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井底抓出昌靈之后,這異族女子,到底怎么處理,著實令人頭大。
領著昌靈帶著小葵去院子里再去看了看懶漢,發(fā)現(xiàn)蔡知常那一下砸得太猛了,掀開巨木的時候,那個懶漢已經(jīng)斷了氣,沒辦法,蔡知常拖上懶漢的尸體,背回了衙門。事情算是了了,這件案子,夏進不好出面說是有自己一份,昌靈這個秘密還不能抖出去,便稱作那個懶漢為兇手,明面上讓京畿府那個老頭知府領了功,暗里道衍寫了份折子上奏給皇上,安安穩(wěn)穩(wěn)過了幾天。
“這萬里錢莊……是什么意思?”夏進盯著桌子上的密旨一陣陣發(fā)愣。
道衍捋著胡子,紅光滿面的,一個勁地癡癡笑著不說,兩眼迷離地不知道想著什么,從粗布衣里取出了一塊粉色絲巾,現(xiàn)在手里摩挲了半天,一臉陶醉的樣子,又將絲巾湊近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一副沉醉的樣子。
蔡知常修養(yǎng)了幾天,身子好了不少,今天也正巧坐在衙里內(nèi)堂,端著茶杯有滋有味地喝著茶,看著道衍這魂不守舍的樣子,一口熱茶給噴在了地上,心里想到,這老不修又是哪里不對了,掏出塊粉色絲巾來,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快把人惡心壞了。
小葵坐在夏進的對面掩著嘴笑,看著這老先生突然間這副模樣,古靈精怪地湊到了道衍的身前,鼓起腮幫子,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先生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br/>
這一聲驚得道衍,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手足無措的,趕忙將絲巾胡亂塞入自己的懷里,一手捋了捋胡子,輕咳了幾聲:“夏公子剛剛所問何時,老夫方才正想著先前與人下的一盤棋?!?br/>
蔡知常在后面嘀咕了幾句:“我看是與哪家姑娘下棋吧,真是為老不尊?!?br/>
道衍一張老臉微微泛紅,猛咳幾聲,捋胡子捋著都揪下來幾根。
夏進微微苦笑,這道衍先生什么事都看得通透,獨獨男女情愛,估計這老先生還是第一次撞上,如今才手足無措,便開口解圍道:“圣上這次暗中嘉獎我破獲劉尚群一案,讓我去監(jiān)管萬里錢莊之意……”
道衍這聞言就進入了狀態(tài),笑吟吟地看著夏進,捋了捋胡子說道:“皇上讓你去監(jiān)管萬里錢莊的旨意,是好事也是壞事。”
夏進不解的看著道衍,說話老是喘大氣,這老先生都喜歡賣關子:“學生不解,求先生明講?!?br/>
道衍點了點,踱了幾步緩緩說道:“戶部是管理天下錢財銀兩的部門,歷來監(jiān)管國庫,稅收乃是戶部銀兩進賬的重頭,是由你那夏元吉伯伯一手掌管,夏元吉這個老狐貍,雖說戶部歷朝歷代,都是一筆糊涂賬,算都算不明白,但是夏元吉卻管得是賬目清清楚楚,毫無疏漏,近年來北伐連連,戶部吃緊的厲害,如是這北伐軍費全從戶部賬上支出,那么不用說夏元吉再如何精明,這筆賬是永遠都擺不平的,這筆軍費可以一下子把國庫掏空?!?br/>
夏進沉吟一聲,略微明白些:“那這筆軍費就是從萬里錢莊里抽調(diào)出來的?”
道衍滿意地點了點頭:“這萬里錢莊,早年間是抄了沈萬三家之后,太祖皇帝用沈萬三的家產(chǎn)開的錢莊,生意遍布大明,商行甚至開到了西洋南洋等地,是皇家的小金庫,這在朝堂上已經(jīng)是公開的秘密了。這幾年的軍費萬里錢莊出了不少,這錢莊可以說掌握著整個大明大半個國家的經(jīng)濟命脈?!?br/>
道衍喝了口茶又說道:“這錢莊給了你掌管,戶部又是你伯伯掌管,這樣一來,整個大明的經(jīng)濟不是全在你們夏家手上了么?這種大好事大肥差,皇上就這么白白送給你?皇上沒有那么傻?不見得。這錢莊向來是皇家的人掌管的,唯恐落入旁人之手,這個暗中的小金庫力量驚人的可怕。
所以壞的地方就顯現(xiàn)出來了,當年皇上命二皇子暗中管理萬里錢莊,這才過了幾年二皇子從中撈了不少好處,皇上本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卻要生生把二皇子手頭捂熱乎下金蛋的母雞抓走,是何道理?皇上急著要把這只雞給抓回來,一來我估計是二皇子最近有什么動靜,二來是徹底把你逼向二皇子的另一邊?!?br/>
夏進低頭想道,如此一來,自己雖說只有翰林院的官職,皇上卻是硬生生把自己抓進了這場漩渦之中,聽聞太子殿下為人敬小慎微,無多大政績也無過錯,這二皇子年紀與太子相差十多歲,非常年輕,而且像極了當今皇上,自小好武,為人和藹,禮賢下士,脾氣性子出了名的好,對百姓也相當不錯。
若是簡簡單單地把自己逼向二皇子的對立面還好說……
正當夏進想到此處之事,衙中小廝低頭遞上了一份帖子,夏進打開一看,正是二皇子邀自己過府一敘。
想來這份帖子應該不止發(fā)了一處,估計自己宅子和翰林院都發(fā)了一份,二皇子能將帖子送到鐵律衙來,可見他用心之細,能在皇上下達密旨之后,就立馬發(fā)帖相邀,可見他耳目眾多。
夏進手里攥著這份帖子來回踱步,去還是不去呢?
