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不下反上。
6正則表示,他絕對不是故意的。
一低頭,就看到謝攸寧俯首在端詳手里的東西,小腦袋支棱著,不知道在想些啥。兩片小巧的耳垂,在強光下幾近透明。
6正則按捺住伸手去捏的沖動,開始回憶比賽時的情形。
真是一點都不讓人省心——最后的那幾道甜品,她吃得比誰都多,壓根沒管那剛調(diào)理好的腸胃是否受得了重糖重油。
6正則忍不住揉揉她的頭發(fā)。
謝攸寧一下子跳開三步遠,沖他瞪圓了眼睛、橫著眉,抗議道:“你懂不懂禮貌啊,別人的頭不能亂摸的!”
好像一只被踩著尾巴的貓,炸毛了。
“下周有莫奈的畫展,去看看吧?!?正則舉著一張請柬輕點著她肩膀,像是在逗貓,語氣卻無比正經(jīng)。
謝攸寧暗自翻了個白眼,怎么以前沒看出他有這么惡劣的一面!
可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是莫奈哎!把光影和色彩運用得出神入化的莫奈!
她等了三個月,在各大票務公司交了許久定金也沒能拿到的請柬,居然就這么出現(xiàn)在眼前!
展覽是家私人畫廊辦的,每天僅限接待一百個來賓,根本不對外發(fā)售門票,只能寄希望于哪個受邀者沒空參加轉(zhuǎn)手出售名額。
這次錯過了,不知道什么時候還會再有機會欣賞得到。
看著謝攸寧來回變幻的表情,6正則決定適可而止。
他把請柬蓋在健胃消食片上面,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本來想給高安翔看的,可他沒空。你要是沒興趣的話,幫我拿給梁尚智吧。”
電梯升到頂層,6正則一手按下負2層按鈕,繼續(xù)誘惑道:“藝術都是相通的,廚藝廚藝,你能從中找到些靈感也說不定?!?br/>
他老神在在地盯著不斷向下的數(shù)字,嘴角向上微揚。
又欠他一個人情,謝攸寧在心底哀嚎。
醞釀了三十秒,方才用最自然不過的語氣說道:“多謝你的好意?!?br/>
電梯剛好停住,6正則擋著半扇門,將手一被,微微欠身,紳士派頭十足地說道:“請吧。”
謝攸寧繃不住了,抬手要拿請柬敲開他。
斜刺里突然沖出一個人,緊緊拽住她的手臂。
謝攸寧臉上的笑意唰地褪去,使勁地甩開那人,低叱道:“6正揚,你發(fā)什么瘋!”
比賽剛結束,觀眾沒走完,說不定還有記者在,他難道一點都不顧及影響嘛。
6正則自然也知道,這時候鬧起來的話難保不被人圍觀,他一言不發(fā)地護住謝攸寧,就往她那輛白色凱越走去。
6正揚不干了,他大喝一聲:“6正則,你放開我老婆!”
隨即撲上來,就準備干仗。
謝攸寧恨不得上去指著他的鼻子大罵:早離婚了,少來煩我!
還好,有一絲尚存的理智提醒她,不能這么沖動,否則真的鬧將起來,怕是難以收場了。
她環(huán)顧四周,見角落處有根柱子,正好能遮擋住視線,便示意6正揚隨她過去。
甫一站定,謝攸寧就拉下臉,怒道:“6正揚,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了,請你自重?!?br/>
此話一出,對面的人眼眶都漲紅了,他指著6正則,火氣蹭蹭蹭地向上跑,“就是為了他,你才死活要跟我離婚?他滿肚子壞心思,哪點比我好?”
謝攸寧雙手抱胸,氣急反笑道:“賊喊捉賊!你以為我也跟你似的,拿出軌當家常便飯?少在這亂吠!”
6正揚象只被戳破了氣的皮球,一下子委頓下來。
他滿臉悔色,說道:“攸寧,我以后再也不會了,我以后保證只愛你一個?!?br/>
“打??!你怎么樣都跟我毫無關系,這世上不會有后悔藥賣!”
當初,謝攸寧本尊對他死心塌地的時候,他可著勁劈腿,把她的心意踐踏到底。等到婚都離了,又在這發(fā)神經(jīng)。
這樣沒種的男人,謝攸寧不僅厭惡,而且極端瞧不起。要不是嫌此刻鬧起來難看,她壓根理都不會理。
6正揚還待辯白,謝攸寧冷聲說道:“別讓我看不起你?!?br/>
話語中的鄙薄之意,濃烈無比。
懶得再多說,她按下了車鑰匙的開鎖鍵,扭頭就走。
身后頓時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6正揚盯住站在不遠處的堂哥,發(fā)狠般地說道:“那你也不許跟6正則在一起。不然,我要你們好看!”
搶了6老爺子的歡心,還想來搶自己的女人。他絕不允許!
