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事有蹊蹺
這武泰師徒擄了銀鸞與高金寶二人,雖然一路跋山涉水,但大致方向卻是沒做什么變動,而且一路走來只有一條山間小道蜿蜒通幽,也不怕走岔了道路。
也不知怎么的,這來時走了差不多三個多時辰的路途,銀鸞卻是之花了一個多少時辰,在夜幕完全降下來之前便走到了磨盤山區(qū)域,待她剛走出山間小道,便遇上了一隊銀鸞軍的游騎斥候。
銀鸞雖然在正式場合須得遮面不至失儀,但在軍中卻是視同袍如手足,所以兩邊這才照面,斥候們便認出了銀鸞來,雖然十分詫異公主如何這般打扮出現(xiàn)在此,但還是馬上翻身行禮。
見這隊游騎斥候只是見禮而為多言,銀鸞自然明白她和高金寶突然失蹤的事情應該還未傳遍軍中,當即也翻身下了騎來的普通馴馬,直接上了一匹游騎的良馬,道:“馱架中乃是被賊人擄去的高麒高都司,高都司身受重傷,胸骨移位,不能顛簸。本將軍先行一步回營,你們就地砍扎擔架,將高都司抬回營來?!?br/>
隨后點了兩人隨侍,這便快馬回營。
一隊游騎十二人,剩下十人聽了銀鸞吩咐自然不敢怠慢,便急忙拔刀去砍了粗大樹枝來扎成擔架,其中有懂得粗淺戰(zhàn)地醫(yī)術的游騎兵也去查看了高金寶的傷勢,果然如公主所說胸骨碎裂,便輕手輕腳的抬著高金寶,火速回營。
而卻說銀鸞公主回營之后,發(fā)現(xiàn)與她料想的一樣,內營之中由刀槍劍斧四姬做主將她和高金寶失蹤的事情隱瞞了下來,并未大勢聲張。
因此當銀鸞公主一身便服的策馬回營時,不但全營訝異,甚至也差點鬧出嘯營的大事出來。
不過還好,雖然她身上的衣服和裝束不常見,但她這張臉卻是天天見,雖然很想不明白每天著甲如男子般威武的公主會突然改作女裝策馬入營,但大家除了敢于過下眼癮,閑話還是不敢多說的。
卻說這游騎隊伍抬著高金寶走了約有大半個時辰,剛剛來至營前便遇見了由劍姬帶領的一隊女親衛(wèi),劍姬讓女親衛(wèi)接手之后,卻是對游騎們道:“昨夜高都司遇襲被擄,怕是與他獻寶有關。公主只身追了一夜,才把高都司救回。如今怕是營內還有jiān細,你等退下去休息時,卻是要看好了自己的嘴兒,莫露了消息給jiān細聽去。”
然后女親衛(wèi)們更是當著游騎們的面,將高金寶身上的普通軍服換成了女親衛(wèi)們才能穿的大紅內袍,又用紗巾遮了面容,這才抬了回去。
游騎們當然知道茲事體大,當即忙答應了下來,說實話要是昨夜之前,誰人提起高麒高金寶怕是無人認識,可經(jīng)過了昨夜的豐食犒宴之后,再提起高麒高金寶高都司,卻是人人都知道他進獻了一個堪稱柱國利器的寶貝給了銀鸞公主。
如今聽聞他昨日獻寶,昨夜就被人擄去,若不是公主武藝高強追了一夜,只怕這高都司早已經(jīng)是生死不測,要說真死了還好,就怕敵人將他擄了去從他口中逼問出柱國利器的事,到時麻煩可就大了。
因此不論是這些略知一二的游騎,還是跟劍姬出來接人的女親衛(wèi),一時間都是人人切齒,將這軍中的jiān細恨得牙根癢癢。
卻說劍姬領人抬了高金寶,迅速的便回了內營,而且也不送會輜重營里,卻是直接將人再次抬進了公主后帳。
待進帳時,卻瞧見銀鸞早換了貼身便甲,正在跟監(jiān)軍東林無光議事,且?guī)ぶ羞€有兩位軍醫(yī)候命。
人一抬進來,東林無光便起身道:“來!且讓老夫看看?!?br/>
當即就讓人拿了東西支起擔架,隨后他上來便解開高金寶胸前衣物,細細查看了起來,并很快就從腰上的一個兜囊中摸出了一個小玉盒來。
銀鸞公主看了,卻是皺眉道:“東林將軍,情況如何?”
