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空氣中那濃重的血腥氣息,
以及尸體散發(fā)出的腐爛惡臭,
即便是有著口罩的隔絕,
也足以讓人當場嘔吐出來,
可是見識到方才場面的呂布,
此時已經(jīng)完全麻木掉了。
環(huán)視了整個屋內(nèi)一眼之后,
呂布的目光被屋子中央,
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此刻對方正在全神貫注地做著手中的事情。
即使是呂布推門進來,
也不能讓那個身影有著絲毫的分心,
呂布向身旁的暗亥微微點了點頭,
小心翼翼地向著那個身影走過去,
在距離對方還有四五尺的距離停下,
生怕離得太近會打擾到對方,
凝目看過去,
只能看清那人的側(cè)臉,
雖然頭發(fā)花白,
但是從這個側(cè)臉看上去,
竟然看起來不過中年的模樣,
一雙眼睛專注地凝視著面前的尸體,
兩只手一手拿著銀質(zhì)鑷子,
鑷子上面夾著一小塊皮肉,
另外一只手則緊緊攥著一把薄而鋒利的小刀,
細致地切割著,
他的手雖然干瘦蒼老,
但是卻十分的穩(wěn)定有力,
只有那些在沙場上征戰(zhàn)多年的武將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過了足有半柱香的時間,
老者終于忙活完,
小心翼翼地將切割下來的那個器官放到一旁,
這才直起了身子,
活動活動有些僵硬的關(guān)節(jié),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扭過頭時,才發(fā)現(xiàn)屋內(nèi)多了一個人,
臉上有些疑惑,
老者的面容十分年輕,
可以用鶴發(fā)童顏來形容,
并且精氣神看起來也像是一個十分健康的中年人,
呂布心中暗忖道:
“原來傳聞果然不假,這華佗看起來真的是要比實際年齡小上許多,果然是養(yǎng)生有道?!?br/>
看出了老者的疑惑,
一旁的暗亥連忙上前解釋道:
“老師,這位就是主公呂布呂溫候,之前曾和你說過,今天會來拜訪您?!?br/>
老者這才反應(yīng)了過來,
笑著伸手拍了拍腦袋上的一頭亂發(fā),
顯然是忘記了手上還是滿手的血污,
伸出手來準備向呂布見禮,
這才看到上面的血污,
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身上隨便抹把了兩下,
這才笑著打招呼道:
“鄉(xiāng)村老朽見過溫候大人?!?br/>
呂布連忙伸出手去攙扶道:
“華神醫(yī)可是折煞在下了,萬勿多禮,萬勿多禮!”
華佗也不矯情,呵呵笑了兩句,
這才意識到三個人此刻還在這密閉的屋內(nèi),
連忙開口說道:
“瞧瞧我,一忙起來都忘了,怎么能讓溫候在這里待著,走走走,咱們?nèi)ネ饷嬲f話。”
三人一直來到小木屋外,
呂布摘下了口罩,
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方才在里面待久了沒差覺出來,
此刻,若是讓他再次進入那個房間,
他可是說什么都不愿意再一次踏進去了。
暗亥搬過來兩張椅子讓二人坐下,
華佗的屁股還未坐穩(wěn),
立刻又站了起來,
恭敬地向呂布行了一個禮道:
“老朽感謝溫候能夠收留,并且還給老朽提供如此,如此……”
說到這里,華佗竟然是泣不成聲,
老人的雙眼之中竟然不斷地流出渾濁的眼淚。
呂布一下子慌了手腳,
連忙站起身來跑過去攙扶,
嘴里一個勁地說道:
“華先生,你這是干嘛,折煞呂某了,快快起來,快快起來……”
誰知道華佗雖然瘦弱,
但是呂布上前攙扶竟然扶不動,
他害怕傷到老人也不敢太過用力,
只好生生承受了下來。
等到華佗坐下來之后,
呂布怕他還要繼續(xù)客氣,
連忙開口說道:
“神醫(yī),如今這實驗方面可還有什么需要?可以盡管開口?!?br/>
華佗連忙擺手說道:
“沒有沒有,這里面準備得非常完善。不但你們將那些病死的囚徒和流氓漢的尸體提供給了老朽,大夫人還專門命人打造了一系列的刀具,這套刀具太神奇了,而且前所未見,真想問問大夫人是否也精通此術(shù),那套刀具當中,有很多東西,老朽之前都不曾見過,還是大夫人指點,老朽才得以懂得使用這些刀具,對我的研究實在是大有裨益?!?br/>
呂布放心地點了點頭,
剛才看到那些奇異刀具的時候,
他的心中就已經(jīng)有所預(yù)感,
沒想到還真是貂蟬等人設(shè)計出來的,
呂布大致看了一下,
基本都是按照后世醫(yī)院當中的那些手術(shù)器具進行打造,
看來貂蟬果然是一位持家能手。
華佗沉默了半晌,
眉宇間有些猶豫,
要說難題他還真是有一個,
只不過之前碰過太多的壁,
能夠得到如今的這種待遇已經(jīng)是十分的幸運,
他不清楚呂布到底是個什么樣的態(tài)度,
如果對方一旦再次回絕,
他害怕連如今的這種優(yōu)越的研究條件都會失去。
微微轉(zhuǎn)過頭,正好看見旁邊暗亥那鼓勵的眼神,
心中也算是有了些底氣,
這才鼓足勇氣開口道:
“這個,溫候,老朽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呂布看向華佗的臉上帶著笑意,
他其實一直在等待華佗打開話匣子,
方才對方的神色變化,
他也都看在眼底,
自然清楚對方想要說的是什么,
徑自接過話頭說道:
“先生可是覺得人手不足?”