沉思良久,帖子往胸口里一塞,開口說道:“換身便服,我走著去這漢王府?!?br/>
道衍瞇著眼睛仍是笑嘻嘻地在一旁不說話,微微點了點頭。
京中漢王府,一名少年一身雪白絲質(zhì)長衫,上紋蟠龍金邊,腰中系著十六面玉帶,面若豐玉,英姿勃發(fā),劍眉虎目,身子高挑略顯消瘦,生得十分俊美,若是扮作女裝,怕是要艷煞諸多美女伊人罷。
此時這位少年正身處庭院之中,庭院見佳木蘢蔥,奇花爛漫,一條清流,從花木深處瀉于石鳳之下。清流之北,乃是一座小亭,白石為欄,環(huán)抱池沼,亭后乃一多孔奇石,幽光傾瀉亭中。
少年閉目坐一竹制搖椅之中,手中懷抱著一只雙眼異色雪白波斯貓,修長的手指輕柔地在波斯貓的脖子下面撫動著,小貓舒服地吼間發(fā)出著“咕嚕咕?!甭?,四下寂靜,只有少年身下的竹制搖椅搖動發(fā)出的格嘰格嘰聲和清流從石間流過叮咚作響。
一位身著粉色翠煙杉百褶裙,搖動著婀娜多姿的身子,輕輕地走到少年身后,撩起了幾縷垂在臉龐的發(fā)絲,一雙纖纖玉手在少年的肩頭溫柔的按了起來,吐氣幽蘭,聲音甜膩地輕聲說道:“主子,帖子都叫人發(fā)了下去,你說這夏進,到底會不會來呢?”
少年微微地睜開眼,瞇著眼看了女子許久,直到女子的臉微微泛紅,將頭測過一邊去,隨后笑著說道:“他不來,我倒是不懼他,因為他懼我,他來,我也是不懼他,也是他懼我,怕就怕……他不來也來?!?br/>
女子向一旁微微斜了斜頭,露出了雪白的脖子,眉頭輕輕皺起,一臉不解的神色,“主子,何為不來也來?!?br/>
少年仍是享受著肩膀上帶來的舒適,安逸地快睡著了,迷迷糊糊地說道:“他如今有跟我談論的資本,我的靠山變成了他的靠山,他如果知道了這一點……定當不會……馬上……就……來……”少年說著說著便略微起了一陣陣鼾聲,眼見著就這么睡著了。
女子仍是輕柔地捏著少年的肩膀,將掛在一旁的披風,輕手輕腳地蓋在了少年的身上,看著少年酣睡的樣子,女子眼中顯出一陣陣地癡迷,按捺不住地輕輕地撫摸了少年俊秀的臉龐,然后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正當女子正癡迷的看著少年之時,一個黑衣下人匆匆趕來,看到少年正在熟睡,就對著女子附耳了幾句,之后又匆匆離開了。
女子聞言,嘆了一口氣,看著正在酣睡的少年,不忍心地輕輕搖了搖少年的身子:“主子……主子……”
少年睡眼朦朧的睜開眼,回頭看了看女子,迷迷糊糊地問道:“怎么……”
女子低聲說道:“這夏進說他今日有事,明日再到府上拜訪?!?br/>
少年聞言一愣,頓時坐起身來睡意全無:“這夏進,怎么!”隨后又放聲笑道:“好一個夏進!好你一個夏進!”
沈步江身披著黑色重甲,手持一把寒鐵長槍不停地喘著粗氣,一雙充滿血絲的雙眼,無神地盯著地面,嘴里上涌著一陣陣咸腥味,“步江,這么快就不行了!鐵律騎我怎么能放心地交到你手上!”一個獨臂黑影站在了沈步江的身前,伸出右手輕輕拍著沈步江的背部,“這套御龍槍法,是鐵律騎不傳之秘,唯有統(tǒng)領才能習得,如今我時日無多,現(xiàn)交托與你,希望你能重整鐵律騎,守好這片大明江山?!?br/>
沈步江聞言直了直身子,強提內(nèi)力,一桿長槍猶如破天之勢向前刺去,帶著有去無回之絕念,內(nèi)力附在長槍之上,化作金焱龍形,張牙舞爪,栩栩如生,有吞盡天下之勢,沖著北方天空就是一陣狂暴的龍吟!
“御龍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