東林無光一面打開玉盒,一面皺眉道:“胸椎骨裂,左三右二皆斷,至于內府傷及多深,卻是一時難查。”
隨后見他從玉盒中摸出了一枚紅棗大小的藥丸,輕輕捏開藥丸上的蠟封,便迅速的塞進了高金寶的口中。
銀鸞鼻尖一動,便驚道:“剛剛可是百草丹?”
東林無光伸手捏了高金寶咽喉一推一送,藥丸便進了腹中,而后東林無光這才道:“正是!此時除了以百草丹為他續(xù)命,提振體內生氣,卻是再無他法了。”
隨后見這東林無光轉身一旁兩位待命的軍醫(yī)拱手道:“接下來這接骨之事,就有勞兩位了!”
兩位軍醫(yī)急忙回禮,便上來為高金寶將斷裂的肋骨復位,倒是東林無光卻是對銀鸞做了個眼色,銀鸞自然會意,便與東林無光出了后帳。
哪知出帳之后,東林無光見周圍無人,卻是突然出手拿住了銀鸞公主的腕上脈門,作勢竟是拿了起脈來。
好一會后,東林無光卻是伸手揪了一下頜下的短須道:“怪!怪也!”
倒是銀鸞公主面色一紅,竟然低頭抽手道:“東林師伯,此事……”
哪知不等銀鸞公主把話說完,東林無光卻是打斷道:“奇怪!你既然已經(jīng)用了通玄傳功術,為何體內玄功修為分毫未減?”
銀鸞對這個問題也是想不明白,只得將她被武泰師徒用迷香擄走,且武泰在擄人之時就已經(jīng)給她服下了蠻疆的噬心丹,直到為了從她口中探出傳說中歷年剿匪所得積財而對她套話,卻是讓她借機妥協(xié)換的機會與高金寶行這通玄傳功術。
聽到后來,東林無光卻是神色更疑惑道:“你說,行了通玄傳功術后,你神智不清昏睡過去,醒來時手中握有鴆**瓶,口中有鴆**味,而高麒卻在擊殺武泰師徒后身受重傷,暈倒在你身側,便由此判斷是你行功之后決意自我了斷而吞服的鴆毒?而高麒得你玄功之后卻是與武泰師徒拼了個兩敗俱傷?”
銀鸞公主點點頭,這便是她的感官。
哪知東林無光卻是再次思考后,搖頭道:“不對!武泰徒弟如何不說,這東寒湖武崗寨的二寨主可是在江湖上博下了一個開山手的名號,據(jù)傳他一手鐵掌開山的玄功,至少也是地級高階甚至圓滿,你說他的死相居然是右臂生生撕裂,頭骨破碎而亡?”
東林無光也不等銀鸞回答,便笑道:“你身上玄功,不過人級巔峰,就算你用金針渡穴之法激起自身潛能將玄功盡數(shù)傳給高麒,高麒最多也就能夠得你七層功力,絕對跨不過人級巔峰的門檻兒,豈能如此輕易的將一個地級高階的武者滅殺?”
銀鸞一想也對,當初自己領了親衛(wèi),又在眾多江湖高人的協(xié)助下,也是僅滅了武泰的武崗寨,卻是沒能將他擒拿。如今更是毫無防備之下被他用迷香擄了去,沒理由說自己把身上的七層玄功傳給高金寶后,卻能越級擊殺比自己的玄功等級還高的武者。
也在這時,東林無光更道:“更不對的是!蠻疆的噬心丹,老夫當年就見人用過,一過五個時辰必定腸穿肚爛而死,并且死相奇慘無比。而此丹的歹毒之處,就在它完全沒有解藥上,可你現(xiàn)在身上既無中毒癥狀,并且體內玄功不減,卻道是一瓶常見蠻疆鴆毒的奇效,不說老夫不信,只怕就算是說給你師傅玄月聽去,她也必定不會相信?!?br/>
銀鸞畢竟久坐高位,心智豈能如常人般愚鈍,聽了東林無光這番話后,便也開悟道:“師伯的意思是,此事難道另有蹊蹺?”
東林無光先是點頭,后又搖頭,道:“此事,老夫一時也想不明白,只有等高麒醒來再問。也罷!你們能夠平安歸來也是萬幸之事,如今查索jiān細要緊?!?br/>
待兩人談定再回帳中時,軍醫(yī)已為高金寶接好了胸前骨裂,加上之前東林無光還給他服下了一枚看似好東西的百草丹,此時高金寶的呼吸也漸漸的平穩(wěn)下來,原本蒼白的面色,也漸漸有了紅潤。
東林無光見了,卻是扭頭對銀鸞道:“公主,依老夫之見,眼下這高都司不宜搬動,這幾日還是在公主帳中養(yǎng)傷為好。公主今日便裝回營,已是引了全軍側目,老夫看來干脆將計就計,便對外可宣稱高都司已被敵人擄去,正在追查當中?!?br/>
銀鸞公主聽了,忙點頭道:“東林將軍說得是,便照此來辦!”