華佗猛然瞪大眼睛看著呂布,
忙不迭地練練點頭,
連話語都說不出來。
呂布見狀頓時大笑了起來,
他是被華佗的這種表現(xiàn)給逗笑的,
華佗此刻都已經(jīng)年近古稀了,
但是這一舉一動卻盡是赤子之態(tài),
果然是一個老小孩,
和這樣的人在一起不需要考慮太多,
反而能夠有最舒適的感覺,
讓呂布心情十分的舒暢。
“在下這次前來正是為了解決神醫(yī)的這個煩惱?!?br/>
頓了頓,呂布正色說道:
“坦白說,這種解剖人身體的治療方式,在如今還是難以被大多數(shù)世人所接受的,這一點,想必先生已經(jīng)體會極深?!?br/>
華佗聞言點了點頭,
呂布接著說道:
“和您透個實底,即便是在如今的并州,也不是那一言堂,很多時候我也需要考慮各個方面的平衡,希望神醫(yī)能夠理解?!?br/>
華佗聞言微微一愣,
接著臉上浮現(xiàn)出明顯的失望,
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道:
“理解,理解,自然是理解的,哎……”
話語之中的無奈和苦澀顯而易見,
似乎就整個人都顯得頹喪下來,
呂布看著華佗蔫頭耷腦的樣子,
不忍心繼續(xù)逗這個善良的老人了,
“不過……”
呂布的話語才剛出口,
華佗立刻精神一直,
激動地抬起頭看向了呂布,
他可是對這轉(zhuǎn)機十分的敏感。
“神醫(yī)的這種研究我十分感興趣,而且我相信,在未來,這種醫(yī)療手段不但會發(fā)揚光大,并且它的重要性還會不次于傳統(tǒng)的治療方式。”
華佗瞪大了雙眼看向呂布,
后者真誠地點了點頭,
語氣變得十分的恭敬肅穆:
“神醫(yī),這句話在下絕非奉承之言。神醫(yī)這是了開創(chuàng)了醫(yī)術(shù)界的先河,毫不夸張地說,您這是做了一件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偉大事業(yè),我呂布雖然不才,但是能夠有幸見到并且助神醫(yī)一臂之力,呂某與有榮焉!”
話語說完,呂布站起身來,
雙手仔細地拍打整理了身上的衣服,
鄭重而恭敬地向華佗行了一禮:
“我呂布代天下向神醫(yī)致以最真誠的敬意和感謝,謝先生胸懷天下甘愿忍受罵名!謝先生不辭勞苦鉆研醫(yī)術(shù)!謝先生大公無私只為病患安康!”
