“這是女王的聲音,借助傳音石,清晰的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秦棋卻是微微一笑,他無動于衷。
這時,跛腳比爾鬼使神差的來到秦棋的旁邊,他伸手指了指那位騎著高頭大馬的負劍戰(zhàn)士,“那個人就是劍圣阿杰?!八÷暤膶η仄逭f道。
秦棋點了點頭,他忍不住多看了那個叫阿杰的戰(zhàn)士一眼。
阿杰似乎也看見了秦棋,他的目光中露出一絲疑惑。
阿杰不明白,一個羸弱的巨鯨族少年,是如何統(tǒng)馭這些巨鯨族族人,甚至還有強大的剛鬣族族人。
顯然,阿杰并不知道秦棋的真正實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