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琴聲亦斷腸

    今生亦回蕩

    惹得風(fēng)聲相伴

    弦絲亦絕響

    來生亦悠揚(yáng)

    惹得滿城盡哀

    一曲離殤，一段情緣。

    或因命香消玉損，或因情啼血夜歌。

    櫻染滿城，萬家燈火，眾目流光溢彩；櫻落盡枯，滿城哀鳴，只盼此曲亙古。

    無人曉，一曲淚歌訴斷滄桑事；

    無人知，一聲悲泣染盡輪回廊。

    此曲只應(yīng)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但落紅塵成絕響，無人知是斷腸夢。

    一眼萬年……

    一曲離殤……

    櫻城，一座古樸的小城，低矮的城墻上布滿了傷痕，仿似經(jīng)歷過很多次戰(zhàn)爭的摧殘，無數(shù)的櫻花飛舞著，盡管樹尖高出城頭不少，卻始終沒有一朵飛到城墻之外。

    櫻府，整個城池唯一的大戶，坐落于城北的一座小山之下，山頂處一株極大的櫻樹成為了櫻府的標(biāo)志，帶著滿山的櫻花，一年四季都把整座府邸籠罩在淡粉色的霧靄之中。

    城里人都知道櫻城之所以得此名是因為滿城常開的櫻花，卻無人知曉為何會有如此景色，從出生的第一眼到死時的回眸，都只能看到無盡的櫻花或開或落，充斥著整個世界。

    在櫻城，最出名的有兩樣，櫻花酒和琴曲，這里的人天生就好像有一雙靈活的手，為琴而生，為曲而輪回。

    而在眾多人里，櫻府的子弟更是成為了琴曲的象征，但凡出來的，無一例外都站在櫻城的巔峰，每每出來一個，都會帶著一首從未聽過的曲子，在下一首更好的曲子之前，傳遍大街小巷，閑暇之時，也有人將所有曲子陳列在紙上，從上到下按受歡迎度排列，整整三十首曲子構(gòu)成了櫻城的曲譜，而這張紙則被命名為《櫻曲榜》，記載著迄今為止櫻城歌曲的精華，櫻府子弟更是占據(jù)可二十三個席位，足以證明其影響力。

    正是因為城里人的推崇，使得櫻府幾乎所有人都是飛揚(yáng)跋扈的很，曲風(fēng)也是想著華貴的方向發(fā)展，有點(diǎn)過分趨于形式。

    櫻府靠近山腳的一間院子里，一個穿著一身白衣的兒童彈奏著比他高出好多的古琴，雖然曲調(diào)尚顯青澀，卻也寧靜悠揚(yáng)。

    曲罷，一個青衣打扮的少婦緩步走來，微笑的臉龐隱約可見絲絲悲傷。

    夢言，練完琴了？

    娘親，我彈的可好？

    嗯，比以前進(jìn)步了許多，宮、商、角、徵、羽五音都拿捏得挺好。

    謝娘親夸獎。

    傻孩子，你不能驕傲，你彈得只是很早便流傳下來的簡單曲子，櫻城以歌曲的好劣來判定一個人的天賦和地位，你有這個資質(zhì)，就要勤加練習(xí)，從明天開始加上變徵、變宮兩音。

    孩兒知道了。

    后天，你就六歲了，比府內(nèi)同輩的孩子都要小，但曲子彈得卻是不錯，也就夢蓮娜孩子能和你一比，娘親對不起你，沒有讓你享受到少爺?shù)拇觯荒芫佑谝挥?，我沒有本事，所以你一定要爭氣，后天，府內(nèi)長老應(yīng)該會讓你彈奏曲子，這是個機(jī)會，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孩兒一定不讓娘親失望。

    或許因為娘親的一席話，櫻夢言在這兩天拼命練琴，夜晚時分都能聽到山下傳來的琴聲，有時斷斷續(xù)續(xù)，有時溫婉流長，倒也給寧靜的夜添了些許姿色。

    轉(zhuǎn)眼，便到了櫻府審查后輩的日子，夢字輩的十二少男少女或忐忑或興奮地站在櫻曲祠堂外，向往的目光死死盯著大門上的牌匾，這里是所有府內(nèi)精英集聚的地方，只有在六歲被認(rèn)定為可造之材的人才能進(jìn)入這里學(xué)習(xí)上等的演奏方法。

    今日是櫻城歷五月初八，按照慣例，所有‘夢’字輩的孩子們都已滿六歲，你們將在這里注意演奏，我們會選出您們中有天賦的孩子，開始吧。隨著一個白須老人的話，一張紫檀的長桌被抬了出來。

