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天色漸漸暗下去,杏兒走過來,“小姐,康庚院的書情姐姐過來了?!?br/>
姜梨從羅漢床上直起身子,書情可是太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在太夫人面前很是能說得上話的一個,記憶中這梨香院可沒來過幾次。
“快請?!?br/>
須臾,一略顯圓潤滿臉親和笑意的女子走了進來,緗色襦裙鑲了紫黃兩色團花紋的襕邊,襯得平凡的五官立馬顯得精神了起來。
“奴婢見過四小姐,給四小姐請安。聽聞四小姐前兒落水,如今身子可大好?”
姜梨不知書情的來意,掩嘴輕咳兩聲。
杏兒忙上前在姜梨后背輕輕撫了撫,“書情姐姐,我家小姐今兒早上才醒呢,喉嚨疼得厲害,就是咽水都疼。本該是小姐去給太夫人請安的,可如今這秋風乍起,天也漸漸寒了,王妃便讓小姐安心休養(yǎng),省得誤了中秋的宴會?!?br/>
書情一聽,臉上的笑便僵住了。
姜梨暗暗打量著杏兒,見杏兒一臉認真,老老實實的模樣讓姜梨都不由得相信自己是真?zhèn)€生大病了。暗暗嘆息,這姜梨身邊都養(yǎng)了些什么人呀,一個萍兒竟掩埋了這么好個苗子。
書情臉上的尷尬只是轉眼間就消散了,“太夫人得知四小姐的事也是擔心不已,昨兒夜間成宿的睡不安實,今兒進食也不香,這不奴婢就自請過來探望小姐,還望小姐若是能出門,請與奴婢去見太夫人一面,也好讓太夫人安心?!?br/>
姜梨看著笑得一臉溫和的書情,眼底雖有些許緊張,可整個人還是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任由自己打量。不愧是太夫人一手調教出來的,就算面對她這個王府出了名的魔女也夠坦然。
杏兒踟躕道:“書情姐姐,我家小姐風寒還沒好呢?這夜間風寒,若是在風里走上一圈,只怕身子受不住呀。”
書情臉上堆起濃郁的笑意,“奴婢自然不敢讓四小姐受累,軟轎已在外頭侍候了,還請四小姐隨奴婢去見一見太夫人?!?br/>
杏兒還想再說,被姜梨一把拉住,扶著杏兒的手便站起身來,沙啞著嗓子道:“走吧。”
書情把她能想到的所有的推塞都安排得當了,明顯就是要她非去不可的,也許結果比她想像中的還要來得快些。既然如此,那就讓這場對峙早早碰上吧。
軟轎晃晃悠悠,轉過朱臺樓閣,從落葉繽紛中穿過,嗅到芬芳馥郁的桂花香時,終于看見康庚院的院門。
康庚院正房分前后室,前面是花廳,繞過一對四開的花開富貴紫檀雕花屏風,則是內室。
此時,太夫人正端坐在上首的羅漢床上,斜靠著紫色妝花錦的大迎枕,閉目養(yǎng)神。羅漢床的踏腳處屈膝坐著一水綠色身影,正半握著拳頭幫太夫人捶著膝蓋。
平西王妃長身站在下首,周圍立著幾個婆子丫鬟,都是府里得臉的仆婦。
十多人圍在一起除了輕輕重重的捶膝聲和衣裳摩挲聲,竟沒得一言半語傳出,連呼吸聲都似乎都壓抑著聽不出來。
“孫女見過祖母,祖母萬安。女兒見過母妃,母妃金安,妹妹見過姐姐?!苯嫔硢≈曇粢灰徽埌病?br/>
那坐在踏腳處的正是姜浣蓮。
聽得姜梨的聲音,姜浣蓮起身還禮道:“四妹妹可來了,祖母可等你老半天了?!?br/>
姜梨抿嘴笑道:“若不是姐姐的得力丫鬟,妹妹今日也用不著受這般苦,也不會來不了祖母這請安了?!闭f完還意思意思地咳了兩聲,既然碰面了那就直奔主題好了。
姜浣蓮眼神銳利地看過來,“四妹妹口口聲聲說芳云陷害你,妹妹可有證據?”
姜梨嗤笑一聲,“大姐這話可是說錯了,芳云可不是陷害我,她是謀殺我?!笨攘藘陕暡诺溃骸白C據,難道我這活活的人還不是證據嗎?”
姜浣蓮嘴角一撇,“四妹妹你自己說是芳云推你落水,旁邊可有證人,總不能由著你自己說是誰就是誰吧?”
姜梨眼角看了太夫人一眼,見太夫人狀若輕松實則嚴陣以待地緊豎耳根,便笑道:“大姐意思是妹妹冤枉芳云,可妹妹為什么要去冤枉她呢?府里幾百號人,我怎么就偏偏抓著芳云不放呀?”
姜浣蓮嘴角勾起,“妹妹又何必遮掩,你平日便見不得我好處處看我不順眼,這次趁著這個機會還有不栽贓陷害給我的?”
“我若要栽贓直接說是大姐你推我的不就成了?一個小小的丫鬟還不值得我特地跳湖去冤枉她吧?芳云若沒做這謀害我的事,那便說一說離開傾云軒后她都到哪去了,干了些什么事?”
姜浣蓮臉色一變,咬緊牙恨恨地看向姜梨,這人怎么不亂發(fā)脾氣了?竟能條理清晰地說出這番話來。
一旁的平西王妃笑著說話了,“蓮兒,不是我這個做母妃的向著梨兒,而是園子里當差的下人都說了,你送黎家表小姐們出府的時候,芳云便沒有跟在你身邊,也沒回蓮馨居,一直過了戌時才回去,而傾云軒的宴會酉時就散了,中間近一個時辰的時間芳云都去哪了?暖房那邊可是有人看到芳云經過的?!?br/>
姜浣蓮臉色一白,暖房在清露湖西邊,傾云軒在清露湖東邊,蓮馨居在傾云軒以東,梨香院在清露湖以南,如果回蓮馨居根本不用去暖房那里。想到這里,心里不由得怪起芳云來,怎么就這樣不小心,尋個人都讓這么多人瞧見,不會真是她推的姜梨吧。平日里芳云受姜梨的氣也是最多的。
想到這里,心里不由得也遲疑起來。
原來安安靜靜立地一旁的楊嬤嬤站出列,屈膝行禮道:“奴婢斗膽回王妃的話,前兩日芳云老子娘進府求見,說是家里出了事想芳云回家一趟。本來小姐是準了假的,可芳云忠孝想等小姐生辰過后才回去。所以奴婢就自作主張,答應她等到小姐生辰宴一結束就立即出府。這事是奴婢應下來的,小姐事先并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