而后東林無光起身告辭,卻是走前對銀鸞公主道:“公主,老夫已將今日的通折壓下,只等公主將上呈投石大將軍的奏章擬好,便一并發(fā)去!”
銀鸞公主忙點頭稱是,東林無光這才意味深長的看了銀鸞一眼,而后轉身領著軍醫(yī)離去。
東林無光走后,銀鸞讓劍姬刀姬重新為高金寶鋪了軟床,將他移去之后,銀鸞卻是揮退了眾人獨自一人坐在了高金寶的身邊。
看著陷入昏迷的高金寶,銀鸞公主卻是幽幽的低聲道:“冤家!這奏章,卻叫我如何去寫?莫非讓我直書父皇,說我如命中注定那般,先與你在清河偶遇,而后我又將你擄來軍中,如今……我的處子之身,果真被你得去,卻是如當年的那奇人所說,我與姐姐注定將是你的妻子,且還是偏房?”
銀鸞公主在帳中幽幽嘆息,而在帳外偷聽的四個婢子卻是驚訝得互相伸手捂住了身旁人的嘴子,然后四人如八足的螃蟹一般配合默契的橫移退了好遠后,這才放手喘氣。
向來脾氣火爆的槍姬卻是神色難看的低聲道:“劍姬妹子,你以前說的是真事兒?”
劍姬卻翻白眼道:“千真萬確!這高金寶的八字與圣上賜給公主的八字柱盤一字不差,可是我親自幫公主取來的。”
槍姬聽了,卻沒來由的突然臉色一紅,不由問道:“那……妹子,你說這公主要是真嫁了他,咱們……是不是也得陪嫁過去啊?”
哪知這話一說,頓時引來另外三人忍俊不止捂嘴而笑,刀姬更是直言:“你……可是也瞧上新姑爺了?”
槍姬臉色更紅,忙道:“呸呸呸!休要嚼舌胡說,老娘豈能……不就是擔心么!你們不擔心?”
斧姬倒是不如劍姬和刀姬這般不厚道,忙道:“姐姐休要擔心,公主待我們情同姐妹,豈能讓我們一道陪嫁,日后只要咱們尋到了中意的男子,公主自然會給我們做主的。”
倒是劍姬不像她們這般高瞻遠矚,反倒是說:“你們吶!就知道亂想些不相干的閑事,卻也不想想公主昨夜去追賊人,此時方才轉回,這半夜一日,可曾用過食水?”
說著劍姬便起身道:“好了,你等便在此處嚼舌,我倒是要去為公主準備些吃食去了?!?br/>
刀姬見了自也起身,對槍姬和斧姬道:“我與劍姬去吧!姐姐們還是守在此處好了,免得再有賊人來壞了咱們公主的好事!”
此后一連五日,銀鸞公主除了每日的例行會議和檢視cāo勤外,其余時間便呆在后帳照顧依舊昏迷的高金寶。而高金寶遭內jiān里應外合擄去的消息爆出后,銀鸞軍上下也完全動了起來全軍大索。
三日沒過,弓軍營中便有兩名普通的軍士突然暴斃而亡,仔細檢索后這才發(fā)現(xiàn)了二人平常值守的軍械庫中竟然無聲無息的被人鑿出了一條三里有余的地下暗道來。
而兩人的暴斃,經(jīng)鑒定也是中了**,毒發(fā)身亡,如此也算是坐實了軍中有內jiān出賣了高金寶的事情。至于銀鸞公主便裝出營而歸,自然也就有了一個可堪解釋的緣由,此事也算是揭過了。
而銀鸞公主的奏折和她制作的仿真模型,也有主動請纓的先鋒將軍白馬義領著整整百騎白馬鐵騎連夜送往了京城,不過銀鸞卻是在寫給當今圣上的私信中,只字未提高金寶其人。
第六日的一早,銀鸞公主去了各軍視察cāo勤,近午時這才返回后帳。換了便裝后,便端起一碗放涼的肉粥來喂高金寶,高金寶雖是昏迷,卻還知道吞咽,并且這幾日吃喝拉撒也都是銀鸞公主親手照顧。
卻說剛喂得半碗肉粥,不想高金寶卻是突然咳嗽起來,銀鸞急忙取了手巾來擦,可高金寶卻是突然睜開了眼睛,直盯著眼前的銀鸞公主道了一句:“你……沒死?”
;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