    第一個，櫻夢青……

    第二個，……

    第六個，櫻夢蓮。

    粉衣打扮的可愛少女緩步上前，白嫩的小手略微撫了一下琴弦，一首鏗鏘的曲子一點(diǎn)點(diǎn)展現(xiàn)了出來，隱約間可以聽到萬馬奔騰、刀劍交錯的聲音，一幅壯烈的畫面呈現(xiàn)在所有人腦海中。

    不多時，曲終，叫櫻夢蓮的女孩起身離開了長桌，扭頭時一抹自豪和挑釁的目光掃過櫻夢言，似在說著：有本事勝過我。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櫻夢蓮去過櫻夢言的住處，那一次聽完后者的曲子，櫻夢蓮便意識到這個不怎么受重視的男孩也是才華橫溢。

    夢蓮彈得不錯，白須老人自考核開始第一次微笑到，最后一個，櫻夢言。

    櫻夢言？就是那個丫鬟生的孩子？他媽就一賤女人。

    他也有資格成為‘夢’字輩，還參加考核？

    身邊諸多低聲議論聲讓櫻夢言微微皺眉，在心里，自己的娘親是最偉大的，別人說自己無所謂，可一涉及娘親心里的火氣就有些控制不住。

    深深吸了一口氣，櫻夢言盡量平靜地走到古琴前，朗聲說到：前輩，今天我彈奏的是不久前我自己隨意創(chuàng)作的曲子，尚沒有取名，請前輩指點(diǎn)。

    白須老人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對他們這些府內(nèi)高層來說，孩子的身世并不是最重要的，天賦才是判定的標(biāo)準(zhǔn)，六歲自創(chuàng)曲子，足以讓人注意了。

    櫻夢言雙手搭上琴弦，拋開四周仍低聲嘀咕的聲音，平靜了一下心情，彈出了第一個音。

    和櫻夢蓮時而高昂時而悲涼的曲子不同，櫻夢言所彈奏的曲子如同流水一般，舒緩、自然，淡雅的曲風(fēng)中透著靈動，仿佛能看到魚兒高高躍起又落下，仿佛能聽到溪水輕輕撞擊在鵝卵石上的聲音，櫻夢言沉浸其中，頭一次感覺彈一首曲子是如此容易，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翩翩起舞，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是自己的細(xì)胞，歡快地跳動著，所有人，包括白須老者在內(nèi)都有些呆了，如同置身于高山流水中，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許久，琴聲慢慢終止，櫻夢言睜開眼，有些吃驚地發(fā)現(xiàn)面前的老者正閉著眼一臉陶醉，只得輕喚了一聲。

    好！好！好！夢言啊，你這首曲子雖不是上上之作，卻也算得上不錯，六歲，六歲能做到這一步十分不錯，我宣布，‘夢’字輩十二人中，櫻夢言、櫻夢蓮明日起便在櫻曲祠堂學(xué)習(xí)。夢言、夢蓮！

    前輩。兩人都難掩興奮之色，大聲應(yīng)到。

    你們二人都非常不錯，好好珍惜你們的天賦，明日便在祠堂里好好學(xué)習(xí)。

    都散了吧，夢言你隨我來。

    櫻夢言疑惑地看了一眼白須老者，遲疑地跟了上去，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后無數(shù)雙嫉恨的目光，還有一雙似是興奮又似是不甘的目光。

    跟在白須老者身后，櫻夢言仍在思考著要被帶去什么地方，腳下滿地的花瓣在踩踏中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

    忽然一絲音樂的聲音將櫻夢言從思索中拉了回來，尋著聲音看去，卻吃驚地發(fā)現(xiàn)來自于老者腳下，每一步邁出都發(fā)出不同的聲音，不禁呆立在原地。

    夢言，怎么了？

    前……前輩，你的腳……

    是不是很好奇？

    其實音樂不是單單彈出來、唱出來，所有能發(fā)出聲音的東西都可以做為樂器，而做為一個演奏者，也不僅僅局限于雙手、喉嚨，音樂來自于萬物，不同的東西都有不同的聲音，就連彈琴的諸多指法也來自于對萬物的感受，一首好的曲子永遠(yuǎn)不會從腦海中憑空出現(xiàn)，我說你之前的曲子只能算不錯，就是意境上略顯粗糙造成的。

