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離正堂越來越近,王炎心中也越來越震撼,眼前的集文館正堂高大恢弘,雄偉壯麗,金黃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耀著璀璨奪目的光芒,加之兩扇古香古色的大門,使人心中油然生出一種莊重之感。
王炎走到堂前,問道:“小輝,這大堂是誰建的,真是美輪美奐??!”
此刻,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久久沒有小輝的回音。
發(fā)生什么事了?
他急忙回過頭,眼前的一幕讓他倍感無奈,幾個士子正拉著小輝在遠處談天說地呢。
不是吧,這么不靠譜!算了算了,他是副館主,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去應付,我還是自己進去吧!
走進高大巍峨的大堂,王炎四處打量了一番,討論大會還沒有開始,士子們正三五成群,圍成一個個圓圈,有的談笑風生,有的喟然長嘆,有的則安安靜靜地喝著清茶,翻閱書籍。
王炎在樓上樓下來回轉(zhuǎn)了幾遍,也沒有發(fā)現(xiàn)雪兒的蹤影,暗自道:“怎么回事,雪兒不是在二樓嗎?她人去哪里了?”
轉(zhuǎn)念間,他又暗自道:“雪兒想必是在積極地籌備討論大會吧?!?br/>
想到這里,他便走到一個角落,坐了下來,美滋滋地品著清茶,期待大會的到來,這樣,他就可以親眼目睹一下兩千年前讀書人的風采,大約半個時辰后,剛才沒影的小輝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主席臺上,王炎不禁目瞪口呆。
靠!這個不靠譜的家伙竟然還要主持大會,唉,罷罷罷,誰讓他是副館主呢。
臺上,面對著眾多的士子,小輝一點兒也不怯場,只見他朗聲道:“眾位士子,請就坐,討論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這家伙,若是遲生兩千年,絕對是個超級厲害的支持人?!蓖跹装底再澋馈?br/>
眾士子見小輝發(fā)話,立即散開,回到各自的座位,一雙雙眼睛都向主席臺看去。
“眾位士子,時辰已到,我鄭重宣布,本次討論大會正式開始。”
小輝話音剛落,只見躲在角落里的王炎,雙手啪啪地鼓起掌來,眾士子一愣,眼光齊刷刷地向他看來,王炎朝左右看了看,尷尬地發(fā)現(xiàn)只有自己在鼓掌,臉刷一下就紅了,這會兒,小輝那個家伙正在臺上笑呢。
怎么回事?支持人宣布大會開始后不是要鼓掌么?這可是我生活的那個世界的基本動作。
驀然間,他想起了這是戰(zhàn)國末年,而不是兩千年后。
這時,旁邊的一個年青的士子小聲道:“兄臺,你沒事吧,主持人才剛宣布開始,還沒到精彩的時刻,你鼓掌鼓早了。”
納尼?還有鼓掌鼓早了一說?汗!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呢。
王炎掃視著眾士子,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了笑,慢慢的從座位上站起,做了個拱手施禮的動作,道:“各位,剛才在下想起昔日回家時母親的舉止動作,不覺間模仿起來,故而失態(tài),打擾大家的地方,還望見諒?!?br/>
眾士子一聽,紛紛低下頭,連剛才的那個年青的士子精神也有些恍惚,突如其來的轉(zhuǎn)折,讓王炎有些摸不著頭腦,自語道:“我不會又做錯了什么吧?”
他緩緩坐下來,身體朝旁邊的那個士子挪了挪,低聲道:“兄臺,我不會說錯話了吧?!?br/>
那個年青的士子抬起頭,紅著眼圈,道:“兄臺剛才的一席話,讓我想起了在家耕田種地的母親,內(nèi)心不由得一陣劇痛,我想,其他人也應該是這樣。”
王炎沒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一句話,竟然會產(chǎn)生這么大的效應,不過,細細想來也是,這些在外奔波的士子,一年之中也回不了幾次家,今番聽他說到母親,有誰不會想起自己的母親呢?那一瞬間,他也陷入了悲痛之中,自語道:“古人出門在外,都這般思念母親,而我呢?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世界,不知何時才能回去?”
不覺間,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滾落而下。
那個年青的士子見他如此悲傷,寬慰道:“兄臺,不要悲傷,今日討論大會開完后,我們就可以回去看母親了?!?br/>
王炎的心更痛了,暗自道:“你們可以回家看母親,而我卻與母親相隔了兩千年?!?br/>
一屋子的士子此刻籠罩在一片悲情之中,好久才恢復過來。
臺上,眼尖的小輝看到這一幕,趁機道:“眾位,今天我們討論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七國的何去何從,現(xiàn)在,請大家積極上臺發(fā)言。”
士子們一個個激動不已,紛紛走上臺去,發(fā)表著自己的見解,不過,王炎卻聽得直打瞌睡,因為不論是臺上發(fā)言的士子,還是下方詰難的士子,總是在為六國的失敗找借口,不愿意承認秦國擁有吞并六國的實力,更不用說覺察到統(tǒng)一大勢的來臨。
兩個時辰就這樣白白地過去了,這時,那個年青士子打了個哈欠,朝王炎道:“兄臺,你準備得怎么樣,快要輪到我們了。”
什么?每個人都要上去發(fā)言?不是采取自愿的原則么?
王炎眉頭緊鎖,他實在不想上去發(fā)言,便道:“兄臺,可不可以不上去???”
“不行,既然來了,當然都得上去發(fā)言,不然,來這里干嘛?!蹦莻€年青的士子急忙說道。
靠!我原本就想過來看看,沒想到現(xiàn)在是騎虎難下??!戰(zhàn)國時代,果然坑多!