謝攸寧根本不去搭理,她和6正則,最近連接觸都少,何來在一起。
6正則幾乎要為謝攸寧的干脆擊節(jié)叫好了,對這種不識相纏住不放的前夫,就應該如此。
他幾步跨到他身邊,警告道:“你有膽子,就來跟我爭。隨時奉陪?!?br/>
身為堂兄,他不介意給堂弟好好上一課,讓他知道什么叫做不自量力、以卵擊石。
***
緊張的“美食大賽”之后,謝攸寧的生活又回復到正常狀態(tài)。
白天去“味尚”,抽空外出給“搜食記”尋訪些有特色的小館子,晚上回家寫稿。
唯一不同的是,工作量比以前加大了很多——“味尚”的五百萬贊助費沒有白花,現(xiàn)在業(yè)界都知道了他們的存在,有意向合作者紛至沓來。
不過,她現(xiàn)在最大的心思,還是想先幫得了冠軍的汪明芝進行創(chuàng)業(yè)。
那可是她最看好的新秀。
“說說你的想法吧。”謝攸寧向坐在她左手邊的人遞上一杯剛倒出的功夫茶,溫言問道。
她特意選了平常品茗吃下午茶的沙發(fā),而不是端坐在大班椅后跟汪明芝對談。
雖然,那三百萬的獎金是她來支付的,但謝攸寧希望兩人之間的關系是平等的,而不要變成施與受。
汪明芝果然沒跟她客氣,說話依然很直接,“我想過了,開餐廳不適合我。”
確實,她做的家常菜,除了心思獨特、味道出眾之外,遠遠談不上高端大氣上檔次,做高檔食府怕是競爭不過那些老牌餐廳。
“我想辦美食沙龍,跟更多的人交流做菜心得,教他們料理日常三餐。”
她一仰頭,喝干杯中的茶,又把杯子放回茶盤,“普通主婦,每天翻來覆去都是那幾樣,再好吃也膩味。我可以讓她們學會既有營養(yǎng)又有新鮮感的菜式?!?br/>
又一杯茶下肚。
一旁的謝攸寧看得好笑,汪明芝倒是把品茶搞出了喝酒的氣勢。
不過,她的主意倒是很有可行之處。
“那你預備找什么場地,需要多少注冊資金,開張之后做哪些宣傳,怎么收費?”謝攸寧的頭腦轉(zhuǎn)得很快,迅速切入正題。
汪明芝也接得很快,她早有成算,此刻便和盤托出。
兩人一拍即合,茶也不喝了,起身就開始張羅注冊開張的各項事宜。
這一整套流程,謝攸寧在獨立籌備“味尚”的時候都走過一遍,自然不會陌生,但辛苦繁雜還是免不了的。
……
忙碌了一周,最好的獎賞就是能有個早上自然醒。
睡懶覺,是對周末起碼的尊重。
謝攸寧懶洋洋地起床,懶洋洋地泡了點水果麥片充饑。然后,眼睛不經(jīng)意地掃過墻上的掛鐘——快一點了!
她瞬間清醒過來,下午要去看莫奈的畫展,最后一天了!
匆匆把散落的頭發(fā)扎了個馬尾,套上條寶藍色的長袖連衣裙,就往外沖。
畫廊門外,臨時??奎c上,有輛車已經(jīng)一動不動半個多小時了。
保安上前禮貌地敲窗,示意車主拐去右側的停車場,里面正在查看手機的男人回了五個字:“在等人,馬上。”
不出三分鐘,熟悉的白色凱越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里,他調(diào)直座椅靠背,尾隨著往車庫而去。
想著呆會兒謝攸寧看見他時的驚訝表情,6正則覺得,等這半小時還是值得的——早知道謝攸寧擅長睡懶覺,誰知道比他預測的時間還要晚。
為期三天的畫展,終于給他逮到人了。天天蹲點?那太遜了!必須一擊即中。
前兩天,她那邊的事情應該不比自己少,肯定抽不出空來看畫展。
那么只能是在周末。
謝攸寧定定地站在一幅畫前,左右變換角度端詳著。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會這么快遇到她不想見的人。
“要走開一點,才能看出其中妙處?!彼拇綔惤?,溫濕的氣息熏得謝攸寧耳根一熱。
“怎么是你?”她回頭看去,眉毛隨之皺起。
6正則微微點頭:“是我。”
哪有這么巧的事!又給他碰上了。
6正則一派磊落,十分坦蕩地直視她懷疑的目光,“碰巧而已,我又不能未卜先知?!?br/>
謝攸寧自然不信,可又想不出什么反駁之語,只好任他隨自己一起移步參觀。
畫廊里稀稀拉拉地分布著十來個觀眾,墻上的畫也就二十來幅,大家心照不宣地交錯著走動。
正好方便了6正則,他時不時地靠向謝攸寧,壓低聲音點評上幾句。
謝攸寧覺得腦袋里的那根弦快要崩斷了。
她默念著柱子上提示牌寫著的“不得大聲喧嘩”六個大字,愣是沒有出聲。
6正則看了看自己寶藍色的領帶,又打量一眼她身上的寶藍色裙子,再一次感嘆:心有靈犀,確實很美好。
待到所有都欣賞完畢,走出畫廊,謝攸寧停下腳步,說道:“以后,請你不要再來找我了?!?br/>