    謝前輩指點(diǎn)。

    以后叫我櫻云涵老師吧，我就是櫻曲祠堂的首席老師，以后你就是我的學(xué)生了。

    是，云涵老師。

    櫻云涵微微笑了笑，繼續(xù)向前走去。

    不久，一座低矮的假山出現(xiàn)在眼前，無數(shù)青石堆砌的山上，被櫻花鋪蓋成了粉色，倒也不顯呆板。櫻夢言有些猶豫的站在不遠(yuǎn)處，雖然沒怎么在府中轉(zhuǎn)過，但還是知道這里是府中的禁地。

    老師，這里是……

    沒事，隨我進(jìn)來吧，這是長老們練琴的地方，只有長老可以帶人進(jìn)來，順便提一下，一共三位長老，我排第三，掌管櫻曲祠堂。

    櫻夢言強(qiáng)壓下內(nèi)心的緊張，跟了進(jìn)去。

    假山內(nèi)部并不昏暗，反而被一些奇怪的石頭照的很是明亮，對于櫻夢言來說，彎曲不平的路雖走起來有些吃力，但絲毫沒有影響到對周圍景色的好奇。

    小路一直向下延伸，走了許久，櫻夢言才看到不遠(yuǎn)處的石門，遠(yuǎn)遠(yuǎn)看去便被那滄桑的氣息深深震撼住了。

    進(jìn)來吧。櫻云涵輕聲說道。

    石室內(nèi)，倒是昏暗了許多，只有幾根蠟燭散發(fā)的微弱光芒，櫻夢言略微吃驚地看著周遭石壁，上面寫滿了曲譜和詞句，大部分都看不懂，卻能透過筆記多少體會到那些曲子中的韻味。

    三弟，你怎么來了，今天應(yīng)該是‘夢’字輩的孩子們考核的日子吧。

    櫻夢言忙收回視線，就著燭光向前看去，隱約看到兩個同樣白須的老者端坐在古琴旁邊。

    大哥、二哥，考核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哦？結(jié)果怎么樣？為首的老者問到。

    有兩個不錯的孩子，一個是二府主的女兒櫻夢蓮，一個是七夫人的兒子櫻夢言。

    七夫人？那個丫鬟出身的姑娘？

    正是。

    跟你來的這孩子就是夢言吧。

    櫻夢言聽到大長老提及，略微有些發(fā)緊。

    沒錯，夢言這孩子考核時彈得是自己的曲子，而且挺不錯的，所以我就帶過來了。

    嗯？夢言！

    大長老。

    再彈一遍你剛剛考核時的曲子，用我的琴彈。

    櫻夢言端詳著被抬過來的古琴，樸實的琴身卻顯得那么蒼勁有力，白玉雕成的岳山架著蠶絲制的的琴弦，精致、高雅。感受著整個古琴，櫻夢言發(fā)覺自己平常用的那個簡直就是玩具，調(diào)了調(diào)琴弦，感受著涌到指尖的興奮，宛如流水般的曲子再次在幽閉的空間響起。

    大約盞茶功夫，櫻夢言收手起身，琴弦仍因為彈奏略微震顫著。

    不錯，不錯，的確是可塑之才。大長老毫不掩飾自己的高興，說到。

    謝大長老夸獎。

    真沒想到，一個丫鬟出身的人也能培養(yǎng)出這么出色的孩子。

    櫻夢言原本興奮地臉?biāo)查g有些冰冷了下來。

    大長老，恕晚輩不敬，我娘親雖出身貧寒，但也彈得一手好曲子，成為七夫人也并非她所愿，平日我們母子受盡冷眼，我娘親雖不許我反唇相譏，但我仍就希望大長老您能別這么說我娘親。

    櫻夢言！注意你說話的口氣！二長老高喝到。

    二弟！夢言啊，我二弟性子有點(diǎn)火爆，你別介意，我也為我剛剛的話道歉。

    晚輩不敢當(dāng)。

    言歸正傳，夢言，你可知為何先要練好琴才會去唱曲么？

    不知。

    呵呵，琴乃修身養(yǎng)性之物，曲乃釋放情感的方式，一首好的曲子不一定要唱出來，卻必須能彈出來，彈出來的才是真正的意境，唱只不過輔助罷了。

    晚輩明白了。

    聽你的聲音，唱的話應(yīng)該不錯，但你記住，先練好琴，再考慮唱。

    晚輩謹(jǐn)記。

    好了，三弟你帶他去吧。

    大長老目光灼灼的看著櫻夢言離開的背影，自語到：多久了，或許這次能再見到老櫻樹的櫻花漫天飛舞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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