事已至此,王炎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他索性安安靜靜地坐著,聽著士子們乏味的討論。
“兄臺,我去了,你做好準備?!蹦莻€年青的士子又強調(diào)了一遍。
王炎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那個年青的士子走上主席臺,面對著眾士子,頓了頓,道:“剛才各位兄臺講了許多,但似乎不愿意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山東六國在走下坡路,而秦國已經(jīng)無比強盛?!?br/>
“兄臺,你到底想說什么?”臺下一個士子急切地問道。
“很簡單,那就是六國必然滅亡,秦將一統(tǒng)天下?!蹦莻€年青的士子堅定地說道。
此話一出,眾士子中間立即炸開了鍋,議論紛紛,王炎也嚇了一跳,他沒有想到,這個年青的士子竟然有如此見識,心中不由得地好奇起來。
“你的理由是什么?”臺下另一個士子冷冷地說道。
臺上,那個年青的士子微微一笑,道:“我家住在農(nóng)村,這幾年,我親自到七國的鄉(xiāng)間去看了看,山東六國的鄉(xiāng)野,餓殍滿地,百姓因為戰(zhàn)爭的到來,流離失所,到處逃難,大片肥沃的土地,今日一片荒蕪,雜草叢生,而西方的秦國,風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百姓安居樂業(yè),幾乎沒有什么流離逃難之人,所以,我斷定,六國必亡,秦必一統(tǒng)?!?br/>
“切,幾個鄉(xiāng)野之民,就能決定七國的走向,兄臺,危言聳聽了吧?!?br/>
“兄臺,你一個鄉(xiāng)下人,就敢在臺上大放厥詞?”
“兄臺,下來下來,你這話是從哪個混賬那里聽到的?”
………………
眾人一陣言語攻擊,王炎見狀,憤怒不已,暗自道:“我日,這TM還是士子么?書上不是說戰(zhàn)國時代的士子彬彬有禮,宛如君子一般么?難道書上說錯了?”
他冷靜下來想了想,覺得書上并沒有錯,只是時代條件變了,人也變了,昔日七國的力量呈現(xiàn)一個均衡的態(tài)勢,沒有出現(xiàn)一個超級大國,士子們能夠冷靜地思考問題,寬以待人,今日,力量均衡的局面已經(jīng)被打破,超級大國早就出現(xiàn),今日的士子哪里還有當年先輩士子的那份淡定?
面對眾人的惡語相向,那個年青的士子依舊笑容不改,淡淡地說道:“既然眾位不認同我的看法,那我就下去好了,這一切,就讓時間來見證吧?!?br/>
王炎深深地愣住了,他看到了年青士子平淡話語后的霸氣,那一瞬間,他就知道那個士子絕非常人。
“兄臺,該你了?!蹦昵嗟氖孔硬恢裁磿r候到了身邊,輕輕說道。
王炎回過神,悠閑地走上講臺,笑著道:“各位,我認同剛才那個年青士子的看法?!?br/>
“為什么?難道也是因為鄉(xiāng)野之民?”一個士子大聲喝道。
王炎并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道:“我有一席話,請諸位靜聽。”
眾人瞬間安定下來,王炎見此,便道:“秦孝公占據(jù)險要的山川,君臣有統(tǒng)一天下的雄心,那時,商君衛(wèi)鞅輔佐著他,在秦國之內(nèi)實行法治,鼓勵百姓從事耕作紡織,修造防守和進攻的器械,對山東六國實行連衡策略,因此,秦人輕而易舉地奪取了河西之地,秦孝公死后,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承繼先前的基業(yè),沿襲前代的策略,向南奪取漢中,向西攻取巴、蜀,向東割取肥沃的地區(qū),向北占領(lǐng)非常重要的地區(qū),秦國憑借這有利的形勢,多次打敗六國聯(lián)軍,那些強大的國家主動表示臣服,弱小的國家則入秦朝拜,這種局面延續(xù)到秦孝文王、秦莊襄王,只是他們統(tǒng)治的時間不長,天下因此也沒有什么大事發(fā)生,而今,秦王嬴政雄才大略,秦國上下一心,已經(jīng)具備了打響滅國之戰(zhàn)的能力,我想,山東六國怕是不會長久了。
臺下的士子聽到他的話,默然不語,全然沒有了先前那股蠻橫的氣勢,突然,眾士子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向他投去一股敬佩之意。
暈!原來幾個時辰前,我是在為自己鼓掌啊!
靠!讓你們跳,遇到大才子賈誼的《過秦論》,全都得玩完!
不過,王炎剛才的一番言語,不覺間已經(jīng)把《過秦論》盜用了,現(xiàn)在是公元前232年,賈誼還得等待32年才出生,真不知道后世廣為流傳的《過秦論》,它的作者會不會變成我?賈誼啊賈誼,對不住了,搶了你的風頭和臺詞!
……
辯論大會就這樣結(jié)束了,眾士子立即將王炎圍住,有的問他家在哪里,有的問他師從何人,總之,說什么的都有,或許,從發(fā)言的那一刻起,他注定要成為名動天下的士人。
“厲害了,我的玉田大哥?!毙≥x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
靠!這小子是什么時候?qū)W會這句流行語的。
王炎也顧上去想了,沖小輝道:“快,你去把在我前面發(fā)言的那位年青的士子留下來,快去。”
“玉田大哥,留他干什么呀?”小輝有些不解地問道。
“別廢話,叫你去你就去,快?!蓖跹准泵Υ叽俚?,臉上有一絲怒色。
“好,你放心,我這就去。”小輝說完,便旋風般地跑開了。
王炎佇立在過道之上,看著那個年青士子遠去的背影,喃喃道:
他,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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