呂布一連三次道謝,
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次大禮,
次次都真心實意,
完完全全地發(fā)自肺腑,
不只是一旁的暗亥震撼到了,
身為主角的華佗更是震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華佗沒有反應(yīng)過來,
呂布則依舊保持著深深鞠躬的動作,
始終不肯起身,
還是暗亥最先反應(yīng)了過來,
他不敢出聲提醒,
連忙走到華佗的身后,
悄悄拽了拽他衣袖。
華佗這才反應(yīng)了過來,
此時的他已經(jīng)是老淚縱橫,
顧不得擦拭滿臉淚痕,
連忙上前兩步將呂布扶了起來,
嘴唇翕動,顫顫巍巍地說道:
“溫,溫候此言讓老朽羞愧,老朽愧不敢當,愧不敢當呀?!?br/>
呂布伸出手攙扶著激動的華佗坐下,
恭敬地幫他擦拭了一下臉上淚水,
誠摯無比地說道:
“神醫(yī),呂某方才句句發(fā)自肺腑!雖然不能讓您正大光明地進行研究,但是請您放心,你這邊但有所需,我并州絕對全力支持。暗亥是您的弟子,今日起,我便令他帶一些有這方面天賦的暗衛(wèi)成員以及護士營的一些精英前來,之所以選擇他們,是因為他們絕對安全可靠,并且這些人的素質(zhì)也會相對較高一些,這樣,您在傳道授業(yè)的時候也不會太過辛苦。另外,我會安排人在這件事情上慢慢施加影響,咱們并州如今有報紙,想必神醫(yī)您也聽說過,干脆在上面分列出一個醫(yī)學(xué)專欄,為大眾普及宣傳這方面的知識,相信憑借咱們這報紙的影響力,不敢說整個大漢天下,至少并州在不遠的將來,將能夠逐漸接受先生的這種醫(yī)術(shù),呂某向先生保證這一點!”
呂布堅定沉穩(wěn)的話語,
透露著讓人無比信服的信心,
華佗的眼眶再次濕潤,
他此刻已經(jīng)完全無法說出話語,
只能通過不停地點頭,
表達自己內(nèi)心的激動。
呂布輕輕拍了拍華佗的手,
抬起頭看向暗亥,
后者立刻知機地點了點頭。
辭別了華佗之后,
呂布向著蔡邕的居所走去,
如今蔡邕直接搬到了學(xué)院之中居住,
在這邊居住他更能感覺到舒心,
如今他已經(jīng)沒有其他的任何念想,
孩子和孫兒都在茁壯成長著,
這三年之間,呂布和蔡琰終于生下一個兒子,
在孩子出生的當天,
呂布就將兒子的姓氏改為了蔡姓,
并讓蔡邕給孩子取了個名字,
蔡家總算有了后,
蔡邕算是解決了一個大心病,
心中沒有了負擔之后,
蔡邕更是將全部的精力都撲到教書育人之上,
閑暇的時候就逗弄逗弄孫子,
或者是在書院之中撫弄音律,
日子過得好不逍遙快活。
蔡邕的居所在教員生活區(qū)的前部,
與其他教員的居所相比,
也就是面積稍微大了一點而已,
庭院布置的簡單而有韻味,
如同蔡邕本人的氣質(zhì),
胸懷錦繡但是卻從不顯露,
此刻枝頭新綠才出尖尖角,
屋外雖然還有些冷意,
但是陽光鋪灑下,
給人一種暖洋洋的感覺,
一個身影正坐在樹下,
雙手輕輕撫動面前的琴弦,
悠揚的旋律在空中緩緩飄散,
好一幅詩情畫意的美好景象。
呂布在門口駐足,
他也不想在此刻大煞風景地打擾這美好的感覺,
等待了有近半盞茶的功夫,
最后一個音符終于緩緩落下,
余音仍然在空中回蕩,
帶起一陣陣回味無窮的余韻。
“啪啪啪?!?br/>
呂布鼓掌打斷了這份寧靜,
撫琴之人正是蔡邕,
這時才察覺早已有人到場,
看見呂布之后,
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
呂布快走兩步趕緊見禮道:
“孩兒見過父親大人!”
蔡邕想要板起臉,
但是面對這個女婿的時候,
那面容卻無論如何都板不起來,
最后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伸手示意呂布坐下。
呂布絲毫不客氣,
一屁股坐在了蔡邕的對面,
拿起一旁的茶壺,
分別斟上了兩杯茶,
將茶水一飲而盡之后,
這才舒暢地吐了一口氣。
蔡邕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倒不是因為呂布的這些動作,
蔡邕早就習(xí)慣了呂布這般的做派,
只是離得近了之后,
呂布身上沾染的那些血腥氣味飄蕩了過來,
讓蔡邕有些難以接受。
呂布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開口解釋道:
“剛才去華神醫(yī)那邊轉(zhuǎn)了一圈。”
蔡邕點了點頭,開口詢問道:
“華神醫(yī)那邊一切都好吧?”
“嗯嗯,全賴父親大人照拂?!?br/>
“舉手之勞而已。”
蔡邕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只是華神醫(yī)的研究委實有些驚世駭俗,為父能做的也只有這一點微不足道的事情,心中著實有些過意不去……”
呂布擺了擺手制止了蔡邕的自責,
將方才與華佗說過的話語,
再次解說了一遍,
蔡邕聞言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